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帝葬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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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成侯薑嶽,和一旁平齊並行的孫文成父子,向著青石廣場最前端慢慢走來,步子很小也很慢,沒有什麽高高在上、讓人遙望的感覺,讓兩旁的諸多文官稍稍鬆了口氣,若是所有的諸侯都不講禮數,那也太令人心寒了。

    “薑老頭,你幹什麽去了,我還以為您老與皇上同去了呢!”平涼侯鄭澤,挺著個大肚腩,又是笑著上前迎接薑嶽。

    薑嶽下巴那白花花的胡子,隨著那聲輕哼,微微擺了幾下,“皇上都要入靈宮了,你還在這兒這麽悠哉?”

    平涼侯卻是臉上一點尷尬之色也沒有,咧著一張大嘴,才發現那昏黃的牙齒都是歪歪扭扭。

    “見過鄭侯爺,古侯爺。”孫文成拱手行禮,盯著平涼侯看了看,孫昊也一同跟著行禮,不過,目光卻是一直放在那年紀輕輕的北燕侯趙煜身上。

    “這位是?”平涼侯鄭澤,摸著下巴一臉疑惑地看著孫文成,他居然忘了眼前這人是誰。

    “你怕是老成呆子了吧,這是河陽孫家孫總兵啊!”西川侯古權翼這時白了鄭澤一眼,卻是惹得北燕侯趙煜,著眼仔細打量孫文成。

    “哦,哦。原來是孫總兵大駕,失敬失敬。”鄭澤裝作一臉賠罪的表情,暗地裏,卻是一臉不屑的笑容。

    這突然間充滿的火藥味,讓在場的各位貴族都是心中有些震驚,因為照理說來,孫家也是大周幾大勢力之一,比肩五大侯,而著平涼侯此時卻裝作不認識,其中緣由,還不得而知。

    “他哪裏是老糊塗了,一輩子就這麽混過來的。”這時候薑嶽朝鄭澤嗤了下鼻,而後直接繞過他向康樂殿看去。

    孫文成站在原地,盡管內心波動陣陣,但必須冷靜下來,今日皇上葬典,絕不能出什麽亂子,於是他隻能笑著道:“鄭侯爺見笑了,孫某人不常在皇城露麵,侯爺麵生也是理所應當的。”

    孫昊站在一旁,看著父親有些陰鬱的麵容,心中很是悲痛,淺淺的,有些恨意。他終於明白了,勢大欺人是怎麽回事,孫家一直被打壓的後果,就是讓父親隻能白白忍受別人的羞辱。

    鄭澤輕哼了一聲,而後扭頭,望向康樂殿的方向。

    隻有小北燕侯趙煜,這時候麵帶輕笑地走了過來,“見過孫總兵。”

    盡管趙煜的地位略高,但無論資曆還是名望,他還隻能算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晚輩,這時候給孫文成行禮,倒是很有風度。

    “你就是小北燕侯趙煜?”孫文成嗬嗬一笑,一臉柔和的笑容,掛在那張剛毅的臉上。北燕侯趙家,也是與葉家交好的一方諸侯,他們都清楚彼此的立場,所以相隻是互心照不宣罷了。

    “正是。”趙煜又是微微點頭,一舉一動,盡顯優雅高貴。

    “說起來,自你父親去世後,還從未見過趙家人呢。”孫文成輕笑,而後扭頭示意孫昊,於是孫昊連忙邁步上前,拱手行禮道:“見過趙侯爺。”

    “嗬嗬,這位是孫家少將軍吧,果然氣度不凡,他日當成一方大將啊!”趙煜一番善意的誇獎,目光熱切,讓孫昊一臉羞澀,這個剛剛長大的將門幼苗,接觸到這麽多貴族,還是平生第一次。

    孫文成此番帶他來皇城,也正是此意,總有一天,孫家部眾,將會交給孫昊,現在讓他多接觸大周各大勢力,一來為了露臉,而來也是為了讓他明白,太平盛世,爾虞我詐從未消失。

    “多謝侯爺,日後還須各位提點昊兒才是。”孫文成又是輕輕一笑,細細打量著趙煜。

    趙煜察覺到孫文成的目光,他以為是孫文成與他一樣,心中抱著無人敢提的疑問。於是趙煜麵色有些疑惑地與孫文成目光交接,帶著一絲憂色。

    不過,孫文成隻是朝他麵色沉重地點了點頭,而後望向康樂殿的方向。

    “辰時已到,龍棺起靈!”奸細的太監呼聲,打破了整個青石廣場的寧靜…

    翡翠金玉石棺,終於是被眾多印花紅衣仆人從大殿慢慢抬了出來,足足二十四人,在玉棺四方排列開來,每列六人,雙手頂肩,麵色莊嚴地舉著那紅木搭成的支架,步履趨趨,謹慎挪動著。

    青石廣場的與大殿玉石台階相接的地方,早已擺了一尊四足大鼎,其上九龍環繞,對天吐芳,三支粗大的香木,正在被暗火一點點地蠶食著。大鼎後麵,是一方銅質靈案,靈案左右端寬腳頂天觸地,案身龍紋密布,上麵擺著祭祀上蒼的太牢大宴,牛羊豚首,三隻青花瓷盤陳列。

