119.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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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你是說這被子一千年前就開始趕製了?”岑栩的目光又沉了幾分。

    “可以這麽說吧, 所以說,陛下你作為一千年以後的人能用到千年之前的被子, 也算是莫大的榮幸了吧?”

    岑栩突然用大拇指和食指拎起被子的一角, 四處打量著:“朕乃天子,敢在朕的麵前胡言亂語, 你倒是很大的膽子!”這被子越說越能鬼扯,岑栩反倒沒了耐心, 說出的話也帶了淩厲之氣。

    邵珩嚇得一個哆嗦, 卻死活不鬆口:“老身說的句句屬實啊。”

    其實這個回答邵珩在康順還沒走的時候已經想過了,左右她如今是個被子, 死活都不能把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去,否則害了邵丞相一家可就罪過了。那麽最好的回答就是說自己是神仙了, 說不定岑栩還能敬畏幾分。

    岑栩卻對她的話一個字兒都不信:“敢自稱是仙, 那你方才的噴嚏又是怎麽回事?”想起那噴嚏他便恨不得殺了這被子,簡直是十惡不赦!

    邵珩:“……那個噴嚏呀,神仙也吃五穀雜糧的嘛。就如陛下您, 您雖是一朝天子, 乃天命所歸, 可也會有生老病痛, 會打噴嚏的對不對?”

    邵珩突然覺得自己回答這樣的問題信手拈來, 順溜到不行, 搞得自己都有些懵了。要知道她上輩子是喬第, 性子比較軟,絕對沒有這般伶俐的一張嘴的。

    如今這樣子倒像隨了原來那個潯陽郡主的性情莫不是,她如今已經和原主的性情合二為一了?

    岑栩聽著她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唇角的弧度彎的更深了些,以至於邵珩險些看癡了:“陛下笑起來的樣子多好,幹嘛平日總肅著一張臉,怪嚇人的。”她莫名的膽大了起來。

    岑栩聞此臉上的笑意微僵,隨即拉下臉來,食指和大拇指輕輕一鬆,被子順勢又跌回了榻上,邵珩疼得“哎呦”一聲,心裏暗罵岑栩不懂得憐香惜玉。

    岑栩卻不理她,隻淡淡詢問:“好啊,既然你說你是被中仙,又如何證明?”

    邵珩心裏直翻白眼兒,回答時卻中規中矩:“老身現在變成一條被子同你說話,莫非還不夠證明自己的身份?”

    岑栩對她的防備絲毫不減:“會說話的被子,也可能是妖怪呢?”

    “這世上怎麽可能有我這麽善良的妖怪?被你蓋在身上還不殺了你。”邵珩下意識的嘟囔了一句,隨即想到自己說了忤逆犯上的話,匆忙改了口,“我是說,我對陛下絕無惡意,也定然不是什麽妖怪,陛下你隻管放心。”

    岑栩瞧著這被子好似有點呆頭呆腦的樣子,且除了抖動幾下身子以外什麽都不會,方才稍稍放鬆了戒備,隻覺得這被子愚笨得狠,反倒還有些趣味。

    他起身去龍案前坐下,又為自己斟了茶水小抿一口:“不如這樣,朕聽聞仙都是可以幻化成人形的,你現在就變成人形給朕看看,朕便信了你。”

    “……我們被子,是需要修煉一萬年才能幻化成人的,所以老身現在資曆尚淺,恐怕不能如陛下所願了。”邵珩繼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岑栩略微蹙眉:“連幻化人形都不會?那你倒真是條沒用的被子了。”岑栩壓根兒不相信這蠢笨的被子已經活了一千年,就更不必說一萬年能修煉人形這種鬼話了。

    邵珩借機諂媚的笑:“是了是了,我當真什麽都不會,就是一條會說話的小被子而已,連動都不能動肯定對陛下也不會有什麽威脅了對吧?所以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就當我不存在。”

    岑栩卻並不是那麽好說話的:“看來,你還是不肯說實話……朕聽聞你遇水即逝,不知可是真的?”

