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什麽受人擺布？你又憑什麽在此教唆於我？我的國度已滅，我的父皇已死，這世上再無可以左右我意誌的事物，你讓我從中抉擇出一個，憑什麽！”

    林錚到底是怎麽了？瘋了？可思維邏輯卻比往常還要清晰。

    白衣僧人眉頭輕蹙，心頭疑竇叢生。

    龐大的“纏繞世界之蛇”咧開大嘴笑道：“人生來就是被擺布的，你越是反抗，也就陷得越深。隻有沒心沒肺的家夥才能平安一生。孩子，閉上眼睛，就算胡亂選擇一個，你也不能放棄選擇的權利。被人愛上你無從選擇，可你總有選擇愛誰，愧疚誰的主動。”

    林錚堅定的心動搖了，他鬆開手，魚腸劍離他而去，依舊刺在那些女孩的胸口上。

    “你別逼我！”

    林錚臉色猙獰，那不是瘋狂，而是怯懦。他有愧的人和事太多太多，有些債，不是小情小愛可以涵蓋的。

    “到底還是心存慈悲吧？十惡不赦的人，從來也受不到他人的脅迫。”大蛇桀桀怪笑，就如同最天真可愛的頑童那樣。“從來也沒人能夠逼你做什麽，隻是你自己覺得應該怎樣，然後你便實現了那些。你在恐懼什麽？又在替誰苟活於世？你的帝國，你的父皇？還是單純為了仇恨？”

    “你太複雜了，所以才會痛苦！”

    大蛇循循善誘道：“學學刪繁就簡的本領吧，你會從中解脫，從苦海前往極樂。”

    “我不懂。”

    林錚盲目的低下頭。

    “你當然不懂，你隻是個孩子。”

    大蛇眼中流露出嘲諷之色。它扭動著粗壯的身子，在佛祖背後翩翩起舞，搔首弄姿。盤坐在金蓮之上的慈悲佛陀，卻對此視而不見，置若罔聞。

    “簡單點！生或者死，愛或者恨，總之非此即彼，非善即惡，非賢即佞！想要複國仇家恨，你就要做惡人，血淋林的惡！罄竹難書的惡，十惡不赦的惡！你沒得選擇，就如同你連選擇愛上一個人都是如此的糾結。”

    “想要超脫，想要遺忘那皇室之間的苟且，齷齪，你就放下吧，遺忘吧，好好活下去，結婚生子，閑雲野鶴，遠離廟堂之高，身處江湖之遠，一壺酒，一美姬，一匹馬，一稚子。流浪天涯，九州為家，不喜不悲，平平淡淡。”

    大蛇話鋒一轉，猛然喝道：“可你放得下嗎？忘得掉嗎？想得通嗎？你本應是地位尊崇的東宮皇儲，你本應該擁有父仁母慈的家庭，以你的天縱之才，你本應該傲視宇內，受到無盡的鮮花掌聲，可是結果呢？你曾經擁有過這一切，卻又統統被人剝奪去了這一切。”

    “別那麽痛苦的活著，純粹一點，發泄出心中的憤怒吧，畢竟，你不欠這個世界什麽，即便你曾恨這一切，他們也唯有誠惶誠恐，感恩戴德的份兒。”

    “非善即惡，那麽問題來了，你想做一個單純的好人，還是一個純粹的惡人呢？”

    大蛇眯起了眼睛，它最擅長蠱惑人心了，並且屢試不爽。

    林錚變了，不僅僅是臉色。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有某種靈魂正在破碎。

    幽州薊山山脈深處，菩提寺藥佛穀。

    這裏是諦閑禪師的靜修之地，除了豺狼虎豹，鳥獸蟲魚，含有人跡。諦閑禪師是天榜名列第七的超級強者，九州佛門禪宗的領袖，同律宗的弘一法師，密宗的虎衣明王以及淨土宗的印光大師並成為佛門四大長老。

