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世界的盡頭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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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三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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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立著一個身形修長俊逸的男人,雙眼凝滯般地望著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坡,手中摩挲著一個紅絲絨的首飾盒。誰也不知道那裏麵裝著什麽,從未有人見他打開過,更不清楚他到底是要送給誰。
篤篤。
無人應答,柯斌直接推門進來,果然看到猶如一尊雕塑般久久佇立著的男人。每到這種落雪的時節,那人總會輕而易舉地出神,獨自一個人,不斷重複地回憶著三年前那個小雪紛揚的夜晚。紅絲絨首飾盒裏那隻精心挑選的對戒,似乎永遠沒了送出去的機會。
他長長地歎息一聲,走過去喚道:“楚隊。”
楚亦揚回過身來,不動聲色地收斂了分散的情緒,邊把首飾盒放進抽屜深處,邊問道:“怎麽了?”
柯斌說:“是黑鷹基地的連線。”
“又是黑鷹?”聞言楚亦揚皺起眉頭,立刻下令:“通話呢,接進來!”
等待黑鷹基地通話的同時,楚亦揚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揉著眉心。
這三年基地的變化很大,不僅是異變者的異能有所升級,喪屍也在同步進化。當時回到華星後,他與組織密談一|夜,最終高層因無法放棄他的異能價值和技術頭腦,決定對那件事情既往不咎。但高度的生存壓力和日益緊張的基地關係,使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生活著。
各個基地對疫苗的研究均處於一籌莫展的狀態,華星基地靠著當年靳雨青留下的理論基礎,也零零星星研究出了一些東西,但都不足以解決當下基地麵臨的關鍵問題。
而末世遠沒有要結束的跡象,這讓無數人心感疲憊。計劃經濟很快在人們的消極怠工下分崩離析,高層不得不采取了激勵措施,鼓勵異變者殺喪屍、出任務,以給家人換取更好的物資條件。
楚亦揚目前率領的特種隊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組建的,隊伍中盡是令人羨之不及的高級異能者。比起基地的守門神,他們更似一支雇傭兵,為了更高的錢財和利益價值,能穿梭於各種極度危險的場合,完成其他異變者不敢完成的任務,是基地中收入最豐、過得最肆無忌憚的一群人。
他們為基地工作,但隻要有足夠的籌碼打動他們,他們也甘願替私人效力。而基地高層賴於他們的保護,一直對這些暗地裏的灰色交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也就是在這三年當中,大陸北方的a城突然神降一般出現了一個嶄新的基地。他們有牢固的城市建築、強悍先進的武器,和毅然決然坐落於淪陷區最危險地帶的勇氣。
不管其他基地如何嚐試與他們接觸,他們卻始終如一座堅固而高冷的城堡般,聳立在a城連綿的丘陵上,不與任何基地構建通訊關係。
每年春天,那堡壘般的丘陵上就團團盛開起無數的粉白花樹,綿綿花海如一條繁華錦帶,緊緊纏繞著那座孤身絕影的新基地,儼然一座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所有的基地都隻知道,那遠在a城桃源的領導人有一個冷酷非常的代號——黑鷹,因此世人通常喚那座基地也叫黑鷹基地。
今年年初,從不與人通訊的黑鷹基地突然連通了華星的基地網絡,提前預知了他們一場即將到來的喪屍潮。打那以後,每隔一段時間,黑鷹就會傳線來,簡明扼要地通知、或者預告。
楚亦揚自然早就查出來對方的坐標和電話號碼,但對方那台通訊機似乎隻為了與他們聯絡而存在,在非必須的時候,永遠處於無法撥通的狀態。
