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妖，你當然應該害怕我。”古鯉兒淡淡看了她一眼，說道。

    “如果你是妖，我會奮起反抗，至死方休。”師姐緩緩拔出了寶劍，冷然說道。

    “嗬，果然還是要殺我。”古鯉兒慢慢站起身來，雙目漸漸染上猩紅之色，這讓他看起來妖異無比。

    “你的狀態不太對，我不知道你真的是妖，還是一個裝神弄鬼的人，不管你是什麽，如果你要殺我，我便殺你。”師姐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狀態不對？我哪裏不對？我是妖，難道不是應該殺人嗎？”古鯉兒往前走了一步，晃了晃他那金光閃閃的手。

    “別過來！”師姐大驚，後退一步，橫劍說道。

    “你猜我會不會吃了你？”古鯉兒舔了舔嘴唇，怪笑道。

    “惡妖，你不得好死！”師姐冷冷說道。

    “你真不怕我生生吃了你？”古鯉兒一愣，想起之前那位師兄為了免遭生吃驚恐跪地，開始對眼前這師姐一臉鎮靜的模樣感到訝然。

    “橫豎都是一死。”

    “那我就殺了你。”古鯉兒眥牙，大踏步走了過去。

    師姐大驚，鼓動法力，全力一劍刺去。

    古鯉兒伸手一揮，很隨意地將她的劍打偏，身形一晃，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速度太快太快，師姐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脖子就落入了他手中。

    心中一股暴戾之氣早已將古鯉兒逼入了瘋狂的境地，下一刻，他就會扭斷這位師姐的脖子，讓那些幕後操控他的人好好看看，他是如何毀掉這一切的。

    “如果……你殺了我，你就是一個惡妖！”師姐呼吸困難，臉漲得通紅，死死盯著他，艱難地說道。

    “惡妖……”古鯉兒原本要收緊的手爪，頓了一頓，猩紅的雙眸略微暗淡了一些。

    師姐看到他這模樣，心中一動。

    “不錯，你是妖也罷，人也罷，都不過是別人對你的看法，你若認為你是人，你便是人，你若墮落成妖，那你就是妖。一切都隻是你心中的選擇而已，不是嗎？”師姐目光閃動，急急說道。

    “可我已經是妖了，如何還能再次做人？”古鯉兒淒然一笑，搖頭說道。

    “你是不是人，是你的行為決定的。”

    “荒謬，就算我以妖身行善，難道人族就不殺了嗎？隻怕一見到我這模樣，管我是善妖還是惡妖，衝上來先一劍殺了再說。”古鯉兒冷笑。

    “你行善是為了給別人看的嗎？你行的是自己的善，而不是別人眼中的善，你管人家怎麽說，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願意相信你的人自然會一直相信你，若不分青紅皂白提劍來殺你，你殺回他便是。”師姐越說越是激動，一開始勸說是為了活命，說到後來已經把心裏話喊了出來。

    古鯉兒放開手爪，蹬蹬後退兩步，一臉茫然。

    “你走吧。”古鯉兒擺擺手，苦笑一聲。

    “好自為之。”師姐心中一鬆，暗自道一聲僥幸，連忙轉身提劍就走。

    “等等。”古鯉兒突然叫道。

    師姐心中一驚，但還是強行克製住了逃跑的衝動，停住了腳步。

    “師姐尊姓大名？”古鯉兒問道。

    “我叫青綰。怎麽？你後悔放過我了？”師姐深深吸了一口氣，顫聲說道。

    “不，我隻想說聲對不住。”古鯉兒雙目的猩紅已經褪去，眼神中透著疲憊，輕歎說道，“青綰師姐，多謝救命之恩，若日後有機會，定當回報。”

    “我哪有救你的命？”

    “青綰師姐，今日之事，可否保密？”古鯉兒又說道。

    “嗯，我保證不說，但母靈掌控一切，今日之事…”

    “沒關係，母靈不會說的，你走吧。”古鯉兒說道。

    青綰如獲大赦，運轉輕身術，片刻功夫跑得沒影了。

    古鯉兒並沒有誇大，青綰確實救了他的命，他這一生從未濫殺過一個人，之前殺了那兩個渣滓師兄，他並不後悔，但青綰並非那種惡人，他如果真的怒而殺了青綰，隻怕良心上過不去，將會徹底墮入黑暗。

    而一旦他失去理智，瘋狂殺戮，那他還是以前的古鯉兒嗎？

    一想到這裏，古鯉兒驚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剛剛，他在善與惡的大門邊走了個來回，一念之差，萬劫不覆。

    “青綰師姐，多謝了。”古鯉兒喃喃說道，轉身走入了黑暗中。

    ……

    ……

    隱流宗斷雪崖，神囊空間之內。

    一個大殿之內，有許多忙碌的身影。

    石鯤躺在高背椅上，一雙腳搭在長案上，一邊用竹簽剔著牙齒，一邊哼著小曲。

    一個身穿灰袍的弟子跑了過來。

    “石長老，有情報。”灰袍弟子恭敬說道。

    “說。”石鯤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在剛剛，母靈傳來消息，死了兩個丁字輩弟子。”灰袍弟子說道。

