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臉色煞白，握緊公主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琴心公主氣不過，竟然執意要出宮找長孫家理論——這朝堂到底誰是天子誰是臣子！老母親拉住了自己衝動任性的女兒，苦口婆心的勸道：“思凡（琴心公主的名字），你不要感情用事。生於天家本就已是莫大的悲哀，太多的情感對你，對家人來說都是種不必要的羈絆。”

    “思凡啊，他們長孫家的狼子野心已然昭之若揭，你又何必糾結？他們家既有向前輩那般修為通天徹地的武林強者，又不乏諸如驃騎大將軍長孫孝智，中尉長孫孝賢這樣能征善戰的將帥，這天下兵馬，在我皇室者已經十去其九，未來的鄭國，我們這些高枕後宮的女人，再也不是曾經洋洋得意的金鳳凰了，全會成為仰人鼻息的土麻雀。”

    聽著母後悲戚的口吻，琴心公主更加憤憤不貧，“難道說偌大一個鄭國竟要拱手相送嗎？”

    “不然呢？”

    皇後啜泣道：“難道你還想著反抗？那是男人們應該思慮的事情。到那時候必定血流成河，殺到瘋癲的人們可不會再估計什麽尊卑有別，到時候，你我母女可就真的什麽也不是了，也許。。。也許還不被某個粗魯的士兵淩辱，隻是想想那種場景，便覺得生不如死。”

    公主殿下心急如焚，她感受到了母後深切的絕望和無助，她開始怨恨起來，怨恨她那個平庸、得過且過的鴕鳥父皇了，無論長孫家怎樣得寸進尺，父皇都會選擇把腦袋埋進沙土裏，永遠活在一個虛幻的皇帝至尊的春秋大夢中。

    “我絕不嫁給長孫家的人！”

    琴心公主性如烈火，怎樣也不肯嫁給奪取自己國家的男人。

    皇後急了，“為什麽？他可是忠武啊，你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一起在夫子門下求學，一起彎弓射箭，仗劍天涯，沒有誰比他更適合你公主的嬌貴了。”

    琴心公主怒道：“他要滅亡我的國，我又豈能屈服於他的淫威？”

    看著倔強的女兒，皇後忽然嚎啕大哭起來，“完了，全完了。。。當長孫家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想必一定歡呼雀躍吧，因為再沒什麽理由比公主拒絕下嫁，更適合挑起戰爭了！到時候，他們會將你父皇拉到斷頭台，將母後以及後宮所有的妃嬪充作軍妓官妓，要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在那些肮髒的士兵身下承歡了。”

    皇後忽然止住了哭泣，她抓緊了女兒的手臂，喝道：“放心吧，思凡。母後絕不讓你為難，待到賊人攻破宮門的那一刻，母後便連同這整座宮殿化作熊熊火焰。。。因為母後絕受不了被旁人淩辱之恥啊。”

    母後的哭泣與軟弱擊垮了公主內心的防線，其實，她又怎會不知同長孫家正麵碰撞，無疑於以卵擊石呢？隻是不甘心吧了，隻是不甘心將自己的一生托付給一個自己並不愛的男人。

    琴心公主哀莫大於心死。她抱緊母後痛哭，然後點點頭，“我嫁，母後，我嫁！”

    我能怎樣？又能怎樣？

    琴心公主的心都碎了，她唯有一念，就是自己的犧牲可以換來以後長孫家對鄭國皇室的寬宏大量，可以饒父皇母後一命。

    後宮，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女兒，皇後一改悲戚的神色，變的神采奕奕起來，她重新做到梳妝台前，精心是弄起那張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姿色，然後，皇後擺駕長孫府邸，麵見了長孫無殤。

    空蕩蕩的房間內，隻有皇後和長孫無殤兩人，後者坐在太師椅上，微微眯起雙眸。皇後看不見長孫無殤的眼睛，但她自信自己的魅力，她知道的一雙眼睛自從自己走進這間房門起，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

    “娘娘光臨寒舍，不知有何懿旨？”

    長孫無殤問道。

    皇後輕移蓮步，走到長孫無殤近前，吐氣芬蘭道：“將軍，後宮那邊已經安排妥當，您的兒子，很快就將迎娶我的女兒。”麵前這個嫵媚的女人身上散發著某種誘惑的香氣，長孫無殤嘴角處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那再好不過了，不過，隻是這種事的話，娘娘大可指使一二名公公傳話便是，怎敢勞煩您親自登門拜訪？”

    皇後貼的更近了，甚至一隻手探了出去，放在了長孫無殤的腿上，“將軍，說笑了。你我兩家本就親近，和歎勞煩二字？”見長孫無殤沒有反對，皇後的手開始有了動作，她很有技巧，不然也不會一大把年紀，仍然蒙受皇帝恩寵。正所謂顏值不夠，技術來湊，皇後的技術，可謂閨中翹楚，妙不可言。

    長孫無殤舒服的閉上眼睛，過了片刻，他開口道：“放心吧娘娘，軍國大事是男人們的恩怨，你們女人隻是我們男人誇耀武力的桂冠，既然是桂冠，沒有那個勝利者會不喜歡，我會保護你的安全的，娘娘。”話音落下，長孫無殤按下皇後的腦袋，同時粗暴的喝道：“趴下！”

    皇後乖巧的點點頭，然後笑盈盈的應承起來，“奴家給大將軍解帶。。。”

    “老師，思凡好無助，好不甘啊，你在哪兒呢？為什麽不出來保護思凡呢？”

    這一夜，風雨大作，琴心公主登上宮牆，眺望遙遠的西北方。這世上最寵愛他的師父便是消失在了那個方向，為了所謂的武尊盛事，師父已經走了三四個月了，至今依舊音信全無。

    一股勁風裹挾著冷冽的細雨打濕了公主嬌美的麵龐，她打了個寒蟬。

    “想想還真是可笑，曾幾何時，我和你紅塵作伴，我把你看作最親近的人。可等到長大了，才驀然發覺，原來你我注定是敵人，命中注定的水火不容。。。”

    聽著公主殿下的喃喃低語，身後的宮女們麵麵相噓，她們不知道那個“他”是誰。

    “我是公主，金枝玉葉，你們所有人都圍著我轉，把我含在嘴裏，捧在手心。我也曾經傻傻的覺得這一切都是心安理得，這一切都會天長地久，我是這世間最受寵愛的女人。直到有一天，我目睹了你們在朝堂上是怎麽排擠我那位兄長的。。。原來，你們之所以對我那麽好，那麽親近，隻因我是一介女流罷了，對你們的皇圖霸業構不成什麽威脅。。。”

    “就要嫁給你了，難道你就不趕過來問問我有沒有喜歡過你？愛過你？”

    “我當然愛過你，畢竟，你陪伴著我度過了我年輕生命中最重要的所有，你是我夢中出現過的第一個情郎，在我那段春心萌動的時期，我的確錯愛過你。知道我發現我們兩人是命中注定的天敵時，這股並不怎麽強烈的愛，方才胎死腹中。”

    “你是亂臣賊子的繼承者，而我卻是那個抱守殘缺的公主，一個為了一丁點兒鮮花和蜂蜜便會站戰自喜的可憐蟲。”

    風雨聲中，公主淚流滿麵，無語哽咽。

    車騎校尉公孫龍圖忽然收到公主殿下的密信，讓他連夜趕往成鳳郡，前去麵見一位少年，那是公主殿下最後的一縷執念和愛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