他就像是被人耍的團團轉的猴子,跟著黑鷹的命令亦步亦趨,避過一個又一個很有可能會讓華星基地陷入混亂的劫數。而他,卻全然不知對方是什麽人,又懷揣著怎樣的目的。
桌上的電話“鈴鈴”的響起來,打斷了楚亦揚的回憶。
“喂?”他迫不及待的抓起電話置於耳邊,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期待著什麽。
話筒裏傳出一貫沙啞的嗓音,有條不紊:“一周後由東向西經豐澤市,有一波變異喪屍潮,側翼可能會掃過華星基地,請加強戒備。”說罷,就要掛線。
“等等!”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急迫,對方的話筒在即將掛線的前一刻旋而轉了方向,塑料的材質與桌麵磕碰了一下,又緩緩提起在耳邊。他聽到了由無線電傳過來的呼吸聲,均勻而緩慢的,絲毫沒有因此亂上半分。
“我想見你,黑鷹。”提出這個要求後,楚亦揚不禁緊張地捏緊了話筒。
良久,黑鷹才淡淡回答:“非親非故,不見也罷。”
嘟……嘟……
電話就這樣毫無征兆的掛斷,前後的通話時長絕不超過一分鍾。楚亦揚心底泛起一絲離奇的躁意,把話筒重重地摔到座機上,將在一旁等候的柯斌驚得後退一步。
柯斌還沒張口,從門口畏畏縮縮地探出個腦袋來,是個身子骨還沒發育完全的少年,一頭淺栗色的頭發讓他看上去頗有些營養不良的感覺,整個人瘦瘦弱弱的,仿佛風一吹就倒。
楚亦揚揮了揮手,示意他進來。
少年走三步頓兩回,終於磨磨蹭蹭地走到楚亦揚的桌前,攥著手裏一小遝票據小心問道:“我有一件事,能拜托你們嗎?”
柯斌被逗笑了,提醒道:“小家夥,這裏是特種隊隊長的辦公室。”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的。”少年鼓起勇氣抬起頭來,與楚亦揚冷意十足的視線撞到一起時,還是怯地迅速低了下去,聲音似蚊子般,“我、我想拿回爸爸的遺物,他留給我的……小提琴……”
楚亦揚審視著少年,直把他盯得快要哭出來了,才開口問話:“在什麽地方?”
少年驚訝了一瞬,立即欣喜若狂地報出一串地名:“北豐市光源大街崇明小區2號樓603!”
楚亦揚蹙眉:“北豐市?”
“楚隊!”柯斌突然叫道。
楚亦揚並沒有理會柯斌的阻止,起身繞到少年麵前,從他手中隨便抽|出了兩張物資票,看也沒看就插|進胸|前的口袋裏,應允道:“好,我會幫你取回來的。”
“真的嗎!”少年沒想到特種隊會這麽好說話,連這樣簡單的任務都接,還隻收了兩張水果物資票,登時睜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地向楚亦揚鞠躬,“謝謝謝謝!謝謝您!太感謝您了!”
等少年一路小跑著離開,柯斌忍不住插話:“楚隊,為什麽要接這種任務?往北去是重災區,冒著生命危險去找一把小提琴,這有什麽意義?”
“任務是我接的,自然我去。”言外之意,不需要隊裏的其他成員去涉險。
可柯斌仍舊不罷休,急匆匆解釋道:“眼下是冬季,北方正在鬧雪災,北去的路不僅危險而且物資消耗量相當大。這趟任務得不償失,楚隊,我覺得——”
“你不覺得今天的話有點多了嗎,柯斌?”楚亦揚聳起眉峰,注視著猶自狡辯解釋的柯斌,“我接什麽任務、拿多少酬勞,都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到底擔心什麽?或者在掩蓋什麽?”
柯斌瞬間結巴了:“我沒……”
“如果沒什麽事了就回去休息吧。下周喪屍潮過後,我就動身。”楚亦揚說著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
柯斌已聽出那話中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望著對方走出辦公室,眼底深深地憂慮起來——北豐市毗鄰a城,算是黑鷹基地的輻射保護區域。楚亦揚一意孤行地接下這趟任務,隻要不是個傻子,就能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亦揚是想去試探黑鷹基地,或者說,是去接觸黑鷹。
柯斌朝門外環顧一圈,腳下慢慢地向楚亦揚的辦公桌靠去,似個心虛的小偷般將手伸向了他桌上的那部電話。
手指將將觸碰到話筒的邊緣,突然門外有人揚聲叫道:“柯副隊!”