    藥佛穀深藏於群山峻嶺之中，常年為瘴氣所困，就連最為經驗豐富的采藥人和獵人也不曾涉及此地。

    一場綿延千裏，持續了三日之久的大雨剛剛停下，彌漫在山間的瘴氣同天際的雲卷雲舒一同騰起，毒瘴封山，生人勿近。可就在這一片寂寥中，一個虎頭虎腦的白袍小和尚赤著腳丫子踏溪而行，走到了一處枯井前，坐了下來。

    “喂，沒死的話，就吭一聲。”

    小和尚朝著井口往下喊。

    深井中，沉默了半晌兒，傳來一個聲音：“吭！“

    小和尚捂臉。

    ”你大老遠把我喊過來就是為了同我分享這麽一個冷笑話嗎？這就是三十年來你修禪悟出的道？“小和尚黑著一張臉孔，不滿的嚷嚷道。

    枯井中傳出一個慵懶的哈欠聲，然後那人講道：”有小沙彌自遠方來，老衲不亦樂乎？樂！“

    ”樂你個大頭鬼樂！“

    小和尚撇了撇嘴，扯著喉嚨喊道：”你個老不修，廢話少說，喊我來做什麽？“

    枯井中那人嘿嘿一笑：”一坐枯井三十載，老衲的寂寞你懂嗎？“

    小和尚：”我死了十幾次，又靈胎轉世了十幾次，其中的孤獨你又懂多少？“

    聞言，井中人沉默了，”唉，娃娃，這麽些年沒有老衲在身邊給你講黃段子。。。哦不，是講佛經理禪，人生感悟，心靈雞湯。。。的確苦了你了。“

    小和尚嘴角一抽，”你嘴這麽貧，怎麽不去屎啊！“

    井中人微微一笑：”別急，殺我的人馬上就到。“

    小和尚臉色一變，”他們真的聯手了？“

    ”沒人可以拒絕統一天下，這種蓋世偉業的yòu huò。更何況，他們現在又知道了唯有一統九州，方可功德成聖，重塑肉身，羽化飛升。羽化飛升啊，那不就是我輩武者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的追求嗎？“

    ”媽蛋，林長空那個混蛋挖的坑，卻要讓你我來填，想想還真是菊花一緊兒。“

    小和尚隨聲附和道。

    井中人笑了笑，”你雖然在抱怨，可我卻知道，你一直在布局，難道不是嗎？你曾經那麽懇切地待在那個小王子身邊。嗯？“

    ”可惜他心中的溝壑，已經被憤世嫉俗填滿了。我挽救不了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點一滴被仇恨所吞噬。“小和尚眉宇間罕見的流露出一絲落寞和悲傷。

    兩個不怎麽正經卻又見過太多悲歡離合的出家人沉默了，良久，井中人喃喃道：”老夥計，我恐怕熬不過這一劫了。“

    小和尚默然，”我知道，所以才不顧一切的趕過來，見你最後一麵。“

    ”你們密宗真好，還可以靈童轉世，不像我們禪宗，走過奈何橋，就飲孟婆湯，從此遺忘悲喜，再曆紅塵，舊顏不識。“

    小和尚懇切地承諾道：”下一世你也許會忘記我，但我還會記得你啊，我會找到你，然後。。。收你為徒，把你調教好。“

    井中人：”我他媽都把感動的淚水流出來一半了，又趕緊咽了回去。“

    此言一出，兩人對視一笑，其中是怎樣的悲涼和瀟灑？

    也許不會有人明白，因為這蒼茫世界，除了他們兩個，盡皆是些凡夫俗子。

    ”你可以不被他所殺的，陰謀總是有方法破解的。隻要思想不滑坡，方法總比困難多。“小和尚幽幽開口道。

    井中人：”我得到了佛祖的啟示，這是三十年來修禪得來的結果，佛說，不懼生死者，得永生。我想證明佛祖也會犯錯，所以我更改了命運，用這副殘軀，來嘲諷民運，嘲笑自以為是的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