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帝陵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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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前夕,天空中依舊是灰蒙蒙的一片,昨夜天降大雨剛歇不久,仿佛又有些要繼續的跡象,陰風陣陣,在此開始刮了起來。
萬龍山靈宮前,白幡布旗,隨風獵獵舞動,帝陵衛軍麵色莊嚴,迎接皇帝的靈柩。
萬人靈隊,終於是漸漸遣散,依舊是那二十四位紅衣靈師,將皇帝的靈柩抬入了靈宮。萬龍山,隻剩下皇室宗親和大周心腹要臣。其餘的各級官員,都回皇城午門繼續跪守了。
靈宮閉門,內無一人,皇上的靈柩須在此停留二十餘日,以安龍氣,受昭天意。
太子梁賢智,終於是在靈宮前和流落相會,畢竟,身份相差太大,這時稍稍休息片刻,二人才碰麵。
“殿下。”一身素衣的流落,急匆匆跑了,看見太子額頭上都是汗粒,淚痕也為幹,拿出手絹為太子擦拭臉龐。
“父皇,他…是不是要埋到土裏去了?”太子顫顫兢兢,哆嗦著問流落。
“不是呢,皇上隻是去了另一個地方,那裏也有恢宏的宮殿呢。”流落微微一笑,素妝可人。
“真的嗎?”太子眨巴雙眼,漸漸開始變得有些高興起來,而後神情嚴肅,兩眼直直的盯著靈宮,“我一定會好好當皇帝,不讓父皇擔心!”語氣中,卻是十足的孩子氣。
“嗯。”流落帶著一臉喜悅的笑,不過,隨後她看見內務府總管陳鴻洲大步走來,麵色也變得僵硬了起來。
“殿下。”陳鴻洲走過來行禮,不過太子看見他卻是一副極其厭惡的模樣。
“你是流落?”陳鴻洲也沒有理會太子的神情,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流落身上,因為,接下來的事情,連他都無法預料,但他必須保全太子的性命。
“見過陳公公。”流落委身行禮,這麽直麵這位叱詫風雲的陳總管,她還是第一次。
“你即刻把太子帶回東宮,讓東宮護衛嚴加防守!”陳鴻洲壓低了聲音,但語速極快,一時讓流落兩目睜圓,白皙的臉龐瞬間僵硬。
“陳公公…”流落剛想再問什麽,但迅速收起了心中的疑惑,她知道,這個時候,陳鴻洲是絕不會欺騙她的,太子一定麵臨危險!
“我不回去!我要在這兒陪著父皇!”誰知太子此時竟怒聲大叫起來,讓一旁的諸藩侯王,紛紛望來,梁賢燁也是笑著看向這裏。
“流落,你快把太子帶回去!”陳鴻洲又壓低了聲音重喝一聲,怒意生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太子的任性,而且,他還分不清青紅皂白。
“殿下,我們快走吧。”這時,流落竟眼眶發紅,水汪汪的明眸,淚水即將傾下。
“流落姐姐,是不是這老家夥欺負你?”太子心中由怒生恨,一雙紅目,盯著滿臉苦色的陳鴻洲。
“殿下,沒有人欺負我,我們快回去吧。”流落依然忍住淚水,她不想太子在這麽多人麵前難堪,更不想讓太子置身險境。
流落拉著太子的黃袍衣袖,苦苦哀求,陳鴻洲更是隻見找了幾個內務府的太監過來,想把太子直接押走。
這時,一陣極其輕蔑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極大,聲調也很高“你,就是內務府總管?”陳鴻洲轉身看去,心卻怦怦直跳,這一叫,把他嚇得不輕。
正是平涼侯鄭澤,他早就注意到太子的身影了,其他諸侯也一樣,他們很明白,接下來,將是宣布儲君即位,擇日登基的消息。
可這時候,他們站在並不太遠的地方,看著太子身邊的陳鴻洲怒意滿麵,還有一個女子哭哭啼啼,這成何體統?
“見過侯爺。”陳鴻洲顫顫巍巍,拱手躬身向前,不過平涼侯又是一陣鼻嗤,直接繞開他來到太子麵前。
“臣,平涼侯鄭澤,參見太子殿下!”鄭澤臉上掛著一臉恭維的笑,而後又莊重地伏首跪地,這是唯一一個能讓他主動恭敬的人,因為這個人,是大周太子,未來的皇帝!
“你是誰?”太子梁賢智有些害怕,聲音顫栗,沒有一點氣魄,甚至閃身躲到了流落身後。盡管他現在在向自己下跪,但剛剛這個人走過來怒斥陳鴻洲的模樣,讓太子還是一陣後怕。
平涼侯鄭澤,與其他諸侯一樣,早就聽聞太子心智不全,但沒辦法,這是先皇定的儲君,既然他們跟隨了梁家,當然要尊崇先皇的意思。
但是鄭澤此時麵色卻有些發青,因為他到現在才知道,這太子竟這等此貨色,以前隻是聽說心智不全,沒想到如此差勁。這要是把江山交給這樣的人,豈不等於白白斷送?
