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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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個老嬤嬤,綠鶯隻覺自己像被雷劈了,劈得是外焦裏嫩,臉色花花綠綠得難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見到馮管家,她都是繞道走,一想到還屁顛屁顛去跟著請教學習,她就臊得想死。
夜裏麵對馮元的親近,她也是愛答不理,饒是知道這事隻是自己自作多情,馮元並沒甚麽錯,她也忍不住憋氣。馮元不是色令智昏的人,他從沒想過讓綠鶯來管家,誰不知小妾管家,就是亂家之本。他沒想到這事,更沒想到她會想這事,故而麵對愛妾的冷淡,他還頗有些摸不著頭腦。抱著懷裏的溫香軟玉,既然決定今後在房事上要顧及她,不能光圖自己痛快,這時再是急迫他也硬是生生讓自己停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又因何事惱了?”他環著她的肩膀,被子往上拉了拉,將佳人緊緊裹住。
綠鶯有苦難言,鬧了個大紅臉,低頭悶了一句:“沒事。”
馮元將她額發往耳後掖了掖,露出那雙黑漆漆圓溜溜的水眸,他湊近些,聲音越加低靡:“到底怎麽了,白日還好好的,現在怎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了?”
見他問個沒完,綠鶯更加煩悶羞慚,也不說話,將腦袋往被裏一縮,可勁兒往他懷裏紮,暗裏希求他可別再問了,臉都要臊沒了。
馮元胸膛被她頭發擦得直癢,心頭綿軟一片,也不好再逼問,便自己冥思苦想著。他攢眉猜測,莫非是今日讓馮佟氏上桌,她生氣了?說起來,馮佟氏畢竟是要害她的凶手,讓她與個心懷惡意的人同桌,倒是挺為難的一件事。不過一想想又不對,晌午吃完,後來還好好的,他說去侯府,她還叮囑早回,貌似是見了容嬤嬤,她才不對勁。是了,容嬤嬤來了後,綠鶯盯著她看了好半晌,麵上古怪,似是嫉似是憋屈,他登時恍然大悟。
“你是瞧上容嬤嬤的哪件首飾了?”他將她往上一撈,撫著秀發,語氣又愛又憐:“怎麽總愛往被子裏鑽,當心憋壞了。你瞧上甚麽了,說說看,我去幫你尋來,便是尋不到第二件,我也讓匠人照原樣給你打一副出來。”
這平日寡言的人,今兒怎麽這麽呱噪,綠鶯頂著猴屁股似的一張臉,狠心往前一湊,唇瓣一噘,堵住他的嘴。馮元眼睛大張,手下一緊,將她捏得生疼,然後反客為主,大舌猛地竄出,勾住她的小舌起舞,身子翻轉,將她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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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見沒見那容嬤嬤腰間係了個扁扁的布袋?聽說那裏裝的都是繡花針,專門對付不聽話的丫鬟,誰不老實就紮誰。”
自從馮佟氏進了小佛堂,容嬤嬤開始代替主母管家以來,馮府竟比從前安靜有秩序了許多,這股威懾力不容小覷,連春巧都要時不時白著臉念叨幾句,深怕哪日偷懶入了容嬤嬤的眼,遭到她的“毒手”活生生成了刺蝟。
容嬤嬤是老夫人借過來的,光這一點不僅下人們,就是馮元都要敬重幾分。她的長相也挺唬人的,容長臉,臉頰凹陷,細長條眼斜飛向上,嘴唇發暗,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個刻薄嚴厲的。對下人賞罰分明,對主子不卑不亢。性子公正嚴謹,出身也不愧是大家門閥出來的,光看這對人的態度就能體現出來。馮元白日上衙,容嬤嬤最多見的主子也就是馮佟氏、綠鶯以及王姨娘了。
容嬤嬤麵對馮佟氏這個犯了大錯的正室太太,根本沒有笑模樣,基本就是忽視的態度。對綠鶯呢,不僅沒有笑模樣,還更冷了些,臉色比麵對馮佟氏還難看。相反,對王姨娘態度就好多了,容嬤嬤不愛笑的人,見了王氏,也忍不住能笑上兩下,交談幾句。這不難理解,她是守規矩、喜歡別人守規矩、希望別人守規矩的人,李姨娘霸占老爺,這是一個妾該做的?王姨娘就是個本分又有才華的,從不主動出現在老爺麵前,平日房門冷落也不怨憤,難得的賢惠人兒。
都傳容嬤嬤隨身帶著紮人的針,不過綠鶯也不擔心,容嬤嬤既沒紮過下人,又哪裏會紮她呢。這個老嬤嬤有一點好處,就是不迂腐,懂得審時度勢,就算看她不順眼,隻麵上冷淡些,別的倒不曾找過麻煩。
可剛這麽慶幸過,麻煩就找上來了。
這日隨著晌午飯一起端進屋的,還有一盅落花生豬尾巴湯。這是補腎用的,多是男子喝,怎麽瞧怎麽不對勁,綠鶯奇怪著問秋雲:“廚子怎麽給我燉這個了?”