    他說著,從龍案上將一個裝滿了水的白玉水壺端了過來,站在床榻的跟前,眼看著就要往被子上倒去。

    邵珩此時嚇得不輕,她記得第一晚發現自己是被子時那個康順就說過,這被子遇水即逝,沾不得水,如今若真被岑栩潑了這麽一壺水下去,若她從此依舊做邵珩享受富貴也便罷了,可若是從此魂飛魄散了,那可就太得不償失。

    “等……等等,我好歹是條性命,陛下造福萬民,普度眾生,怎可欺負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小弱女……被子?”邵珩的心此刻砰砰跳動,大腦飛速旋轉著,乞求能想到法子救自己一命。

    岑栩原本就是詐她一詐,如今見她這般恐懼反倒鬆了口氣,這被子不會功夫不會妖術,如今還有怕水的軟肋被他捏在手裏,倒也不必怕她惹是生非了。

    他心中如此想著,麵上倒是不顯,仍舊一副冷峻肅穆的表情:“朕是造福萬民,可你是民嗎?你是妖!”

    邵珩咽了下口水,急道:“陛下不能殺我,所謂這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如今我既在你宮中出現,自然有上天的道理,陛下若此時殺了我恐怕有違天道,會受到上天的懲處的。”

    她覺得自己這胡說八道的本事越來越見長了,磕絆都不打一下的,連她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岑栩覺得這被子沒多大威脅了,戒備也就放了下來,他饒有興味的在榻沿坐下,一手支撐床板俯下上半身,一手威脅性的搖了搖手裏的水壺,目光一直盯著榻上的蠶絲被,這動作在不知情的人眼裏怪異的狠:“那你倒是說說,上天派你來此到底有何道理?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邵珩嚇得哆嗦了一下,險些出了一身冷汗,她腦中飛快旋轉著,突然靈機一動,心下竊喜,有了!

    “陛下有所不知,溫中一代發生了瘟疫,如今已經死了許多人了。”邵珩一本正經道,這件事她記得清楚,定然不會弄錯。

    上一世她是喬國公庶女,父親喬國公在家時郭氏才會對自己格外慈善,連喬箬也會收斂許多,很少找她麻煩。可就在譚尚書被斬後沒多久,朝中得到急報說溫中發生了時疫,岑栩派了喬國公前去救災,而喬箬恰好因為譚尚書的女兒譚蘿佳之死心情鬱悶,便屢屢找她麻煩,原本就體弱的她也由此被喬箬折騰的臥床兩個多月。

    這件事,她可是記憶猶新!

    岑栩聽罷臉色頓時一變:“胡言亂語,這等事也是能拿來亂說的?若溫中得了時疫,為何朕不知道,朝中那麽多大臣不知道,反讓你來告訴朕?”

    “陛下也知這是大事,我自然不敢拿來開玩笑。到底是真是假,陛下這幾日想來就能見分曉。若我果真騙了你,小命不還在陛下手中捏著呢嗎?”

    岑栩神情難測的盯著那蠶絲被,直看得邵珩一陣頭皮發麻,卻仍大膽的抬眸與岑栩那如鷹的雙眸對視——左右他看不到自己的臉如今長在何處,她怎麽瞧他他也是不知道的。

    岑栩漸漸斂了眸中鋒芒,神色淡然無波:“既如此,朕便給你個機會,若日後發現你扯謊再做處置。時候不早了,朕該就寢了。”他說著吹滅殿內的燭火躺在了榻上。

    邵珩躺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問:“你要就寢,那……我呢?我有點冷,你去把窗子關上好不好,或者給我條被子蓋上。”

    岑栩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話:“你到底是不是被子?這世間哪有被子還蓋被子的道理?”

    “被子怎麽了,被子也有生命的,當然也知冷知熱啊。”邵珩一本正經的同他辯駁。

    “那照你如此說,其他被子也都有生命了,你把別的被子蓋身上,人家也生病了怎麽辦?”

    “……”邵珩今天才發現,岑栩這張嘴竟然比她還能說。

    不蓋就不蓋,有什麽大不了的!

    “阿……阿嚏!”

