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哥，不如你叫我武功吧？”

    阿合興衝衝的跑過來，走到了一旁大樹下發呆的阿木身邊。自從見識了阿木超凡脫俗的功力，阿合這個粗糙的彝族漢子簡直崇拜死了阿木，甚至還恬不知恥的給自己取了個漢家名字——林阿虎，用以向阿木表明忠心。

    神遊物外的阿木沒有理會剃頭挑子一頭熱的林阿虎，他兩眼無神，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半點兒興趣。

    林阿虎臉色一僵，其實，新婚燕爾的阿木並沒有向村民展示自己幸福的婚後生活，甚至，他比之前更加深沉和內斂了，似乎能夠娶到阿木日果並非什麽值得稱道的事，冬去春來，他們小兩口已經結婚將近三個月了，可阿木露出微笑的次數，可能還不過一手之數。

    “哥！又想偷懶？快趕過來幫忙啦，喂！”

    田間傳來姑娘甜美的聲音，林阿虎搖頭苦笑，興許也隻有自己這個傻乎乎的妹妹當局者迷吧，她還以為阿木是因為愛上她，才同她在一起的嗎？

    ”來啦，催什麽催，連個擼管的功夫都不給。“

    林阿虎跑到地裏，有滿頭大汗的勞作起來。

    春天到了，又到了交配的季節。。。。啊呸呸呸，應該是春天到了，又到了春耕的季節。雙馬寨的男女老少紛紛動員起來，想要來年吃飽肚皮，隻有現在吃苦耐勞的耕種。但阿木向來不熱衷於此。其實，結婚之後，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發呆，或是獨自一人老神哉哉的嘮叨著些莫名其妙的話，例如什麽：

    ”孤。。。孤。。。真的決心荒廢在著山野之間了嗎？“

    ”你曾經的雄心壯誌呢？你那氣吞萬裏如虎的氣概呢？“

    ”也許是時候順從天意了，過往意義的全部不正在於注定要煙消雲散嗎？難道要背負著沉重的過去，來度過漫漫一生？那沉重的猶如塞川之舟的過去，隻怕會將任何一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但是。。。你真的放得下曾經那血色的青春嗎？那血染的記憶中，有你最珍視的人，最苦痛，最仇恨的一切。他們還等著你能夠王者歸來，讓那美好的普度眾生；讓那罪孽的落入阿鼻地獄。回去吧！回去拯救你摯愛的一切；拔劍吧！去審判曾經那些狼子野心的逆臣！“

    ”可是。。。現在的這些不正是曾經那個囚籠般的人生夢寐以求的嗎？歸隱山川，梅妻鶴子。。。再不會有爾虞我詐，再不會有陰謀詭計，再也不會有肮髒的交易，情非得已的背叛和心如刀絞的抉擇。“

    每當阿木魂不守舍的如此胡言亂語之際，阿木日果都會從背後緊緊的抱住他，讓兩人的心處於同一頻率。”你一定很痛苦吧？一定是回憶起了什麽，對吧？別著急，我會陪著你，將曾經的點點滴滴，一個不落的回憶起來。“

    這時，阿木常常會反問道：”那麽一個記起來一切的我。。。還會是阿木嗎？還會是你的丈夫嗎？“

    美麗的彝族姑娘沉默了，眸光黯淡。

    麵對阿木的每一次問詢，姑娘都沉默以對，久而久之，這便成了新婚夫婦的禁忌話語，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守護著這個秘密，宛若偷腥的貓咪。

    ”阿木哥，有人找你。“

    阿布帶過來了遠方的消息，一個金盔紅袍的將軍趕過來求見阿木，那人自我介紹道：”末將羽林衛中尉公孫龍圖，是替公主殿下給阿木大哥捎信兒來的。“

    阿木對這個人有印象，他是曾經公主衛隊的一員，那個神經大條的公主的堅定追求者之一。

    阿木拆開了信封，娟秀的字體躍然紙上：

    ”我就要大婚了，你是否能趕過來陪陪我？“

    真是簡潔到有些蒼白的一封信，它很好的將寫信人孤獨無助的心境表露無遺。

    “你失戀了？”