秋雲也說不清楚:“要不奴婢去小廚房問問。”
綠鶯正要點頭。
“不用了,這是老奴特意吩咐灶房燉給老爺喝的。”隨著聲音,容嬤嬤邁進屋,腰身挺得筆直,像是一根行走的竹竿。她木著臉站在綠鶯跟前,聲音沒有抑揚頓挫地道:“老爺如今正是該保重的年紀,不好好補補哪能行?再是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夜夜操勞,李姨娘也該勸勸才是,隻有老爺好了,姨娘才好,老爺倒下,姨娘還能立得住?”她將“操勞”二子咬得極重。
說完,也不理綠鶯,跟竹竿似的飄走。
“她這甚麽意思啊,頂著棺材板的臉過來丟下一通莫名其妙的話,還有這湯,老爺也沒在家啊。”春巧咂咂嘴,不服氣地撇嘴。
望著那還冒著熱氣的湯盅,秋雲歎了口氣,諱莫如深地說了句:“老爺在家她反倒不會來了。”
綠鶯攥著手,臉上有些不大好看,這容嬤嬤是來點她了,明裏暗裏說她獨占寵愛。馮元一介武夫,骨硬身強,夜裏隻要起了興致,總要鬧到三更天,定是讓這古怪的老嬤嬤給聽了去,這才走了今天這趟,說是給馮元送湯,可他去上衙了,喝得哪門子?還不是為了敲打她?
春巧霎時也明白過來,氣得直跺腳:“好啊,這是打量咱們姨娘得寵,想支走老爺,可能支去哪?正房不行,那不就便宜莘桂院那位了?哈,果然不叫的狗才咬人呢,那位可真會忍辱負重!”
秋雲皺了眉,看了綠鶯一眼,伸手輕推了一下春巧:“你就少說兩句罷。”
莘桂院住的誰?可不就是王姨娘麽。
綠鶯羞惱地漲紅臉,容嬤嬤有本事去對馮元說啊,對她一個妾室說,指望她將馮元推走,推王姨娘那?哼,真是可笑死了!她忽然萌生出一個猜疑:難道王姨娘對馮元複又有了心思,與容嬤嬤搭上了?這也不是沒可能,最近她二人倒時常湊在一處。
這麽一想,綠鶯立馬有了危機感。王姨娘雖不足為懼,可容嬤嬤不一樣,她有權、有威信、有後台支撐。該怎麽去應對,她要好好琢磨琢磨。
還沒等她琢磨明白,王姨娘卻在第二天登門了。
對於王姨娘,綠鶯初始是淡漠薄交的,後來在離開馮府之前,王姨娘將自己當初生子時所受的迫害據實相告,她便存了些感激,少了寫防備。從桃花村回來後,因心中存有感激,兩人便親近了些許。經過劉氏中毒一事,王姨娘舍身頂罪,便徹底打消了她的心防。沒想到,如今竟成了這般。到底是王姨娘藏得深,還是突然轉了性?
“王姐姐來是為何事?”綠鶯如今也沒了周旋的心思,對麵前這人也生了些厭惡,冷著臉道。
王姨娘一愣,聽她不鹹不淡的語氣,明顯沒反應過來:“妹妹這是怎麽了,心情不暢?”
她語氣含著關懷,與往常沒兩樣,綠鶯望向那雙眸子,裏麵純粹清明,沒有任何雜質。她頓了下,暗道莫不是冤枉人家了?她問道:“王姐姐近來似是與容嬤嬤走得極近,莫非你們原來是熟識?”
王姨娘笑了笑,聲音輕輕柔柔的:“之前不曾接觸過,不過最近相處,倒覺得極投緣,容嬤嬤待我,是形同女兒般,也幫了我許多,我甚是感激她。”說著說著,她突然歎了口氣,語氣帶了些哀愁,拉過綠鶯的手:“別看她表麵風光,其實也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若可能,我倒希望妹妹今後能對她好些。”
嗬嗬,綠鶯都氣笑了,這話簡直是太可笑了,容嬤嬤如今在馮府幾乎可以橫著走,昨兒更是來給她敲了一悶棍,容嬤嬤不拿針來戳她,她就謝天謝地,還敢對那老婆子不好?她歪頭看著王姨娘,笑說:“王姐姐覺得我對她不好了?我又哪裏對她不好了呢?請姐姐明示。”
王姨娘麵色一變,有些驚慌,白著臉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說妹妹不好。我嘴笨,妹妹別放在心上,那話妹妹就當沒說過,可莫要生氣才是。”
綠鶯目光複雜地望著她,這王姨娘年華不再、美貌不再,可這文文弱弱的氣質滿滿,此時像被自己欺負了似的,成了一根被風吹雨打的小草,惹人憐惜。她心裏越加不是滋味,危機感越來越強,馮元會不會對王姨娘舊情重拾,會不會再起憐愛?腦子裏亂糟糟的,根本不想再麵對眼前之人。
“王姐姐若是沒事,還請回罷,我想躺一躺了。”她木著一張臉送客。
王姨娘麵上多了幾絲尷尬,訥訥地動了動腿,卻沒站起,仿佛有些欲言又止。她這可憐巴巴的模樣,若換往常,綠鶯早關切地打探上了,可此時,隻剩厭煩和提防:“還有事?”
“嗯,確實有件事,想請妹妹幫幫忙。”王姨娘有些難以啟齒。
綠鶯忍著腔內噴薄欲出的鬱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讓我猜猜,是關於老爺的?”
“確實是,我知道這事會讓妹妹為難,可我實在沒別的法子。”王姨娘漲紅臉,聲音漸漸小下去,湊在綠鶯耳邊輕聲道:“等老爺回來了,今晚妹妹能不能......”(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