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譴是離開村子就觸發，還是離開久了觸發呢？

    是離遠了觸發？還是被巫師發現後才觸發呢？

    雖然大概心理有個判斷，藍小明卻不想冒險。可以確定的是，發生天譴的上一次，藍小明走出了村外三十裏，而且巫師應該是沿路跟隨的，藍小明總覺得三十裏是個紅線。

    可是黃大叔和陌生人出村打獵，他們的活動範圍沒有限製，萬一離開村子三十裏該不該繼續跟下去呢？不跟的話豈不前功盡棄？

    藍小明想的多了些，腳下就被絆的遲了些。等藍小明意識到該加快速度的時候，和黃大叔已經拉開了很遠的距離。

    更不妙的是，風越來越大，吹的人站不住腳，表層的沙土在地麵如熱火一樣流竄，甚至揚入空中，遮天蓋地。空氣中彌散的熱量和氣味已經被狂風吹散。雖然藍小明感官發達，但無濟於事。

    藍小明俯下身來，近乎貼著地麵，借助極其微弱的光芒查看，並伸出手在一個腳印上丈量。

    腳印的方向一直是向西的。不過由於風沙掩蓋的速度很快，一個半寸深的腳印，用不了五分鍾就會消失。

    時間是幫凶，短暫的測量是幫凶，風也是幫凶，整個大自然似乎都在合力掩護黃大叔的蹤跡。

    二十裏後，追蹤變得越來越困難。到處都是荒墳，荒墳的間隙不會超過兩米，密密麻麻。墳塚，墓碑又都是一個樣子，藍小明跟了不久就後悔了，現在他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如果遭遇黃袍獸不敢想象。

    藍小明咬牙向西方又追蹤了大概十裏的樣子，他感覺自己已經踏在了觸發天譴的紅線邊緣。

    藍小明最後丈量了一個淺淺的土窩，風隨即把殘跡抹平，藍小明已經無法確定這是腳印還是沙坑。他的目力也已經到了極限。

    黃大叔顯然已經深入了墓漠，應該已經越過三十五裏外。風沙吹的睜不開眼，藍小明絕望的回頭看了一眼，這是他唯一能確定的方向，他的身後就是來路。

    藍小明意在石碑上閉目休息了一會，轉回身，跌跌撞撞的往回爬，忽然，腳下一空，一隻腳陷入了墳中，墳塚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正緊緊纏住他的腳踝，用力將他向墳中拖拽。

    藍小明嚇得臉色徒變，他驚慌的手刨腳蹬，順手死死抓住了墳丘旁的墓碑，墓碑跟著傾斜，不知道是哪來的一股力道，藍小明最後用力一蹬，終於掙脫出來，鞋子已經被墳墓吞了。

    由於恐懼，藍小明並沒有看清前路，踉蹌的跑了十多步，滾下了一個陡峭的斜坡。啃了滿口的泥沙。

    藍小明害怕懷中的將符丟失，顧不得許多，伸進懷裏檢查，索性將符安在，他立刻清除眼角嘴口的沙土，喘透過幾口氣。他用力支撐起來，手底卻觸碰到一段冰冷的異物。

    背對風向，藍小明拾起物體貼近眼睛，在近乎黑色的鐵幕中觀察，忽然嚇得全身痙攣，手中是一段骨頭，似乎剛剛被人啃咬過，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藍小明抖手扔掉斷骨。

    真的有黃袍獸！這個念頭一出現，藍小明就找了一個方向，意識還沒有參與，藍小明就拔腿瘋跑出幾十米，當理智回身附體，藍小明才發現他失去了方向，已經迷路了。

    現在他的眼睛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看不清東西，他的步伐深一腳，淺一腳。無邊無際都是墳墓，都是暗夜，都是恐懼。

    藍小明絕望的停下來，瑟縮在墳下，左腳開始發冷，他把腳插入沙土中，沙土卻更冷。

    眼前的困局無法用恐懼解決，意識到這一點，藍小明冷靜下來。

    他期盼著雲時的烏雲能散去一時，雖然大多時候烏雲是不會散的，他們就像龍心村的帷幕一樣，遮擋太陽是她們的天職，可偶爾他們也會出亂子，有時雲時的天空更亮，就像烏雲把天空擦亮了，太陽的光芒清澈見底。

    有一會停了，一會小了。在風聲的間隙，藍小明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腳步正在靠近。

    藍小明警覺到那是下風向，氣味有可能被黃袍獸嗅到。他急忙奮力的將沙土向自己身體掩埋，不過埋了幾下，身下的沙土忽然向下塌陷，藍小明被埋入墳中，隻露出一隻手臂和頭。藍小明無法呼救，無法恐懼，因為黃袍獸在靠近，然而墳墓並沒有繼續沉陷，藍小明的腦海閃過一個念頭，墳墓已經被掏空了，這是它深陷的最大可能。