    就在這時,門簾子被人從外麵挑了起來:“郡主,六姑娘來看您來了。”

    邵珩聞聲抬頭,卻見一個模樣精致的女娃娃自外麵走進來,一襲鵝黃色煙羅衫,腳踏月牙色勾絲繡鞋,垂釣髻,鵝蛋臉,檀櫻唇,嬌嬌俏俏,卻又一板一眼,走起路來活像個小大人。

    這女娃娃是邵珩的胞妹邵瑾,今年不過十歲。在原主的記憶裏,那是個規規矩矩的小姑娘,話不多,平日裏與她這個姐姐也不怎麽親近,不過到底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原主對這個妹妹還是打心眼兒裏疼寵的。

    “阿瑾怎麽過來了?”邵珩笑著站起身。

    邵瑾斜眸望了眼炕桌上的棋子,再看邵珩時明顯有些愕然:“阿姐的身子可覺得好些了?”

    “已經沒有大礙了。”

    “母親讓我給阿姐送藥。”邵瑾說著望了眼一旁的侍婢茱萸,茱萸極有眼色的將手裏的托盤遞了上去。雪鳶上前接下那碗湯藥擱在炕桌上,邵珩瞧著碗裏那深褐色的湯汁胃裏陣陣作嘔,麵露難色。

    她上一世喝了十六年的湯藥,如今隻聞著便難以入腹,實在是無法下咽,身體本能的產生抗拒。

    望著邵珩的表情,邵瑾頗為無奈地在心底歎息一聲,她這姐姐被爹娘寵的極為嬌氣,平日裏吃個藥都是要死要活的,她今日早上聽母親說阿姐一直不肯吃藥,這才自告奮勇的來給阿姐送藥,沒想到阿姐果真是不願吃的。

    她記得上一次阿姐貪玩兒落了水,在榻上躺了足足一個月,也是死活不肯吃藥,後來沒法子都是捏著鼻子硬灌進去的。到底是親姐姐,她還是希望阿姐能自己吃下去比較好。

    “良藥苦口,阿姐莫要縱著自己,咱們全家人都為阿姐擔心著呢,阿姐要快些好起來。”邵瑾苦口婆心的勸慰著,倒讓邵珩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不懂事的小娃娃,一時間分外羞赧。

    但真的不是她矯情,她這兩日每每想起上一世,印象最深的便是喝藥,如今幾乎聞不得藥味兒,昨日勉強喝了那藥,結果盡數吐了出來,那種滋味兒她實在不想再來一次。

    見邵珩仍舊沒動靜,邵瑾無奈之下親自上前端起了藥碗,再次勸道:“阿姐聽話,我讓佟嬤嬤做了阿姐愛吃的桂圓蜜餞兒,喝了這藥吃口蜜餞兒便能壓製住了。”

    邵珩越發聽不下去了,讓一個十歲的小娃娃勸自己喝藥,她真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她勉強笑了笑:“阿瑾說的是,良藥苦口利於病,這藥阿姐喝了就是。”

    她說著,將邵瑾手裏的藥接過來,屏息,闔眼,一口飲盡。

    熟悉的味道充斥在整個口腔,邵珩身子瑟縮了一下,身上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她不由捏緊了手裏的花瓷碗,恨不能將那碗掰做兩半。麵上卻仍舊笑著:“阿姐喝下了,阿瑾該放心了吧?”

    邵瑾顯然沒料到邵珩會這麽利索地喝了那藥,一雙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有些沒反應過來。須臾,她呆呆地點了點頭,緩緩回了神兒,忙對著茱萸揮了揮手:“桂圓蜜餞兒呢?”