嚇得柯斌瞬間把手縮了回來。
“什、什麽事?”
來人高高興興地攬上他的肩膀:“柯副隊,你在這裏呀!楚隊說你出任務回來了,正巧呢,我們弟兄幾個想去湊桌火鍋結果發現物資票攢得不夠,楚隊一聽說馬上就給讚助了幾張,還提醒我們叫上柯副隊一起熱鬧。這不,就來找你來了!”
柯斌頻頻回頭望了幾眼桌上的電話,還想說什麽,那人熱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柯副隊、柯二哥,我跟你說,別看食堂平時做菜難吃的要命,這火鍋可搞的真是不錯。這大冬天的,不就適合吃個熱乎乎的東西嗎,你說是不是……”
柯斌被他攬著肩膀,二話不說地拖走了。
兩人推開樓門,在雪地裏越走越遠,從辦公室旁的樓道陰影裏才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楚亦揚望著柯斌遠去的方向,狹長地眯起了眼睛。
……
整整半個月,柯斌被人纏得發狂,大大小小的事務仿佛是驟然間多了起來,工作文件和指令任務雪花似的往他桌上砸,連個喘氣的功夫都沒有。等回過頭來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什麽事的時候,楚亦揚都已經離開基地好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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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楚亦揚沿高速一路北上,一刻也不敢多加耽誤。雖然他暗地安排的人手足以將柯斌拖上十天半個月,但難保其間不會有什麽差錯,給了柯斌可乘之機。
柯斌的阻攔太過於明顯,令他幾乎百分百的斷定,在a城、就在黑鷹基地,有他迫切想知道的東西,或者就是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北方確實是重災地,一路上視線中就沒有斷過成群結隊的喪屍的身影。他日夜不休地趕往北豐市,少年所說的那個小區。
北豐市是黑鷹基地的保護區域,這種情報他自然有所把握,如果真是那個人,在他的勢力範圍內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楚亦揚想賭一把,試試自己的運氣。
他推開車門,立即有喪屍橫撲上來,被楚亦揚一腳踢開。他緩步向樓門走去,子彈上膛,砰砰一連串的槍聲驚起了小區裏饑餓已久的喪屍群。
一個鮮活的人類,獨自站在小區花園裏,就是一塊活肉落入了猛獸的捕食區,一雙雙餓得猩紅又流著膿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楚亦揚,貪婪得就好像已經將他吞入腹中了似的。
一隻紅眼喪屍站在喪屍群的中央,似乎是它們的領袖。刹那間,那隻喪屍就衝將過來,十指利爪險險擦過他的眼睛。楚亦揚槍中凝勢,雙手握住槍托,在對方搖搖晃晃的過程中瞄準了它的頭顱,一發電彈就嗵得射|了出去,瞬間頭腦開花,血漿滿地。
而領袖的死亡激怒了其他喪屍,潮水似的湧上來,楚亦揚的身影快速湮沒在蜂擁而上的喪屍群中。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樓房之間閃瞬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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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肢斷骸被雷係異能炸的漫天飛起,楚亦揚反手一甩槍身上的汙血,喘著粗氣抬起手背,蹭掉迸落在臉頰上的穢物。源源不斷的喪屍從小區各個縫隙裏湧出,他卻一直環顧四周,尋找著不同於恐怖喪屍以外的東西,以至於精神分散,無法使出全力。