    藍小明繼續向頭上灑土，雖然黃袍獸也可能就在身下的沙土裏隱藏，可是遠處一雙血紅的光亮正快速靠近。

    黃袍獸，一定是黃袍獸！

    當藍小明忽然意識到那紅色的光亮是一雙眼睛的時候。立刻側過頭去，閉上眼睛，摒住了呼吸。跟著用力一頂，頭上的沙土滾落將他掩埋，雖然隻是極薄的一層。

    接著他聽到大地的細微震動聲，有個影子站在了他的身旁。再走一步就會踩到他的頭頂。

    “怎麽這麽晦氣！竟然一個新鮮的屍體也沒找到！”是一個人的聲音，聲音很小。

    “嗯！應該就在這一帶了，再繼續找找。”

    “這裏都被掏空了，還找什麽？”

    “放心，現在為了省事，埋屍的時候通常會埋入空墳。”

    “要是能吃到一個新鮮的女人就好了，細皮嫩肉的，肯定特別香！”

    藍小明能聽出，對方顯然不是人類，否則怎麽會吃屍體呢？而且從他們的交談可以看出，他們對於這些墳墓相當熟悉。

    不過越聽越奇怪，剛才由於恐懼，藍小明竟然忘記了分辨，現在想來其中一個人應該是熟人。

    黃大叔！

    忽然藍小明的心劇烈的跳了一下。沒錯那個聲音竟然是黃大叔發出的。黃大叔就是黃袍獸。藍小明確定自己的推斷的時候，連自己都嚇到了。

    “這有一個荒墳，要不要查看一下。”陌生的聲音建議道。

    “嗯！一個也別放過！仔細找，說不定還能找出些玩具，首飾之類的。”

    黃大叔和陌生人都蹲到了藍小明身前。

    藍小明已經憋了很久的氣，何況現在沙土已經將他完全掩埋，他現在已經無法呼吸。

    黃大叔伸出手，在藍小明的頭前猛力的掘了兩下，停住了手。

    “聽！那是什麽聲音！”

    黃大叔警覺起來，慢慢直起身子，向遠處看去。陌生人也跟著看去。

    遠處墓地傳來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一籠燈火在牧漠點亮，幾個大漢在奮力的掘土，將一具屍體埋入墳中。

    兩個人低下身迅速向光亮處迂回而去。

    兩人走後許久，藍小明才從沙土中掙紮出來。顧不得許多，藍小明趴在墳頭上長跪細看。

    黃大叔和陌生人已經潛入暗夜，應該就埋伏在亮光周圍。那些新掩埋的屍體似乎是剛剛死去的人。

    等了許久，那籠光開始向遠處移動。跟著藍小明就聽到沙沙的掘土聲，黑野中，兩束腥紅的目光正朝著自己，在撕扯著什麽。

    藍小明不知為什麽異常的冷靜，膽子也大了起來，他小心的向黃大叔和陌生人匍匐爬行，近乎六米之外，拚勁目力看去，終於看到黃大叔嘴裏正叼著一個女子的脖頸，女子也就十**歲的年紀，就如葬禮上的童女，雪白的臉，胭脂紅的腮，還睜著黑黑的大眼睛。

    黃大叔此時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的虎齒伸出來，腦袋用力一揚，就撕扯下一塊肉，然後大口的咀嚼起來。

    “不錯不錯，竟然手裏還有個戒指。”黃大叔眼睛中的紅光忽然消退，滿意道，跟著又大力撕扯起來。

    藍小明仿佛聽到了女子在哭泣，在求饒，然而很快它就變成了一堆白骨。

    藍小明確定以及肯定，黃大叔在吃屍體，他現在不光害怕，還感到惡心。

    想到自己從黃大叔手中買到的玩具很可能是從屍體中撿到的，藍小明難過起來。他小心的向後退去。

    雲時還沒過，天就漸漸放晴了，藍小明一路瘋狂的逃遁，沒有一刻停息，他迫切需要找個地方，捋順一下，當他重新闖入村子的時候忽然有一種更不祥預感，這不是個村子，這本身就是一座墳墓。

    藍小明害怕的天譴沒有發生，現在藍小明知道了，所謂天譴不過是巫師的憤怒。師那晚把怒火全部撒到了村民身上，殺了半個村子的人。好惡毒的巫師啊！

    會不會村子裏的人都是黃袍獸呢？會不會巫師也是黃袍獸呢？可是她們為什麽要撫養自己呢？

    藍小明蜷縮在床上想了很久。他把自己熟識的人一個個捋順，這些人任勞任怨的勞作，雖然也會打架，殺人。但是對於藍小明態度卻一貫的好，雖然他們都無一例外的和藍小明保持了一種奇特的距離，以至於藍小明從未進入這些村民家中。

    巫師和村長頭腦冷靜，平日也仁慈和善良，如果他們都是黃袍獸，又怎麽會放過自己呢？

    想了多時，藍小明最終確定，隻有黃大叔和陌生人是黃袍獸，而且也許黃大叔和陌生人隻在夜裏才是黃袍獸，他們白天的時候也許完全是另一個靈魂。

    麗時徹底來的時候，藍小明泡了個溫泉澡，簡單梳洗就走去街道。他遠遠的看到黃大叔的玩具店已經開張了。

    “小明，這麽晚才起來啊！看我給你做了一個什麽？”黃大叔熱情的招呼藍小明。

    藍下明遠遠的站著，猶疑了一下，最終決定看個究竟。

    黃大叔笑著舉起一個明晃晃的戒指。

    “小名啊，你都長大了，將來說不定就要娶妻生子，這個戒指賣給你，這可是稀罕獲哦！”黃大叔神秘的挑了一個眼神。

    藍小明呆呆的看著，黃大叔剃刀一樣的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可是藍小明清楚的記得小時候，黃大叔是沒有虎牙的。

