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皇城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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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樂殿內,太子望著父皇的棺槨,目光呆滯,怔怔出神。殿內的白幡,在燭光下,宛如地府的鬼魅,飄忽不定,上下搖擺。

    “太子殿下,流落姐姐想見您,她在後花園。”一位粉衣宮女,用手護著太子的耳朵,悄悄地稟告著。

    一臉癡呆的太子,聽到流落這個名字,竟有了幾分精神。“啊,流落姐姐,在哪兒?快帶我去找她。”太子仿佛忘掉了已經死去的父皇,忘掉了把守在外的禁軍,直接衝了出去。

    “太子殿下,您必須為皇上守靈七日,才能出康樂殿。”一位身穿鎧甲的禁軍,橫著手臂,低著頭說道。另外幾位禁軍也低著頭,擋在門外。

    “你們讓開,我要出去。”太子眉梢翹起,眼睛鼓得大大的,一身黃色蟒袍輕顫,滿臉怒意。

    “殿下,陳公公吩咐過了,您必須在大殿守滿七日才能出去。”那禁軍紋絲未動,依然不肯放行。

    “你們憑什麽不讓我出去,我是太子。”此時太子殿下好像真的明白了自己身份,竟耍起了孩子氣,不過這個孩子不一般,這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周太子。

    “這……”兩個禁軍眼神交換,著實為難,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陳鴻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大殿之外的台階下。

    “太子殿下,萬不可對皇上不敬啊。”陳公公裝作十分肅穆的樣子,匆匆趕了上來,“殿下,您再稍微忍耐幾天,七日之期一滿,奴才定不阻撓。”

    傻乎乎的太子,看到陳鴻洲過來時,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出去了,然後又回頭看了看父皇的金玉棺,一臉失落地轉身回去了。

    他很想見流落,那個陪他一起長大,給予他無數歡樂的小宮女,父皇死後,她就成自己最親的人了。但是麵對陳鴻洲,他毫無辦法,這個惡狠狠的太監,猶如一隻禿鷲,一直盤旋在他的頭頂上。

    一旁的粉衣宮女,見形勢不對,悄悄退去。

    後花園,站在月季花叢中流落聽到消息後,白皙的臉龐微紅,貝齒死死地咬住薄唇,“那個太監真把自己當皇帝了麽?欺人太甚!”

    “流落姐姐,怎麽辦啊,太子殿下被那太監一直關者,按照禮法,也不用不分晝夜地守靈啊。”粉衣宮女也很氣憤,額頭生出了幾粒汗珠。

    “不行,我得去找太子殿下。”流落說完,提起長裙就起身。

    “萬萬不可啊流落姐姐,你要是莽撞行事,不僅害了自己,還會連累殿下的。”粉衣宮女很著急,雙手拽著流落的衣袖。

    流落聽到小宮女的勸說後,收回了還在向前傾的身子。是啊,自己怎麽樣無所謂,但說什麽也不能連累了殿下。

    “好吧,算了,待殿下守靈期滿,再來找他吧。”流落神色黯然,很是泄氣。

    “為了太子殿下,姐姐也忍耐一些時日吧。”粉衣宮女一邊說,攙著憤憤不已的流落回東宮。

    ……

    陳鴻洲望著殿內的太子,麵露喜色,“我的好殿下,你就再等幾天吧,等登基了,任你怎麽和你的小宮女嬉戲打鬧……”

    “你們幾個,絕對不能放太子出去,任何人不得靠近。”陳鴻洲凶神惡煞,嗬斥辦事不力的衛兵。

    “是!“那一群受了嗬責的禁軍,麵無表情,又恢複了原來的隊形。

    陳鴻洲又望了一眼大殿內的太子,他還真有點怕這傻太子弄出什麽事來。現在,他必須集中精力對付福王了,太子隻能待在這裏。

    還沒到內務府衙署,陳鴻洲看見幾架馬車在皇城裏飛馳。皇上駕崩,照理說,夜裏是不能讓人出行的,那些並不像從官府裏出來的馬車,此時竟然鬧出這麽大動靜,不得不讓人懷疑。

    陳鴻洲打算先回去,再派人去找陳茂,這時候,他該回來了。

    剛騎馬來到內務府正麵前的石板路的拐角上,便看見一匹黑色的戰馬,麵披甲盔,背上是褐紅色馬鞍,兩個巨大的鼻孔,向外冒著陣陣白氣。這匹高大戰馬的一旁,站著的,正是禁軍都尉陳茂。