    茱萸慌忙從身後丫鬟的手裏接過蜜餞兒呈上去,邵瑾撚了一塊兒遞過去:“阿姐快吃一口壓壓苦味兒。”

    邵珩此時胃裏翻江倒海著,又哪裏吃得下,強自忍著要吐出來的衝動笑道:“阿姐都這麽大了,喝碗藥哪裏需要這個,快自己吃吧。”

    邵瑾越發愕然了:“阿姐不覺得苦嗎?”她覺得阿姐突然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邵珩咬著牙,笑的如沐春風:“不算太苦,阿姐既然吃了藥,阿瑾隻管放心就好。”

    邵瑾點了點頭:“那我去告訴母親一聲,好叫她安心。”

    她說完,將手裏的蜜餞兒重新放回盤子裏,拿帕子揩了揩手,帶著自己的丫鬟很是端莊地走了。

    邵珩望著已經空蕩蕩的屋子,想到邵瑾方才的樣子不由失笑:“還真是個小大人。”

    腹中的藥一撥兒又一撥兒地往上竄著,鼻子,喉嚨、嘴巴到處都充斥著那讓她泛嘔的味道,邵珩的臉白了幾分。

    雪鳶見了慌忙上前扶住她:“郡主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邵珩來不及答她,慌忙起身走至案幾旁捧起痰盂將喝下的湯藥盡數吐了出來。

    雪鳶嚇得趕緊出去喚了朱雀進來,朱雀看到邵珩慘白的臉色上前詢問:“郡主怎麽了?”

    邵珩擺擺手:“胃裏有些不舒服,不礙事的。”

    朱雀倒了茶水遞給她,不免有些發愁:“郡主把藥全吐出來了,這病怎麽會好呢?”這都已經是第二次了。

    其實邵珩也有些搞不明白這兩日怎麽突然敏感起來了,她在這具身子裏已經帶了不少時日,前些日子一直在榻上躺著,丫鬟們喂的藥她也全都喝下去了,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可獨獨這兩日,她隻要一聞到那藥味兒就渾身打顫,胃裏作嘔。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興許是因為我的病已經好了,所以受不得這藥吧。我身子既無大礙,便不必將此事讓母親知曉了,你們隻當沒看到,知道嗎?”邵珩說這話時頗具威嚴,明顯是命令的口氣。

    朱雀和雪鳶互望了一眼,無奈點頭應下來。

    邵珩拿帕子揩了揩嘴,重新在昭君榻上坐下來,心中思忖著莫不是她的靈魂與邵珩的身子不甚相符,這才起了這等反應?

    青鶴端了一盤子鮮豔欲滴的荔枝走進來,邵珩瞧見了頗為新鮮:“哪裏來的荔枝?”

    青鶴道:“是太皇太後賞下來的,說郡主愛吃這個。”

    邵珩撚起一個瞧了瞧,不由有些驚訝,竟是有著“荔枝之王”之稱的水晶丸。據說這種荔枝很是名貴,大都進貢給了宮裏,市麵上根本買不到。她以前為喬第時,汝陽王妃賞了喬箬幾顆,她也隻是瞧過,並不曾親嚐。

    如今太皇太後竟然一下子賞了她整整一盤的水晶丸,可見她這潯陽郡主當真是極得太皇太後恩寵了。

    這水晶丸是用冰塊鎮過的,此時拿在手裏冰冰涼涼,撥開外麵薄薄的荔枝皮,乳白色的果肉晶瑩剔透,煞是誘人。邵珩櫻唇微啟,將那通透的果肉包裹其中,口感嫩滑,香甜甘美,又冰冰涼涼的,極為消暑,方才湯藥帶來的不適也一掃而光。

    她連著吃了三顆便有些不舍得吃了,這樣的好東西她實在不忍心一下子吃完了。剛一抬頭,卻發現青鶴那小丫頭如今正巴巴地望著自己,一雙杏眼裏都要冒星星了。

    九歲的小丫頭,比邵瑾還要小上一歲,看到吃的難免把持不住,邵珩笑著拿了一顆給她:“快嚐嚐。”

    青鶴頓時有些感激涕零,慌忙用手捧著,對著邵珩千恩萬謝,隨後便迫不及待地剝開了吃起來。

    邵珩想了想,又抓了三顆遞給一旁站著的朱雀和雪鳶:“這些你們去找了紅鸚姐姐一起分了吃,然後再拿個盤子將剩下的分一半兒給阿瑾送過去,讓她嚐嚐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