就在一隻強變異喪屍從背後突然襲擊上來,而楚亦揚陷於三麵圍攻而自顧不暇的時候。
從頭頂樓房二層的某個平台上,一隻黑影一躍而下,左右兩把手|槍齊齊開火,點爆了圍住楚亦揚的喪屍們。他迅速耗光了子彈,卻在眨眼間棄掉空匣,嫻熟地從腰間抽|出一支新彈匣飛快的填進握把,左手一頂,隨即突突地繼續射擊。
楚亦揚一瞬間就把眼珠子黏在了他身上,幾乎忘了自己身處怎樣危險的境地。來人憤怒地瞪了他一眼,腳下在花壇邊緣借力猛蹬,身體躍起在半空歸槍入套,從後腰拔|出一把匕首,直愣愣地朝楚亦揚肩旁刺去。
噗嗤一聲,紅白相間的腦髓就賤了楚亦揚滿肩,一隻十五六歲的少年喪屍緊挨著他的身體沉沉地倒了下去。
“獨自深入淪陷區是很危險的事情。”那人警告般低聲道,語氣染著淡淡的惱怒,似乎對他的行動十分不滿。
楚亦揚楞住了一下,隻幾秒鍾後,就從小區正門闖進一支車隊,載著十幾名跟剛才那人穿著同樣黑色衝鋒衣的幫手,一下車劈裏啪啦一通交火,把周圍的喪屍清理的幹幹淨淨,然後一股腦地把那人圍了起來。
“天哪頭兒,您怎麽又自己行動!”一人抱怨道。
被喚作頭兒的青年也沒說什麽,利落地甩了甩沾血的匕首,重新將它插回後腰,左手勾著的黑灰色手|槍在指間隨意地打了個圈。他戴著一個黑色口罩,衝鋒衣的帽子嚴實得遮擋住額頭,看不清麵容,但楚亦揚鋒銳的視線一眼就捕捉到對方右眼處的疤痕。
那疤痕如蜘蛛一般,盤旋在他右眼的眼角處,與細膩白皙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青年似乎注意到他窺探自己的視線,那目光就好像是將自己剝光了細細打量,他不自然地低了低頭,走向自己的隊員,同時將衣領和口罩扯得更高,企圖掩蓋住那片醜陋的痕跡。
“您吩咐的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天不早了,回去吧?”
“嗯。”青年點頭,並沒有看楚亦揚一眼。
有人指著楚亦揚問:“那這個人呢?”
青年說:“不用管,他有車。”
楚亦揚站在原地,聽到有人朝自己喊了什麽,大概是勸他趕緊離開此處。可他的眼神全部貼在青年的臉上,對方抬頭的一瞬間,那雙暗紅色的瑪瑙眸子如春雨驚雷轟然躍入楚亦揚的心底。
“黑鷹!”
楚亦揚渾身是血地向前跟了兩步,直到那人聽到他的呼喊,慢慢回過頭來,翕翕眨動的眼睫染了霜雪。回眸凝在寒風呼嘯的雪地裏,似乎將周圍流動的時間也扯慢了——有什麽東西踴躍在楚亦揚的心髒裏,仿佛要破體而出,可他隻是狼狽地笑了笑,就望著黑鷹的方向忽然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
閉上眼睛的前一刻,眼底留下的殘影是青年推開周圍的人,驚慌失措地朝自己跑來,在他闔上眼睛的同時穩穩接住了自己的身體。
那雙抱著自己的手如蛇腹一般滑涼,擦過自己因“陰謀”成功的得意而快速升溫的身軀。可相反的,他卻感覺到胸腔裏一顆心髒似放在熱油上翻烤,激烈悸動到無法自持。
如果不是出於策略,他很可能會抑製不住自己,當場睜開眼睛將對方摁倒在雪地裏。
***
楚亦揚閉著眼睛,感覺自己被帶入了一個溫暖的房間,躺在一張寬敞柔|軟的大床上。房間裏很安靜,除了那人窸窸窣窣的動靜,並無其他人。但被褥之間散發的茉莉花香氣又讓他警惕,一個獨居男人,會用這樣甜膩的味道嗎?
