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的神智又一次淪喪了。

    他圓瞪著紅藍兩色的瞳孔，一拳爆向了因。後者借助著大光明世界的普渡佛光，反手一記遮天蔽日的金剛手將林錚拍翻在地。“達摩普渡陣圖”護持住了他，隻受了些輕微的皮外傷。

    受傷的野獸隻會更加瘋狂。

    甩去頭頂上的碎石，林錚抬眸望著盤坐在佛祖掌心的白衣僧人，喝道：“你太自以為是了，你以為你可以拯救全世界嗎？你洗不淨這塵世間的汙濁，更無法替我贖罪。。。更何況。。。孤！何罪之有？何罪之有？”“我雙手沾滿了鮮血，但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罪有應得！”“你以為自己很慈悲？可在我眼中不過是魔鬼的虛偽罷了。”

    林錚怒不可遏，他言語邏輯混亂，雙目赤紅。

    了因見狀大吃一驚，他居高臨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林錚的氣海穴正不住往外溢出海量的粉紅色真氣，這正是當初為了給林錚重塑肉身，了因運轉《金剛度厄功》，並且以大力金剛指法刻在林錚氣海穴中的一尊【粉菩薩】，那是琴師傳承自大楚太宗皇帝林長空的一套仙法——《蒼靈渡》。

    蒼靈渡有陣圖三紋：

    一者：蘊含至剛至柔之力的【粉菩薩】；

    二者：蘊含移山填海，天外飛仙之能的【青冥命】；

    三者：蘊含號稱可以白日飛升，斬神滅佛的【黑禁忌】。

    從當初幫林錚刻下這一紋【粉菩薩】，不過區區十幾日光景，莫非他已經可以初步掌控那其中蘊含的力量了嗎？了因臉上陰晴不定，暗中蓄力，使出了一種類似於“天魔暗勁”的陰損功夫——陰陽顛倒。

    林錚揮拳，背後卻分出數百到人影，那些人影手持魚腸劍演化著十幾套高深劍法，一時間劍氣並起，猶如萬箭穿心般，激射向了因。

    了因不慌不忙，法相莊嚴。

    哞！”

    一聲佛家真言過後，了因拋出了“陰陽顛倒”的功夫，那一刻，大光明世界中的空間開始坍塌，然後扭曲，最後了因從佛祖掌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色癲狂的林錚，而原本揮拳的林錚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連淡然之色的白衣僧人。

    林錚頃刻間演化出的那十幾套劍法激射出的漫天劍氣並沒有收到影響，它們一如既往的刺向佛祖的掌心，隻是它們不清楚，原來它們要殺死的是名大和尚，但現在那個位置站著的卻是林錚。

    林錚微微一愣，想要躲閃，卻忽然被佛祖一掌抓住，然後猛地丟向那些鋪天蓋地襲來的淩厲劍氣。

    乒乒乒~”

    劍氣刺在林錚身上，並不能真正傷害到他，饒是如此，也是疼的前者呲牙咧嘴，麵色猙獰。

    達摩普度陣圖”抵擋住了絕大部分劍氣，那是種佛道教義的終極理解，擁有者連開創者了因和尚也難以琢磨的偉力。陣圖刻在林錚的皮膚上，血淋林的，吸收著他的血祭，“達摩普度陣圖”掙脫了佛祖的掌心，緊接著，林錚一躍而出，彈出一指。

    錚~”

    刺耳的破空聲響起，這是驚天動地的一劍。

    劍光從極遠的天際傳來，它刺破了六道輪回，刺破了天地囚籠。劍氣的身姿從萬裏之遙的海邊延展而來，綿延千餘裏，猶如被賦予了生命的萬裏長城。唯一不同的，長城性情溫厚，而劍氣的暴戾從誕生之日起，便充斥著渾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

    剛剛複活的士兵又都紛紛死去，被巨量傷害的音波殺害，劍氣縱貫南北，劈砍向眉頭緊縮的白衣僧人。了因默不作聲，他身後卻已經幻化出一千條手臂，“千龍手，萬佛印。”這是菩提寺的絕學，是一招，卻又兩式。