    “多少錢啊？”

    藍小明接過戒指，仔細端詳，戒指是黃金做的，牡丹花的樣式，此時聞不到一絲血腥。藍小明忽然有些難過，自己醒悟的太晚了，原來每一件物品都有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是有生命的。

    藍小明意識到這一點，伸手掏出兜裏的刀幣。他忽然理解了福的另一麵，福是什麽呢？就是珍惜自己正經曆的每一份緣分。眼前的黃大叔未嚐不是藍小明該珍惜的緣分，可是這是怎樣一份緣分啊！黃大叔對與自己的好到底隱藏著多少血腥的秘密呢？

    “足夠了足夠了，要不了那麽多！隻要我們小明高興，五刀幣就夠了。”黃大叔嘴上雖然這樣說，伸手卻在藍小明的手裏迅速抓過五個刀幣，掂量了兩下，露出滿意的笑容。

    “昨天晚上又去打黃袍獸了？”藍小明冷不丁問，態度卻異常的冷靜。

    黃大叔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是自然了，不過小明啊！我可勸你，黃袍獸雖然美味，但是特別凶殘，你應付不來的，千萬不要冒險！”

    “黃袍肉好吃嗎！是生著吃，還是煮熟了吃！”藍小明不動聲色的繼續問，眼睛直直的盯著黃大叔，就像盯著一個撒謊的孩子。

    這個時候黃大叔才發現藍小明有些不對勁，他眉頭皺了皺。

    “自然是煮著吃了，小明······。”

    “那給我一塊吧！”籃小明打斷黃大叔，把剩餘的刀幣舉到他的眼前。

    哈哈哈哈！黃大叔仰天大笑！就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以至於他眼角周圍的匹夫都褶皺起來，似乎蒼老了不少。

    “小明啊，你還是個孩子······”

    “沒有嗎？如果沒有，黃大叔能不能明天帶我一起去打獵！”藍小明繼續盯著黃大叔發問。

    黃大叔翻起眼皮看了一眼藍小明，似乎隱隱覺察到了什麽。

    “小明，怎麽了？昨天······你也出去了？”

    藍小明眼前忽然閃過那個被啃噬的女屍，知道再不能繼續問了，如果黃大叔是一個人，那麽人是最可怕的生物，他們善良的時候慷慨激昂，風趣幽默，可是惡毒起來，剝皮喝血，食腦啖肉。

    自此藍小明的心莫名的有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疤痕，而且隱隱作痛，現在他正流著血。

    “我就有些好奇而已，瞧你緊張得，好了走了。”

    藍小明淡淡說著，轉頭離開。如果戳穿了黃大叔，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可是走了幾步藍小明就覺得心口堵得慌，疼的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難過，就像看了一個童話，而那個斑斕的童話忽然破碎掉了。

    藍小明轉回身，眼神複雜，望向黃大叔，“黃大叔，我長大了，今後不會再玩玩具了。再見！”

    藍小明說完，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回了屋子。

    藍小明坐在房屋的角落裏，一種久違的痛苦西正在他身體內複蘇，眼淚情不自禁的掉落。藍小明想搞清楚自己的狀況，忽然發現那句再見並不是和黃大叔說的，而是和整個龍心村。

    這個小村還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藍小明想到了刀幣，這些刀幣最後會在村長那裏，兌換成一種奇特的藥丸。這些年藍小明從未覺得有什麽蹊蹺，現在他隱隱覺得這個藥丸很可能來自於巫師。如此想來，村長和巫師也是連在一起的。

    那麽有沒有可能巫師和村長用藥丸控製著這些村民，而他們共同把自己困在這個異世界中呢？

    如果如此，他們困住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呢？藍小明下意識的摸著自己的將符！他隱隱的覺得和這個將符有關係。

    他忽然又想起最後一次離開龍心村的時候，走到三十裏的時候，他感覺到脊背冒著寒風，心驚肉跳，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巫師可能已經動了殺機。

    不好，必須盡快離開龍心村，藍小明忽然又想到了村長和巫師一次的悄悄話。

    “現在就把他處理掉嗎？”

    “不，養這麽大了，現在就處理，有些舍不得。”

    “那就再等一年吧，讓他無痛苦的告別這個世界！”

    “也好，早晚是要來的！”

    藍小明現在回想，恍然大悟。自己的小命很快就不保了，村長和巫師回來後很可能就會翻臉無情的把他如死屍一樣處理掉。

    “盡快離開！盡快離開！”

    藍小明起身奔向大殿，他倉皇的舉香禱告，然後催動陣法，目送著黑影從石壁上一步步流年一般的挪移，消失。

    藍小明瘋狂的跑向巫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