正暗中琢磨著,他恍惚聽到房間門口傳來一個女孩兒的聲音,用與青年熟識的口吻說笑著,而青年也不徐不緩地笑了兩聲。
楚亦揚的臉色瞬間冷下來,嫉妒和蘊惱險些攻占了他的大腦,他差點一怒而起,卻在青年關門後緩緩靠近的腳步聲中強行按壓下來,直到一條濕溫的毛巾敷在自己臉上,將之前濺上的汙血一絲不苟地擦去。
不知是關心則亂還是他根本並不在意,擦過臉他便走了,根本沒有發現楚亦揚是真昏還是假倒。
許久他都沒有再來,楚亦揚慢慢睜開眼睛,打量著這個房間。擺設很簡潔,除了日常必須用品之外什麽都沒有,唯有床鋪相當柔|軟,雲朵一般仿佛能將人深陷進去。
穿過半開的隔間房門,外麵是一間辦公室模樣的地方,黑鷹就站在桌前,背對著他正跟什麽人通話,言辭激烈有著在位者特有的威勢。
楚亦揚掀開被子,赤著腳直勾勾走過去,雙腳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他的視線在黑鷹的肩背上來回打量,丈量著他的身材和三年前有什麽不一樣,最後他譏諷地發現,離開他的這幾年,對方反而更加強健了,挺直的腰背已經褪|去了那個大學生青嫩的模樣。
黑鷹朝通話對方下達命令,話筒裏剛變成掛斷的忙音,一隻手就從背後突然纏上來,攬住了他的腰。他霎時全身緊繃起來,似一隻被人按住了頭腳的彈簧。反應過來屈肘去攻擊對方的腹部,卻被男人反手一把抓住,將他那隻還握著話筒的手重重鉗住。
黑色烤漆麵的話筒鏡麵般投影出兩人腹背緊貼的模糊身影,青年透白的手指緊緊攥著話筒的柄部,在楚亦揚的鉗製下高舉過頭頂。
隨後楚亦揚的視線掃到他辦公桌上的另一部電話,線被人拔了扔在地上,一張記著自己特種隊新辦公室號碼的紙條貼在電話機的空餘處。
這三年來他明知自己的一舉一動,也明知自己有多麽想念他,卻仍然這般殘忍冷酷地、似局外人一般遠遠注視著,卻不肯透露一絲一毫他還活著的消息——楚亦揚心底泛起惱澀之意,他收緊手臂將青年死死的按在懷裏,俯下頭埋在他冰涼的耳後,潮濕溫熱的氣流蛇信一般緩緩舔過他的皮膚。
感受到懷裏人猝不及防的細微顫|抖,楚亦揚心中騰起一絲懲罰欲,惡意顯然地張口輕道:“你就是坐著這裏、用那部電話,窺視我的嗎?你這樣瞞著我、假裝不認識我,開心嗎,雨青?”