    佛祖代替了因吟唱了一聲洪亮的佛號，然後大光明世界之中浮現出“八部天龍池”的虛影。

    劍氣所向，僧侶身後，已經悄無聲息地演化出諸天神佛和無窮盡的五爪金龍。

    劍要斬碎的，竟是一個金龍和諸佛的世界。

    龍乃吾族圖騰，上蒼之子，命中注定的天降正義；而唯有在塵世之中經曆了千刀萬剮，方可成佛，唯有曆經磨難，不滅慈悲為懷之念，方可成佛，唯有枯坐千回百轉之禪，一朝開悟，方可成佛。二者皆是善，皆是美，皆是道德和秩序。你向他們揮劍，是邪佞，是汙穢，是卑鄙和混沌。”了因又開始妖言惑眾了，就連士兵們的屍體都擺出一副心悅誠服，甘願立地成佛的死狀，可隻有林錚殺意依舊，猙獰依舊。。。死不悔改。。。依舊。。。

    我要殺他，你卻要救他，我要複仇，你卻要讓我放下！你他媽是誰啊，別老他媽假惺惺的管我的事好嗎？你這種人就是閑得蛋疼好不好，我殺人宰誰，恨誰愛誰，和你八竿子都打不著吧？當那些人磨刀霍霍的覆滅我的國，害死我父皇的時候，你的慈悲又在何處？”

    林錚已經瘋了，而那個滿口仁義道德慈悲為懷的僧人，卻硬要他一心向善。

    碰撞發生了，林錚的水火眸看穿了一切，那些金龍和諸佛的虛實底細，以及大光明世界的破綻。“劍來！”林錚召回魚腸劍，“赦！”林錚爆喝一聲，眉心處忽然浮現了某個青蓮圖案，下一刻，甩出去的劍氣四周生出多多金蓮，劍氣所至，給整個大光明世界染成了一片荷塘月色，千萬朵金蓮從天而降，從地底湧出，然後攪滅諸佛，鎮壓萬龍。

    如此，劍氣刺中了了因的胸口。

    啪~”

    血液染紅了白色的僧袍，了因眉頭微蹙，“嗯~痛~”和尚呻吟一聲。

    林錚臉色一變，“媽賣批！正經點兒好伐！你可是出家人啊喂！”

    和尚輕咬嘴角，眼中千嬌百媚，“你舍得殺人家？”

    你大爺，我都快吐了，的確沒空殺你！”

    林錚小臉煞白，被著突如其來的一波騷操作惡心的腹中翻江倒海。

    可當他冷靜下來，卻發現大光明世界消失了，滿天諸佛和八部天龍也消失了，就連了因也消失了。

    原來一直站在自己眼前的那個人是林雪吉，是燕珂，是阿木日果，是琴心公主。。。

    而林錚的劍，則分別插進了她們的心髒和胸膛。滾燙的血水染紅了林錚的雙手，那是汙穢和罪孽。

    你有愛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嗎？”

    忽然，佛祖出現了，可是開口說話的，卻是盤繞在佛祖金蓮背後的一條超級大蛇。它的身軀是多麽龐大呢？它的眼睛是日月星辰，它的鱗片是山丘百越，它的呼吸是颶風海嘯，它的歎息是天降雷霆！

    它是吞噬巨龍的大蛇，它是神話的終結者，東海龍族的夢魘，燭九陰。在遙遠西方，它更是被人們敬畏的稱作“纏繞世界之蛇”。貪婪和殺戮之神，佛祖的天然敵手。然而此刻，他們兩個卻是那樣和諧的出現在林錚麵前，就像渾然天成一樣。

    當然。”

    愛是狹隘，你隻能選擇一個。”

    憑什麽？”

    因為一直以來隻有一個人甘願用死亡教會你什麽是愛，可惜，她死的不是時候，那會兒，你早已麻木不仁。”大蛇那雙龐大島嶼一般的眼睛裏填滿了嘲諷似的笑意，“從小到大，你隻得到了一份兒愛，所以，你也隻配愛上一個人，抉擇吧！少年。這是你的宿命，接受它，你就長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