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專家調查，調琴會嚴重危害青少年的身心健康！”

    這句話一吼出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連電視機前的觀眾，都呆若木雞。看了ccav的頒獎典禮這麽多次，哪一回不是勝利的大會，團結的大會，但這一次，居然出狀況了。

    嘿，這可有意思了。

    就像是在一片死氣沉沉的鰻魚中加入了一條狗魚，現場的氣氛一下子熱烈了起來，電視機前，原本懨懨欲睡的觀眾們，也因為這樣的變故，而精神抖擻起來。

    “到底是誰在搗亂？”後台的導演忍不住在耳麥裏罵了一聲：“我x他媽，傻逼！”

    主持人在耳機裏聽見導演的罵聲，也十分地尷尬，抬眼往台下看了看，強自搭著一副笑臉，說道：“各位請注意一下現場秩序，謝謝配合。”

    現場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發出聲音的那一個人。

    “這些話，原本不應該由我說，更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說，但我別無選擇，我實在不能忍心看到更多的青少年，執迷於調琴，耽擱了一去不複返的青春！”一個稍顯陌生的麵孔，出現在了鏡頭前，然後帶著一股義憤填膺，和執著的表情，走上了舞台。

    所有的人，都完全愣住了。當然，這其中，不包括傅陽秋的同行……

    “我是研究青少年心裏的專家。”看著發愣不知所措的主持人，此專家很自主地從主持人手中接過了話筒，然後對著全場，對著鏡頭，對著全國的觀眾們，發出了他自認為振聾發聵的聲音。

    “我原本研究的是網癮對於青少年的危害，但是我現在發現，其實調琴對於青少年的危害，也是很大的！”專家激動地出示了一串數據：“根據我調查的一百個接觸調琴的青少年的問卷，得出這樣一個觸目驚心的結論：90％的人，每天泡在吹口琴上的時間，在四小時以上，其中40％，更是在八小時以上。這大大占據了他們用於日常學習和生活的時間，這與網癮，又有何區別？”

    台下一片讚歎聲：說的對，這種玩物喪誌的破玩意，就是應該給和諧了，免得跟我們搶市場。

    “導演，是不是應該把這個搗亂的家夥，請下去？”主持人通過耳麥，私底下聯係著導演。

    “不，我現在覺得，這個傻逼的話題很紅，很符合當前的主旋律。”導演突然改變了主意：“讓他說，說不定這樣一來，還會提高我們的收視率，並且還顯得很有內涵，弘揚了主旋律……”

    專家在得到台下眾人的鼓勵後，更加地鬥誌昂揚了：“更有甚者，據調查，還有一部分人通過調琴來與女生交往，造成了很多早戀的狀況，也出現了許多混亂的男女關係，造成了巨大的不良好的影響，已經日益成為家長們的心頭病，讓我們來看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播放著一段vcr，幾個中年婦女，對著鏡頭，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自己家的女兒與男生早戀，甚至造成流產，讓一家人的心都碎了。而在女兒的書包裏，卻都不約而同地發現了一隻調琴，據說是男生送的定情禮物。

    然後采訪幾個“當事者”，紛紛表示，自己之所以早戀，就是因為被男生的才華所吸引，因為男生的口琴聲，吹得很好聽，打動了芳心。但經過專家的指導後，自己痛定思痛，認識到了這個嚴重的錯誤，但是已經追悔莫及。在此，作為一個過來人，要奉勸電視機前的同學們，不要再被調琴耽誤了青春……

    台下一片歎息聲：哎，這玩意真是害人啊！

    “你還有什麽好說的？”專家突然把矛頭對準了傅陽秋。

    “細膩！你們的這段錄像，做的真細膩，我覺得你要是拍電影，肯定能超過阿凡達的。”傅陽秋的表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沒有絲毫的慌亂和憤怒，反而是很平靜地對著專家伸出了一個大拇指：“隻是，還有點瑕疵，缺乏一個提綱挈領的人，來上一句，很黃很暴力什麽的；或者安排一個學生，舉報幾十個非法使用調琴泡妞，從事黃色活動的人……”

    台下的人，啞然無聲：這家夥，話雖然聽起來不露機鋒，但反諷的意味，很強烈啊，一定是個刺頭。

    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很多人都已經笑做一團……

    “你不要在這裏裝神弄鬼，我看你是理屈詞窮了吧，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你就認罪了吧！”專家很嚴肅地對傅陽秋說道：“我鄭重地警告你，你現在的做法，是在摧毀我們的下一代，祖國的未來！”

    “你這句話就錯了。”傅陽秋麵不改色地說道：“國家是我們的，也是我們的兒子的，但歸根結底，還是那幫孫子的。”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凝重了，所有人都板起了臉。傅陽秋的這一句孫子，似乎將他們全都得罪了。沒辦法，他們就是喜歡對號入座。