    “看,陳公公回來了。”門前的幾個太監,麵麵相覷,一臉欣喜。陳茂聞言,目光投向

    這群太監看著的地方。

    “喲,這不是日理萬機的陳將軍嗎?”陳鴻洲一臉謔笑,騎著馬,悠悠靠近。

    陳茂頓時一陣發怵,他沒想到這陳公公居然先跟他開口了。

    “陳公公哪裏話,下官今日奉命督察皇陵工事,再過不久,皇上聖體就要入土了,這才來的晚了些。”陳茂很緊張,低著頭,不敢直視還在馬上的花袍太監。

    陳鴻洲也沒管他,自顧自地下了馬,背著手,進了內務府的大院。旁邊兩個小太監過來牽走還有些躁動的馬,無一人搭理陳茂。

    陳茂抬起頭,發現居然隻剩他一個人了,內心很是怒怨。不過他卻不敢怎麽樣,隻得深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你這混賬東西,都什麽時候了,還親自跑去督察皇陵,真是賢良啊。”陳鴻洲坐在暗色紅漆木椅上,喝了一口茶,隨後用力地吐了出來。

    “陳公公,屬下實在是脫不開身呐,這禁軍統領兩個都入了天牢,我總得在文武百官麵前做做樣子吧,您說是不是。”陳茂很委屈地解釋著,也不知陳鴻洲聽沒聽,反正一個勁兒地吐著苦水。

    “罷了,從明日起,不準再出皇城了。這幾天那些內閣的老書呆子頻頻出入福王府,一定是在謀劃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在皇宮內外多加派些人手,必要時候,讓禁軍封鎖各級官宅府邸。”陳鴻洲兩眼直冷冷,桀驁不馴的氣勢彌漫開來。

    “陳公公,封鎖官宅是不是有些不妥?”陳茂聽到陳鴻洲讓他去封鎖官宅,嚇得不輕,禁軍還沒有那麽大權限封鎖朝中百官的私宅啊。

    “你怕什麽,你手握二萬禁軍,如今的皇城,還有人敢出來多一句嘴麽?隻要太子登基,這些人,更加不會說什麽。”

    “……這,好吧,屬下領命。”陳茂拱手,咬著牙應了陳鴻洲。

    翌日,天還沒亮,陳茂就帶著全副武裝的大批禁軍,在皇城各處,布下一道道人牆。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皇城就被井井有條的禁軍徹底封鎖了起來。

    “混賬!他陳鴻洲把自己當什麽了?竟敢封鎖皇城!”福王怒氣衝衝,抄起一個青花瓷杯,砰地摔在了地上

    啪,頓時四分五裂。

    “殿下,這太監,莫不是發現了內閣幾位大人的行蹤?”蔡荀若有所思地道。

    “若是如此,那可就麻煩了啊。”梁賢燁眉頭緊鎖,一臉憂慮,“你馬上把徐長平給我找來。”

    “是。”說完,蔡荀向西廂趕過去。

    梁賢燁站在原地,望著天空中飛過的幾隻黃雀,一時出神……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離開皇城前往福州的那天,百官齊賀,卻沒有一人與他送別,帶著幾個府丁,就那麽匆匆上路。就像一個被皇帝拋棄了的兒子,無人記起,無人關懷。

    那份被遺棄的失落感,一直折磨著他,在福州的這些年,夜夜讓他難以入眠。而且,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生母,為何無端服毒自殺。從他九歲起,就對自己出生在帝王家很痛恨。

    而今,他再臨皇城,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但又陌生,自己的將來,又該去往何處?

    “欠我的,我一定要拿回來……”梁賢燁眼神淩厲,直視皇城上方的蒼天。

    “拜見殿下。”徐長平一身白布衫,步履矯健地走了過來。聽那步法,重卻無聲,此人必定輕功不凡。

    梁賢燁回過神,不緊不慢地道:

    “長平啊,你出城一趟吧,去把戍京營房給本王調來,就讓他們駐紮在城外。”梁賢燁說著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了一隻銘文滿布的黑銅虎符。

    “是。”

    徐長平退下後,梁賢燁想到在這偌大的皇城,竟隻有徐長平一個人能夠來去自如,不由得低下頭,發出一絲苦笑,漸漸地,那抹苦笑竟透露出猙獰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