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助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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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戍京營,自昨日葉靖和白玉琮把江郝、藍衝二人帶走後,還未出現什麽異常。

    參將袁標從梅山馬場回來後,聽說葉靖歸營先是一喜,旋即又覺得事情不對,因為那稟報的兵卒說主將帶著副將和左右營領兵大將出去了,但至今未歸。

    按照大周律例,四萬人的大營,這幾個統領和領兵決不能同時不在軍營。

    葉靖身為懿國公之子,偶爾回京,倒是可以理解。白玉琮雖身在軍中,但一身江湖氣,經常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隻有打仗時才會安心歸營,一般人也都是心知肚明。

    至於另外兩位,一直都是勤勤懇懇地訓練軍士,上任到現在,還不曾這樣擅離職守過。

    “這皇上才剛剛駕崩,戍京營的主帥不知所蹤,這還了得,我得去皇城稟報兵部才是。”袁標在心裏琢磨,可又害怕自己太莽撞,給葉靖惹麻煩。

    不過此時的袁標,倒生出了個很有趣的念頭,“正好這幾尊大佛都不在,要是此時戍京營有要務,四萬大軍豈不得聽我號令?”隨後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想什麽呢…”

    袁標決定還是再等等,畢竟這麽大的戍京營,牽扯甚廣。

    噠噠….噠噠…..

    一匹快馬,朝著營地,從官道上飛馳而來。馬蹄下煙塵撲撲,就連路旁的點點枯草,也被那股剛風,卷得飛起。

    “籲~”馬背上那白布衫男子,用力地扯了下韁繩,停到了正營門外。此人正是徐長平。

    “幹什麽的,閑雜人等,不得私闖軍營。”大門兩旁的護衛趕忙衝上前來,兩把長戟,透著冷光,直直地指著徐長平。

    “在下福王府親軍都尉徐長平,有要事稟告江郝將軍。”徐長平自知葉靖和白玉琮不可能在此地,於是直接叫名左軍領兵使江郝。

    “開營門,讓徐將軍進來。”袁標走了出來,一聽來人是福王府親軍,正好打聽皇城消息。

    袁標隻見那人走路的速度很快,感覺像是在小跑,但仔細看確實是一步一步地邁著腳步。下身那布衫長跑,鼓鼓的,像是腳底有風一般。

    “下官戍京營參將袁標,參見徐將軍。”袁標先行開口,並將手拱起,這王府的親軍都尉,比他這三品參將,身份還是高了那麽一點。

    “嗯,為何不見江郝和藍衝二位將軍?”徐長平有些疑惑,這四萬人的大營,怎麽出來說話的是個三品參將。

    袁標心裏也是一陣狐疑,這人怎麽先問的是江郝和藍衝,不是應該問葉大將軍麽。這袁標哪知道葉靖的遭遇,而徐長平倒是很清楚,這倆人說話,還沒走到一處。

    “呃,葉將軍和白將軍昨日回營,把那二位帶走了,說是去了皇城。”袁標反正不知情,一嘴講出了實話。

    “什麽?有這等事?”徐長平很詫異,左手拖著右臂,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徐長平萬萬沒想到葉靖還敢回來,但眼下,葉靖不是他的主要目標,待回去後給福王稟報一聲便可。

    此時的徐長平,是為了搬救兵而來,救福王才是他的首要目的。

    “不知徐將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袁標看徐長平有些發愣,又先行開口問到。

    說完,徐長平從懷中掏出那銘文密布的黑銅虎符。

    袁標看見虎符,立馬雙膝一顫,直直跪地,這是,兵部調用戍京營的印信!

    “奸賊陳鴻洲挾持太子,囚禁福王,封鎖皇城,居心叵測。兵部且命戍京營全體將士,即刻開赴靖難。”徐長平舉起虎符,聲音洪亮,一下子,在這四萬人的大營裏掀起層層漣漪。

    袁標驀地有些驚喜,剛剛腦中掠過的念想,轉眼竟成了真。

    於是袁標接下虎符,站起身來,對這下方那鼓兵,大聲喊道:

    “鳴鼓,戍京營全體將士,即行集結,開赴皇城!”