於是鄭澤鐵青著臉,自己站了起來,看著太子驚恐不定的臉,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為了緩和這一瞬間的尷尬氛圍。於是他接著問陳鴻洲道:“你叫這麽多人幹什麽?想把太子帶走?”
依舊是一陣怒喝,但其中更多的,是鄭澤自己在太子麵前碰壁產生的,不過,卻是讓陳鴻洲心底發怵。
“冤枉啊,侯爺。奴才這是為了保護太子殿下周全著想。”陳鴻洲低著頭,有些認罪的樣子。
“保護也不是該你保護!皇城禁軍呢,幹什麽吃的?”幾番怒斥,讓躲躲閃閃的太子更是聲都不敢出,一旁內務府的諸宦官,也是麵色發白,不知如何是好。
“哼,老老實實讓太子待會兒參加大典!”鄭澤甩了一句話,而後又回到了剛才的原地,那裏,站著廣成侯薑嶽和西川侯古權翼。
“那太子殿下,如何啊?”西川侯麵帶笑容,向著一臉鐵青的鄭澤發問,剛剛看見他主動上前跪拜,模樣很是有喜感。
“還能如何?”平涼侯鄭澤,這時又嗤了嗤鼻,心中的怨意,極其直白的在這些諸侯中傳播開來。
“多此一舉。”這時廣成侯薑嶽小聲嘀咕了一句,言語中,帶著對鄭澤的嘲諷和蔑視,讓鄭澤羞憤不已。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見了太子卻變得這麽恭恭敬敬,讓薑嶽很反感。
不過,天子靈前,他們也不敢做什麽,平涼侯也隻得將這股怒怨壓在心底。
小北燕侯趙煜,自皇帝靈柩抬入靈宮後,一直跟在孫文成身旁,毫無疑問,他想知道更多關於葉家的消息。葉昭榮於趙家,有太多扯不斷的聯係。
“孫總兵,您別叫晚輩什麽侯爺了,實在受之不起。若您不嫌棄,可隨北燕人喚晚輩一聲趙公子。”趙煜麵帶愧意,這孫文成父子一直叫他侯爺,卻是讓他難堪至極。
“趙公子,嗬嗬,也好。”孫文成輕笑,不過卻是麵色嚴肅地對一旁的孫昊道:“你還得叫侯爺!”
孫昊啞然,三人哈哈大笑,氣氛很輕鬆。
“孫總兵,有件事,晚輩一直沒提起。”趙煜麵色陰晴不定,清秀的臉龐,顯得很焦灼,猶豫片刻後,終於是對著孫文成道:“葉帥雖出征大漠,但以他老人家的身份,皇上入葬,也應該回來吧…”
趙煜終於是捅破了這層紙,他實在是太想弄清楚關於葉家的消息了,趙煜一直記得他父親老北燕侯死前說的話,梁家狼子野心,今後必斬功臣,我們趙家子孫,當誓與葉帥共進退!
那番極其大逆不道的話,是一位軍功赫赫的王侯,臨死前的夙願。趙煜知道父親曾經是葉老帥的心腹部將,但其中太多因果,他還不清楚。但是,父親的遺言,他永遠不會忘記。
“唉,若你父親在世,肯定會掀起一番風雲啊…”孫文成麵色沉重地歎了口氣,他不知道倒地該不該跟這位小北燕侯說出真相,一旦稟明,今後又將是何局麵,這些事情,是不能臆想的。
就在孫文成麵帶苦色猶豫不定時,福王梁賢燁走了過來,其後跟著的是徐長平和方寧澤兩員虎將。
梁賢燁早就注意到孫文成了,他一直在暗中觀察,這會兒,終於是看準了時機,伺機行動。因為他看到孫文成那為難的麵色,說不定,可以以此為插入口,慢慢於他接觸。
趙煜看見孫文成沒有回答,而是麵色驚奇望著自己的背後,於是他轉過身來,雪袍翩翩。二人隻見一位金冠紅袍,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龍行虎步,步步透露著威嚴地向這邊走來,後麵跟著一位金甲紅色披風,腰持佩刀年歲稍長的將軍,還有一位一身黑青甲胄,官階不算太高的將軍,臉上一輪絡腮胡,腰上也是配著一把將刀。
“北燕侯,孫總兵!”梁賢燁帶著一臉笑意走上前來,眉眼皓齒間,透露著春風。
“參見福王殿下。”孫文成,趙煜以及孫昊,三人齊聲向梁賢燁行禮,之前孫文成還有些不確定這位皇子到底是何人,但現在換下孝裝,一身親王蟒袍,打消了他的疑慮。
“這位小將軍是?”與幾乎所有見過孫昊的人一樣,梁賢燁也是細細打量這穿著一身青甲將袍年紀輕輕的孫昊。
“福王殿下,這是老夫不成器的犬子。”孫文成嗬嗬一笑,拱手對著梁賢燁介紹道,隻不過,在他心裏,依然是有些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