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燕邊境，黃町小鎮以南二十裏處有一片廣袤的原始叢林，是用來藏匿大軍的絕佳場所。燕珂走出軍帳，看著一個個先來報到的嘩變的軍士重新整編入伍，麵無表情。女孩手牽著小沙彌的手掌，緩慢踱步到叢林東麵的小溪，新的一天開始了，她要給飽經滄桑的小和尚洗洗澡。

    “隻是由於吃不飽飯才選擇揭竿而起，但群龍無首的散兵遊勇，又在精銳的定北道邊防軍麵前不堪一擊。不反會餓死，反了又將麵臨隨時被邊防軍剿滅的危險。所以，當孤重新回到北地戰場，並且宣布重歸軍營的嘩變軍士可以既往不咎，那麽這群被逼無奈，左右為難的士卒便有了第三個選項，想必，很快他們就都會回來的。。。假若他們還沒有被殺死的話。。。”這是兩天以前，林錚親口告訴女孩的。女孩抬眸望著精於算計的少年，眼眸裏閃爍著詫異，心痛以及憐憫的複雜神色。她張了張紅唇，可到底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唯有暗自搖頭苦笑。

    她不喜歡那個老謀深算，狡詐如狐的皇子殿下，可她卻又深愛著那個風華正茂的武學奇才。燕珂每每回憶起那個聖山的雪夜，都會情不自禁的翹起唇角，眸光泛起春情。那個晚上，他不在是高高在上的東宮儲君，甚至也不曾是那個第一個擊敗過自己的天才，而是一個被父親冷落了的，倍感孤獨的男孩，一個心口上布滿傷痕麵部表情卻終年萬古不化，強裝威嚴的臭小孩。他倔強，孤獨但也果決，心懷憐憫。他是女孩青春的開始，雖然女孩打他整整四歲。

    小溪旁，燕珂命令道：“把褲子脫掉！”

    聞言，小沙彌俏臉一紅，支支吾吾的開口道：“施主切莫把話說的如此輕薄，其實，我雖然年紀小，但也會自己洗漱，還是不勞煩女菩薩了。”

    燕珂用審視的目光掃過小沙彌的身體，那是一具令人羨慕的三歲孩子的肉身，嬌嫩的足以令所有愛美的女性心生嫉妒。“你確定自己辦得到？”

    小沙彌雙手合十，道：“師父說，色即是空，男女有別，我雖然並不能很好的用溪水洗滌自己的身體，但畢竟不敢勞煩到女菩薩。”

    看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燕珂忍俊不禁。

    “色即是空？你個小家夥在想些什麽？是想還俗了嗎？”

    燕珂說完，竟是不由分說的剝掉小沙彌的僧衣，道：“沒什麽可害羞的，你終會明白，太過看重自己的身體，隻會加重自身的罪孽。”

    小沙彌赤條條的泡在溪水裏，麵色大窘，不過，他有認真聽燕珂的講話，但並不是很明白。“女菩薩說的句句在理，隻是我見識淺薄，不明其中三味。還望指點。“

    ”嗬嗬，你還挺好學的嗎？“

    燕珂笑盈盈地看著小沙彌遠遠地腦袋，寵溺的抬手摸了摸，小沙彌心中暗道：好舒服~~~

    啊呸！佛祖勿怪，佛祖勿怪，真是。。。真是。。。

    小沙彌羞紅了臉，把腦袋埋進水裏，吹起了泡泡。

    ”小家夥，你會懂的，隻是還不到時候，當你的心千瘡百孔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那時候，即便是遍體鱗傷，也不會覺得有什麽難以忍受的。。。就像你的師父，那個叫做林錚的大哥哥，他就已經懂得了這層道理。“

    聞言，小沙彌在腦子裏反複思量著那句話”太過看重自己的身體，隻會加重自身的罪孽。“他搖搖頭，依舊不明所以。燕珂見小沙彌始終泡在水裏，遮遮掩掩的，她不禁搖搖頭，朝麵前的溪水探出手掌，下一刻，猶如滾滾鐵流沒入江河，蒸騰而出大量的水汽，頃刻之間，便籠罩住水畔，將小沙彌包裹在內。

    “這樣就好啦，除了我沒人看得到。”

    燕珂笑的眉眼彎彎。說著，竟立即伸出手去，用一條花白的毛巾幫小沙彌擦拭起了身體。在那一雙蔥蔥玉指觸碰到小沙彌身體的刹那，小孩子的身體僵硬住了，任憑女孩擺弄。

    “好羞恥哦~”不過“真的好舒服~”

    兩種年頭相互征伐，小沙彌心頭一團亂糟。

    +

    “舊部征集來了多少？”

    軍帳內，林錚抬眸望向一旁的宋九郎。“回稟殿下，共計九萬六千四百四十七人，其中押運兵兩萬八千餘人，火頭營官兵一萬七千餘人，刀牌手，長槍兵共計兩萬兩千餘眾，雜役兵兩萬一千餘人，騎兵不足八千。”

    林錚點點頭，很詳細。他很賞識麵前這個精明的軍官，可惜他卻是馬生角的結拜兄弟。

    “馬將軍那邊的情況如何？”

    “回稟殿下，馬字營共計官兵兩萬六千餘名，皆是驍勇善戰之輩，有戰馬五萬多匹，都是身經百戰的弓騎兵，即便是在原本的邊防軍中也唯有沉燕堡裏的郭字營可以與之媲美。”

    殿下滿意的點點頭，對於定北道這邊的軍事情報，他或多或少還是了解的，他相信馬生角的確有這種實力！

    “沉燕堡的郭字營嘛。。。”

    殿下下意識的摸了摸光滑的下顎，眯起了眼睛。

    走出軍帳，殿下望著從自己麵前不斷走過的軍士，心中竟是毫無波瀾。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燕珂走出軍帳時同他進行的那段意味深長的對話。

    “這便是你做出的抉擇嗎？”

    她問道。

    “什麽？”

    殿下明知故問。“逃避，對嗎？在生父與養父之間的戰爭中，你選擇了置身事外，對吧？”女孩倔強的抬眸凝視少年的眼睛，臉上的神色相當複雜。她清楚男孩的無奈，但她就是不甘心，她覺得以林錚的優秀，一定想得到兩全其美的法子的！不然，他怎麽會令自己青睞有加呢？

    但殿下有史以來第一次令她失望了，少年沮喪的捂住臉頰，“不好嗎？無論誰生誰死，孤依然是大楚的皇子，大楚的殿下，一個讓人毫不猶豫的將紙醉金迷，榮華富貴，以及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交融到一起的身份。啊，孤上輩子啊，一定是個手揮屠刀的佛陀，他一麵流下悲憫的淚水，一麵又將人世間攪得生靈塗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