    ……

    正直晌午,豔陽高照,不過深秋的太陽,一如既往地,不慍不火,照在身上,有些暖和,更有些清爽。

    皇城,已被禁軍封鎖了接近兩天了。王公大臣,全部躲在自家宅院中,不敢發出任何動響。那些無辜百姓,卻是難受至極,因為那封鎖全城的緣故,有些人的家中,早已無糧可食了。

    除了福王梁賢燁在認真籌劃怎麽破除這局麵外,整個皇城裏的人都隻是敢怒不敢言。

    “殿下,徐將軍去調戍京營,按理說,應該傳來消息了,如今怎杳無音訊?”蔡荀站在福王身後,有些焦灼。

    梁賢燁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持著墨筆,在那寬近五尺的開花紙上,信手轉轉,兩眼盯著飛舞的筆尖,目不旁移。完全聽不見一心著急的蔡荀說的什麽。

    蔡荀見福王沒搭理他,也沒多說,凝神看去,隻見那開花紙上,龍蛇共舞,竟是一首絕妙的七言詩:

    花開花落入塵香,人去人來空意殤。

    山前山後尋無路,帝子而今邁天蒼。

    “帝子而今邁天蒼……”蔡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寒氣,這福王,而今如同身陷囹圄,卻絲毫未改逆天而行之誌。真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呐!

    梁賢燁輕輕地放下筆,歎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著有些錯愕的蔡荀,微微揚起嘴角,“你何必如此擔心,從一開始,太子和陳鴻洲就注定是敗寇。”

    說完,梁賢燁也不管還在原地發愣的蔡荀,雙手負起,朝著內室走去,一身縷金紅袍,沾風卷塵。

    蔡荀費心思慮而不得結,雖說一直身在福王身邊,但始終摸不透這個野心蓬勃的皇子。他幾乎未帶任何軍隊前來,竟敢直言太子是敗寇,的確讓人匪夷所思。

    蔡荀也不再多想,又看了一眼那木案上的詩,心顫了一顫,轉身向著前院走去。

    梁賢燁來到書房,一如既往地,拿起那本唐人吳兢所著的《貞觀政要》,翻了幾頁,隨後又立馬放下了。因為此時,外麵傳來蔡荀的一陣呼聲:

    “殿下,禁軍副使方寧澤求見。”

    梁賢燁聞聲,立馬衝出書房,有價值的東西,果然來了!

    方寧澤遠遠地,隻見那金冠紅袍男子,信步而來,五官精致,氣宇不凡。

    “在下禁軍副使方寧澤,參見福王殿下。”方寧澤一臉粗獷,不過此時卻把聲音放得很低。

    蔡荀很清楚這福王殿下從未與禁軍來往,此時禁軍副使居然主動求見,而且是在這緊要時機,一定是有要事。

    梁賢燁沒有廢話,稍稍地有些盛氣淩人,直接開口便道:“禁軍不是封鎖皇城了嗎,你怎能進我王府?”

    “在下今日輪管王府區轄,外麵都是自己的兄弟,這才來求見殿下。”方寧澤也沒什麽心眼,直言不諱。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梁賢燁眉頭緊扣,目光如炬,他知道,馬上一定有大事要發生了,此時禁軍內部居然有人過來找他,而不是來抓他,足以見得皇城禁軍,並不完全在一條船上。

    “殿下,聖上剛剛仙逝,奸賊陳鴻洲囚禁太子,派陳茂封鎖皇城,我等身為大周子民,怎能容忍奸臣當道,目無聖君?屬下打算近日綁獲陳茂,解了這皇城的封鎖,但屬下官職微薄,還請……”

    “好!”梁賢燁頓時眼笑眉飛,也不顧還在說話的方寧澤,直接打斷,大笑起來。

    “如此,真當是天助我梁賢燁啊!”一陣竊喜,心花怒放。他哪知道這並非天助,而是人助,那個人就是宋欽。

    隨後又悄悄鎮定下來,望著陳茂道:“我梁賢燁定會鼎力相助。”

    梁賢燁很清除方寧澤就是為了求他庇護,便直接應承了下來,這方寧澤正是投己所好。而後又接著道貌岸然地說道,“方副使,何時行動,我會派人通知你。宮內,還請務必保護好太子殿下。”

    “福王殿下放心,屬下定會護太子殿下周全。”方寧澤拱手,行了一禮。

    “好了,你快回去吧,莫讓陳茂的人發現了。”梁賢燁看著方寧澤,微微一笑。

    “是,屬下告退。”方寧澤說完,扭頭便走,一身鐵甲,背影魁闊,看上去雄氣非凡。

    方寧澤從福王府偏門出來,左右看了一眼,而後泰然自若地出了巷道,繼續巡視街道。

    一邊走,一邊在心裏嘀咕:“陳鴻洲啊陳鴻洲,你哪裏是這福王的對手……”

    蔡荀又陷入了一陣狐疑,因為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方寧澤其實早就與福王來往了。今日入府,隻是為了表演給福王府的人看而已。

    福王梁賢燁,把自己的未來,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裏,永遠沒有人知道他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