楚亦揚的手已經沿著胸膛向上,握住了他脆弱纖細的脖頸,迫他仰起頭來。空置話筒裏發出嘟嘟的忙音,靳雨青卻沒有力氣將它扣回,盡管他已完全不需要呼吸,可捏住自己脖子的手仿佛仍然讓他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空氣。
“放、放開!”靳雨青從被限製住的喉腔裏擠壓出幾個字。
而男人顯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甚至還要去扯掉他罩在臉上的口罩。靳雨青一個激靈驚醒,奮力地掙紮起來,一把掙脫了楚亦揚的控製,將被扯下了一半的口罩重新帶回耳後。
楚亦揚被他的舉措激怒,他不明白一張臉而已到底有什麽好遮的,登時向前一步扣住他兩條胳膊,將他摁倒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膝蓋用力定住他的腿彎,整個軀體覆壓上去。
“你是以為蓋住一張臉,我就認不出你了是嗎?”楚亦揚騰出一隻手,捏住他的下頜。
靳雨青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咬緊牙關瞪著他:“你認錯人了。”
楚亦揚禁不住對此發笑,而被綿綿點燃的惱火引線一般向下竄去。他隔著那層棉質的口罩,吻住了那張死不承認的嘴,濕熱的舌頭頂弄著那條掩蓋在布層之後的縫隙,仿佛是什麽不可言說的玩意企圖撬開他的隱秘。
“那不如試試,看我有沒有認錯。”
他說著將手伸向青年的腰際,手指靈活地鑽進他的衝鋒衣裏,那微涼的手感宛如一塊完整潤澤的玉器,在他手下瑟瑟發著抖。楚亦揚摸到他胸膛上柔|軟的突|起,兩指輕輕一捏,青年就似一尾跳出水麵的魚兒,脊背劇烈地戰栗一下,那處也迅速的尖|挺起來。
靳雨青忍住綿綿不絕的異樣酥|麻,可喉嚨裏難|捱的呻|吟已經堵在了口腔,幾乎要衝破他死死咬住的嘴唇。他知道楚亦揚不僅僅是捏了一下那麽簡單,甚至動用了自己的異能,那樣微弱的電流給他帶去的是另一種酥|癢難抑的痛苦。
他的身體劇烈扭動著,企圖掙脫楚亦揚的懷抱,卻在兩人誰也不讓誰的爭鋒裏被一把扯下了褲腰。靳雨青猛地回頭,卻見到男人豺狼虎豹一般的饑餓表情。而他卻全然不知自己霧蒙的雙眼和蒼白中透著一點紅暈的眼角在楚亦揚的眼中是怎樣一副充滿了誘惑力的畫麵。
男人幾乎是豪不自持地壓下來,尚且完整的下|半身頂住了他裸|露的臀肉,隔著一層布料,靳雨青已經感受到那個火|熱的溫度,如即將出洞的猛獸一般,虎視眈眈。
而他因為對方頗有技法的撥|弄和挑|逗,也不知恥地有了感覺。分別三年再次相遇,那份沉澱在心底的感情已然發酵了,變得濃鬱而辛辣,從他難掩驚慌地接下楚亦揚“昏倒”的身軀時,他就該清楚,自己根本無法抗拒這個男人,否則應該派人把他送回去,而不是親自將他弄回來。
靳雨青又想起了那個出事的前夜,他給冷戰中的楚亦揚打去的那通電話。如今他又在心裏責問自己,為什麽?為什麽還是忍不住?
——因為他是楚亦揚。
內心深處有個聲音隱隱回答了他,靳雨青睜大眸子,陷入回憶的思緒很快被現實中的楚亦揚打亂。他被翻轉過來,仰躺在桌麵上,失神的眼中漸漸凝聚起男人流瀉著赤|熱*的俊逸臉龐,連臉上的口罩什麽時候被揭去了都不記得。
直到一陣鈍痛釘入了身體,靳雨青才徹底驚醒過來。