    阿木問。

    公孫龍圖老實的點點頭，“其實我早知道這是注定的結局，隻是不甘心罷了，想要同那人爭一爭！可惜還是輸的一敗塗地。但我並沒有妄自菲薄，因為那家夥贏得同樣也不光彩。其實又豈止是不光彩？他能夠得到公主的人，卻永遠也得不到公主的心啊。”

    阿木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我會去的！”

    當阿木日果得知阿木即將遠行的時候，賢惠的妻子開心的為丈夫準備了包袱，有糧食，水以及換洗的衣物。阿木從包裹裏看到一個繡著精美的菱形花紋的筒裙，問道：”這也是為我準備的？“

    ”才不是！“

    美麗的彝族姑娘咯咯直笑：”那是給公主籌備的新婚禮物。“

    ”原來如此。“

    阿木抓起那件筒裙，覺得很眼熟。”很漂亮的衣服。“

    ”還不止呐，老人們常說：筒裙上織著天下事，那是祖先寫下的字。這一副不僅美麗，而且上麵繡著的沒一個圖案，沒一個花紋，都代表著一段段神奇的故事呐。“

    從前的彝族是沒有文字的，對於一個沒有文字的民族，服飾可以說成是一種無字天書，象形的史書。無論是荒古的神話，始祖的業績，還是家族的宗譜亦或是民族的曆史，習俗，都一針一線的在衣裝上”寫“的清清楚楚。

    ”等我回來，你便將這些故事一一講給我聽，好嗎？“

    聞言，女孩臉色一苦，”可是故事有那麽多，怎麽講的完？“

    ”我們之間有的是時間，一生不夠的話，那就生生世世吧。“

    阿木抬手輕輕敲了敲女孩的鼻尖，轉身離去。

    阿木離開了，同行的還有歡天喜地的林阿虎，”好男兒誌在四方，我勢將天邊的光，拿來裝飾姑娘們的夢鄉，我從群山走向海洋，從不留戀去到過的地方，因為時光被越拉越長。“林阿虎信誓旦旦。

    兩人最後看了眼藏匿在大山深處的雙馬寨，便跟隨著公孫龍圖，快馬加鞭，逐漸變成了遠方朦朧不可見的黑點。前來送行的阿措阿子友措老漢寵溺的看著依依不舍的女兒，笑問道：”怎麽？到底還是沒將孩子的事，告訴他嗎？“

    阿木日果癡癡地笑道：”等回來吧，等他回來。“女孩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到時候小腹隆起，即使在怎麽榆木疙瘩的腦袋也該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吧。“姑娘似乎能夠想象得到等阿木得知自己要當爸爸時候，那長大的嘴巴。”能夠把你兒子吞下去！“女孩甜甜的笑著，似乎還在剛剛那個承諾中無法自拔

    ——故事有很多，講不完怎麽辦？

    ——那就生生世世的講下去！

    男人的口吻斬釘截鐵，阿木日果想道。

    ”你似乎心事忡忡。“

    阿木問道。

    ”鎬京近日恐有劇變，阿木大哥你孤身一人前往，恐怕會凶多吉少。“

    公孫龍圖坦然道

    ”你是說。。。“

    ”長孫孝霽他們終於忍不住發狂了，他們想要控製鄭國，待長孫孝順霽贏取琴心公主之後，他們會殺光鄭國皇室所有可以繼承皇位的男丁，然後‘名正言順’的讓駙馬長孫孝霽繼承大統！“

    聞言，林阿虎大驚失色，”政變！“

    公孫龍圖目光灼灼的盯著阿木，道：”你畏懼嗎？因為即將卷入最恐怖的腥風血雨之中？“

    阿木輕蔑的笑了笑：”隻要我問心無愧，又何懼之有？至於血雨腥風。。。嗬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