    內務府總管陳鴻洲和內閣首輔太乾殿大學士李龐,一左一右,隨著靈柩慢行,其後則是太子梁賢燁和皇後秦氏,福王梁賢燁和兩位幼年皇子以及眾妃嬪身著孝裝,亦是趨布前行。

    嗚~嗚~

    厚重的號角聲,在康樂殿外的護欄邊響起,頓時百官匍匐跪地,眾諸侯聞聲叩首。

    隨著玉石台階,一步一步,步履沉重,梁賢燁站在列隊之中,遠遠望去,隻見下方廣場上人影無數,穿戴整齊,全部肅立緘默,潛心仰望。

    空氣中,彌漫著粗木香的氣味,萬人臨場,卻聽不到一點聲音,陣陣陰風也停了下來,宛若安寧地在給這位皇帝送行。

    沒過多久,皇帝的靈柩,終於是抬到了靈案前,於是帝王家眷,全部繞過靈案來到正前,陳鴻洲和李龐兩位大員,則是轉身去了後頭,站在諸侯前列。

    “葬典開始!”又是那陣極其奸細的太監叫喊聲,一時間,場上所有皇室宗親、諸侯藩臣、文武百官全部匍匐身軀,頭冠觸地,那一個個序列整齊的黑甲禁軍,則是左膝半跪著地,右臂緊緊握著手中的長戟,身旁的白幡,因為沒有風的存在,隻是靜靜地插在原地。

    “天子龍棺,九叩九拜!”

    在眾人聽到這聲太監令下後,全部以腰為基,舉起雙臂,直立起上半身,而後麵露悲痛,一聲不響地叩頭著地。

    九輪叩首,九番伏拜。此時整個大周皇城,進入了最肅穆莊嚴的時刻,所有人心中空無一物,潛心跪拜皇帝,仿佛忘記了秋風戰馬,忘記了朝堂敵爭。

    “擺架靈宮!”

    叩拜完畢後,皇帝的靈柩再次被緩緩抬起,前往青石廣場的入口處,按照此前的隊列,皇室宗親及諸侯大臣全部跟在靈柩之後,數以萬計的送靈人馬,綿延數裏,朝著皇宮正門午朝門前行…

    萬龍山,皇城東北角的一處低矮山丘,此地葬著大周太祖皇帝,以及昔年征戰四方梁家犧牲的臣要。這位皇帝的靈柩,是真正第二位葬在此地的君王。

    萬龍山前,有一座靈宮,用來擺放皇上的棺槨,靈宮總體不大,但氣勢恢宏,依山傍水,紅牆黃瓦,帝王家氣息彌漫。

    徐長平和方寧澤,手持佩刀,麵色肅穆地站在這裏恭候皇上靈柩的到來,當然,他們更是為了恭候下一任皇帝,福王殿下梁賢燁。

    除了帝陵前的幾百皇陵衛軍,萬龍山後,徐長平讓方寧澤布下兩千餘禁軍,是為了以防萬一。

    “殿下讓我們戍軍在此,到時候諸侯林立,這也不好做什麽啊。”方寧澤麵帶苦色,一臉惆悵地望著徐長平。

    “無須放在心上,隻是為了防止突發情況罷了。再說,殿下是來萬龍山公布遺詔的。”徐長平卻是臉上掛著一臉淺笑,隻要那封遺詔被公之於眾,不僅諸侯百官會認新帝,就連那海陽侯到時候帶兵來皇城,敢不敢打還是另一回事。

    方寧澤轉身望向萬龍山,歎了一口長氣。回想起當日受宋統領之意相助福王,一路走來,發生這麽多事,不由得感慨萬分…

    福王梁賢燁,走在送靈隊列之中,出了皇宮,終於是見到了皇城裏的大周子民。

    “皇上啊…皇上啊…”

    “皇上…”

    ……婦孺老少,精壯男子,哀嚎聲不絕於耳,全部跪伏倒地,捂胸痛哭。

    梁賢燁這時才明白,自己的父皇,是有多麽的得民心。這昌平盛世,足以讓這位死去的皇帝名垂青史。

    目光收回,梁賢燁沒有再觀察那些哀聲哭泣的百姓了,而是扭頭向後看去,內閣首輔李龐見福王梁賢燁回身看他,二人目光交接,互相點了點頭。一旁的陳鴻洲見狀,麵色陰晴不定,不由得生出一絲慌張。

    這時候,孫文成見前麵那位皇子朝自己看來,心中有些惶恐。這是誰?孫文成在心中暗自發問,五皇子梁賢禹自己是親眼見過的,但很顯然此人不是,太子站在中間,自己也能認出來。莫非是福王梁賢燁?聽聞他成年便被封了王,竟一下子長得這麽成熟了!

    “話說,五皇子居然沒趕回來…”孫文成在心中又嘀咕了一句,倒是很驚詫。

    幾位老諸侯,看到梁賢燁後,麵麵相覷,那位精神奕奕的年輕福王,眉宇間透露著摸不透的威嚴氣息,目光深邃堅定,仿佛是做了什麽重要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