他垂下視線,看到自己不知羞恥地被打開了雙|腿,已經進入一半的欲|根攢生著道道青筋,在他的注視下突然又脹大了一圈。靳雨青驚慌地抬起頭,發現楚亦揚火|辣辣地注視著自己,眼底對他的驚惶無措充滿了興趣。
“不要……太大了……”靳雨青掙開兩手推拒他的胸膛。
卻被楚亦揚抓住雙手,拿到一邊,低下來用一個侵略性的吻堵住他所有反抗的話語。靳雨青的眼神再次迷茫起來,聽到一聲溺|寵|般的“乖”,隨即又是一個深吻。唇舌緊密的糾纏曳住了靳雨青的神誌,至窒|息似的最激烈處,楚亦揚一個挺身,將後半段硬物頓然搗了進來。
青年再也抑製不住,出聲驚叫。
楚亦揚滿足於他柔|軟緊|窒的內部,也滿足於他青澀敞|開身體的姿態,更滿足於他臉上痛苦與快感並存的糾結表情。這一切都彰顯著,他是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人,一個得幸能夠擁有他、體會他的男人。此刻楚亦揚內心深處膨脹起無限的自豪快意。
青年的後背硌在雜物紛亂的桌上,將他細嫩的皮膚壓出一道道痕跡,楚亦揚拍了拍他的臉頰,將他從失神中喚回:“小心夾緊我,把你抱到床上去。”
靳雨青意識還未完全回籠,朦朦朧朧地聽到他的話,兩條修長筆直的雙|腿聽話地纏上他的腰,足踝在男人的胯後盤起來,似一隻軟體動物緊緊依附著它的網。
而從一開始,楚亦揚就是他的彌天大網,目標早就準確地盯住了他,蜘蛛覓食一般靜靜地織網等待,用蠱惑的手段吸引他。顯然楚亦揚早就成功了,他這隻無辜的獵物一頭紮進了對方的羅網裏,一次又一次地自投羅網,被徹底的吃幹抹淨。
赤|裸的後背挨上柔|軟的床被,靳雨青下意識就往軟綿深處縮去。
楚亦揚一把握住他的小腿,將他從大床中心扯回來,壓|在床邊,掰開了白皙的臀|瓣狠狠地操|進去,一刻不停地聳|動著他精健的腰|胯。
靳雨青從不知原來活人的軀體是那樣的滾熱,從內到外緊緊連在一起的熱度似乎要將他灼傷,他進化後的感官將房間裏的一切全部放大,淫|靡的聲響,劇烈的喘|息,沿著脊背流下的鹹濕汗水,和挺|動間楚亦揚有意釋放的微弱電流,都一遍遍加深著他無法逃避的快|感和恥意。
楚亦揚盯著他的細微變化,他從不覺得這雙紅瞳嵌在靳雨青的眼眶裏有什麽不妥,相反的,青年因喪屍化而愈加白皙的皮膚反而將那抹顏色襯得有如剔透分明的瑙玉。靳雨青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感性和性感,他像個初次陷入戀愛而失去頭腦的毛頭小子,對戀人的全部視若珍寶,毫無嫌棄並且暗暗自喜。
小聲的呻|吟嗚|咽在*的碰撞中微不可聞,可楚亦揚卻似性|癮一般興奮,打開了青年白得似玉的身體,迅猛地馳騁著,不斷親吻他濕漉漉如兔子一般的紅眼睛,潮潤的舌尖抿過右眼的那片疤痕。
就算靳雨青苦苦哀求,他還是將人操|得失神地顫栗發抖,實誠的身體卻仍然緊緊咬住他,屈服於由他賜予的源源不絕的欣快|感。
直到靳雨青受不住他毫無止境的索|取,在尖銳的高|潮中帶著滿身的指|印吻|痕沉重地昏睡過去。
見他閉上了眼睛,楚亦揚也慢慢退了出來,用被子裹住他的身體,側躺在他的身邊。他一下下吻著懷裏的青年,而對方在夢中被驚擾著,本能似的自動躲進了他的懷抱裏。
楚亦揚心底那股懲罰的熱欲漸漸地熄滅,心想這具身體那麽的涼,會不會也很害怕寂冷?那這三年他孤身在外,在這喪屍重重的淪陷區裏,究竟是如何支撐下來的?