    “嗯，記錄一下，歸檔。”石鯤漫不經心地說道。

    “還有一事……”灰袍弟子囁嚅說道。

    “瞧你這模樣！”石鯤瞪眼，將竹簽扔在他臉上。

    “母靈……母靈剛才短暫地封閉了自己，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灰袍弟子說道。

    “嗯？又來？母靈給出了什麽解釋？”石鯤一下子跳了起來，皺眉說道。

    “母靈說，母靈說……”

    “有屁就放！”石鯤怒道。

    “母靈說她愛怎麽樣就怎麽樣，還說我們管不著。”灰袍弟子頭垂了下去。

    “呃……算了，母靈想咋樣咋樣吧。不過，這事務必記錄好時間，最近這一年多，母靈已經不止一次做出這種事了。”石鯤臉頰上的肉抖了一下，揮手讓他退去。

    ……

    ……

    三萬裏無人區，中央之地。

    胡九涅將剝得精光的華仲扔進了一個碧綠色的池子裏。

    “你該感謝我的不殺之恩。”胡九涅歎了口氣。

    “那就謝謝了。”華仲將頭仰靠在池子邊緣，身子在溫熱的碧水中挪動了一個舒服的位置，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道，“舒服，好久沒這麽通透了。”

    “知不知道我為何不殺你？”胡九涅問道。

    “你有病，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有病的人不能用常理來揣測。”華仲懶洋洋地說道。

    “要麽這個世界有病，要麽我有病，二者互為相反，你覺得是我有病，還是這個世界有病？”胡九涅笑道。

    “嗯，當然是你有病。”

    “我的理解正好相反。我說我是人，人族要殺我，我說我是妖，妖族恨不得食我之肉，我說我既不是人也不是妖，我躲著你們還不行嗎？結果不僅僅是人族和妖族，連隻剩一口氣的神族也來找我麻煩，好嘛，我什麽都不是，我什麽都不能是，你說，這個世界是不是有病？”

    “你說的有點道理。”華仲想了想，說道，“不過，你還是有病。”

    “咦？”胡九涅突然僵住了，喃喃說道，“這小子不太對勁，哈，看來當年我遇到的困境，他也遇到了。”

    “誰？古鯉兒？”華仲在水池中坐直了身子。

    “那可不行，他如果就這麽毀掉了，這無趣的世界豈不是更加無趣了？看來得推他一把，讓他有新的動力前行。”胡九涅摸著下巴，沉吟說道。

    “胡九涅，你想做什麽？”華仲皺眉。

    “我會給他一個選擇，要麽永墮黑暗，要麽化身惡魔。”胡九涅大笑。

    “這有何區別？”

    “永墮黑暗，死去的是他的心，化身惡魔，死去的是他的身體。這就是我給他的選擇。”胡九涅笑道。

    ……

    ……

    原本已經陷入瘋狂狀態的古鯉兒，在遇到青綰師姐之後，終於恢複了一些理智，他雙目的猩紅光芒已經隱退。

    他開始思索，開始擔心唐有點甜的安慰。

    向著藏龍湖的方向走出了十餘裏，他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但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道瘦高的身影，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人長著一頭黃發，身材很高，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郝然是魏三。

    “古鯉兒，許久未見。”魏三目光如水，似早已看透一切。

    “魏兄。”古鯉兒抱拳，心中略略有些疑惑，為何哪裏都能遇到此人？要知道此時已經是深夜，天地那麽大，哪裏會那麽巧就碰上熟人？

    “這是要去哪裏啊？”魏三漫不經心地問道。

    “魏兄呢？”古鯉兒不答，反問。

    “我來找你。”魏三笑道。

    “找我？”

    “嗯，我想讓你在藏龍島外等多兩天。”

    “為何？”古鯉兒心中一動，對方不容置疑的語氣讓他大感警惕。

    “因為我要去殺唐有點甜。”魏三淡淡說道。

    古鯉兒瞪大雙眼，片刻之後，怒道：“你是誰？你不是魏三！”

    “我當然就是魏三，數十年來，我一直都是魏三。”魏三臉上有著神秘的笑意，“你是妖也罷，你是人也罷，我都不關心，我隻關心，你還能不能繼續前行，如果你已經不是你，我就會殺了你。”

    “你究竟是誰？”古鯉兒沉聲說道。

    “來阻止我吧，我現在就要上島，然後殺掉唐有點甜。我很好奇，當你抱著唐有點甜的屍體，你會做什麽呢？從此消沉下去還是為了複仇不惜入魔？”魏三輕笑，轉身向著藏龍湖方向走去。

    “受死！！”古鯉兒麵現猙獰之色，眨眼之間，雷火果殼臨身，瘋狂撲向魏三！

    “你我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你太弱了。”魏三並未回身，反手揮出一掌！

    這一掌毫無煙火氣，似乎隻是輕輕撫去桌子上的灰塵，但就是這樣的一掌，吹熄了古鯉兒身上的果殼，砰的一聲將古鯉兒扇上了半空。

    與此同時，似乎是為了讓古鯉兒看得更清楚一些，在魏三的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道虛影！

    這是一道金黃色的狐狸虛影，更可怕的是，這條狐狸有九條尾巴！

    “你是胡九涅！！”古鯉兒身在半空，隻覺得全身骨頭都斷了，狂噴一口鮮血，大聲喊道。

    “答對了，我是胡九涅的第三條命！”魏三擺擺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不要……殺她！”古鯉兒砰的一聲落地，大口大口咳血，渾身鮮血淋漓，胸口血肉模糊，然後他頭一歪，暈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