這麽想著,他心疼地抬手攬住靳雨青的背,將他完全地曳進自己的胸前。
一|夜酣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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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雨青是在極致的衝撞中昏睡過去的,就連夢裏也是汪洋沉浮的大海,和漂浮不定的一葉孤舟,他的意識在被海浪拋棄擲下直到天亮。
翌日淩晨,些微曦光灑入窗口。青灰的朦朧天色籠罩著北方的廣袤土地,雪層靜靜地折射著細碎的白芒,風拍打著窗沿,將沉睡著的青年慢慢喚醒。
他緩緩睜開眼睛,望著床頭那隻鬧鍾迷茫了很久。
表針滴答、滴答的擺動過去,似乎在提醒他什麽重要的事。靳雨青揉了揉自己的睡意仍盛的眼睛,卻恍然注意到自己手腕上被掐出來的青痕,這一道痕跡似開閥的洪水,牽扯出一個又一個遍布全身各處的曖昧印跡,而大腿牽拉出的絲絲鈍脹感令他驚恐著一蹴而起。
他回頭看到那個半身赤|裸的男人饗足的躺在床上,闔閉的眼睫在他搞出的驚慌聲響中翩然打開。
楚亦揚迷惑地望了他一會兒,忽然溫柔地笑了笑:“早,睡得好嗎?”
超出了楚亦揚的預料,靳雨青非但不領情,反而猛地轉頭向門口跑去,雙腿打著軟顫,匆慌地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好像他是個可怖的瘟神,躲都不及。
男人本已壓至深處的躁怒再一次翻滾上來,他三兩步跨下床,一把抓住了企圖逃跑的靳雨青的手臂,將他推到牆上狠狠地吻下去。青年側頭掙紮回避,仍被一口咬住了唇|瓣,才消下去的紅腫登時又漲起來。
“當時把我丟下的不是你嗎,你就這麽害怕見到我?”楚亦揚沉聲質問,嚴厲的神情似乎在告誡他,如果回答了錯誤的答案,得到的將會是比昨晚更加猛烈的懲罰。
昨夜他要的確實太狠了,到現在靳雨青的兩條腿都軟得無力支撐。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楚亦揚,既不說“對”,也不說“不對”,眼底湧現的並不完全是怯意或者回避,更有一種後悔莫及瀕臨絕望的自責。
就好像這一切都是楚亦揚做錯了,他不該來找他,不該抱他,不該再跟他有任何的瓜葛。
還沒等楚亦揚徹底想透,靳雨青一伸手,拍亮了嵌在牆壁上的警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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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分鍾,辦公室外的走廊就想起了紛亂的腳步聲,齊齊向這裏湧來。楚亦揚憤憤地盯了青年一眼,卻又不想看到他赤|身裸|體暴露在外人的視線下,於是一個箭步抓起了床單,將他層疊地包裹起來。
房門被人撞開,一夥警衛衝了進來。
而最讓楚亦揚吃驚的並不是他找警衛來抓自己,而是那帶頭衝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好隊友,特種隊副隊長柯斌。並且在這隻警衛隊裏,他甚至看到了幾張眼熟的麵孔,那是幾個在華星基地時不幸被喪屍抓咬了的異變者,他原以為都被高層秘密處理掉了,沒想到如今竟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他有想到柯斌會與靳雨青有所聯係,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聯係竟是這樣的緊密,以至於他被這兩人蒙在鼓裏,團團耍騙了三年。
楚亦揚火氣上頭,想也沒想,當場給柯斌來了一拳。
柯斌被打得倒退好幾步,卻也不依,擦掉嘴角血跡就要回敬他。
“夠了,住手!”靳雨青突然吼道。
兩人才安分下來,趔開一個不會再起肢體衝突的距離,雙雙死盯著他。一個是純粹受了欺騙而惱怒不止,一個則是功虧一簣而充滿歉意。
靳雨青背靠著牆壁,誰也不看,緊緊抓著裹住身體的白色床單,低垂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足尖上,不知在想什麽。半晌才神情疲累地搖了搖頭,對來人道:“帶他……帶他去全麵檢查……”
他們從未見過這個一手建立了基地、血裏來雨裏去的老大“黑鷹”什麽時候露出過這樣脆弱不堪的表情,一時竟是看呆了,半天都無人行動。
靳雨青登時蹙紅了眼睛,抬起頭厲聲喝道:“我說帶他去檢查!立刻、馬上!”
被吼了一嗓子的警衛這才反應過來,一人拽著楚亦揚一條胳膊,匆匆把他拖出了房間。(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