    與之相對應的是，電視機前的笑容，更加地燦爛了。

    “還在負隅頑抗！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居然還不能翻然悔悟？”專家氣憤地說道：“難道我的數據還有假？難道你把現場的人，都當傻子？”

    “不是我把現場的人當傻子，是你把全國的觀眾，都當傻子了。這都什麽年代了，愚民政策，可以洗洗睡了。”傅陽秋突然間，一改先前的無所謂的語氣，鄭重其事地說道：“數據能說明什麽問題？吹口琴浪費時間？那吃飯喝水睡覺，難道都是在學習？豈不是更浪費時間？大家喜歡長時間的吹口琴，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的產品有特色，質量好。”

    “哼，自吹自擂，這跟網絡遊戲有什麽區別？”專家很不屑地問道：“還有，早戀的事情，你作何解釋？”

    “屁話！難道這世界上還有人跟口琴談戀愛？難道沒有調琴，就不泡妞了？莫名其妙啊！”傅陽秋沉聲問道：“要真是這樣的話，我建議首先把房地產業和汽車製造業給和諧了，這樣二奶和小蜜基本就不上鉤了。哎，不過要真是那樣的話，你們這些專家，可就有點悲劇了哦。”

    “停下，快讓這家夥停下！”後台的導演大聲對著耳麥喊著。要是再讓這個家夥說下去，可就真的不和諧了，自己作為導演，會倒黴的！

    主持人慌忙地對著傅陽秋，想要結束這個話題，卻突然麵對著傅陽秋眼睛的凝視，整個人一下子呆住了。

    多麽犀利的眼神啊！讓人一陣心悸……

    台下一片嘩然：這個家夥，真的是太不像話了，純粹地汙蔑和造謠。偉大的房地產業，gdp的源動力，怎麽能跟包二奶聯係到一起呢？其實呢，大家談的，也是感情嘛。

    “tmd，真是太痛快了，這幾句話，說到我們的心裏去了！”電視機前有無數的人，居然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盡管他們知道，這樣的掌聲，沒有人聽得見。

    “你……你……你無理取鬧！你是個垃圾，混蛋，你不得好死！”專家一時氣急攻心，出口成髒，很有點當年跳跳兄的作風。

    “教授，你老人家是得了跳跳兄的真傳吧？”傅陽秋凝視著專家，說道：“不過說起跳跳兄，的確是個傳奇人物，他無時不刻地表達著自己對於災區人民的深情厚誼，最後捐款時，居然捐了整整兩百元，不容易啊！這可是從他家保姆買菜開車的油費裏省吃儉用出來的。你老人家醫治由於調琴引起的失足青年，又花了多少錢呢？”

    花錢？專家都是賺錢！

    專家亂了方寸，還想狡辯幾句，突然被傅陽秋這麽一凝視，就完全呆住了。傅陽秋的眼神中，仿佛帶著一種控製的氣息，將方寸大亂的他，完全鎮住了……

    “怎麽不說了？快說啊，廢物！”台下，幾個傅陽秋的同行，表麵上不動聲色，但心裏卻急切地罵道。

    “我最後來說幾句吧。”傅陽秋一臉地嚴肅，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說道：“以前的我，很天真。天真到相信這個世界，處處是花園，天真到以為隻要努力，就能觸及到理想。我知道我一個人的力量很小，我的話沒有什麽作用；但我還是要說，想要真正的振興中華，大國崛起，就請收起行業間的內鬥吧，請我們的專家學者，都摸著良心說話吧。愛國，不是買房！愛國，是說真話！”

    “好樣的！說得太好了！”電視機的屏幕上，鏡頭正對準著傅陽秋，那犀利的眼神，撼動人心。傅陽秋突然爆發出來的激情和話語，讓年輕人的熱血，禁不住地開始沸騰。

    “哼，一個幼稚的年輕人，還不懂事吧。”現場的眾人紛紛搖頭。

    “你說這些有什麽用，你自己看看，現場有人響應麽，你的聲音，有多麽渺小？”台下傳來一陣喊聲。

    這聲音，讓電視機前的觀眾，一陣木然：是啊，一個草民的呼喊，的確微不足道！

    電視鏡頭，又對準了傅陽秋的臉，那雙犀利的眼睛，又出現在所有人的麵前。這犀利的眼神，充滿了無窮的激情和熱血。

    “豈能因聲音小而不呐喊！”

    “豈能因聲音小而不呐喊！”傅陽秋的眼神無比地犀利，語氣無比地激蕩，先前的那種悠然自得般的閑庭信步，已經被一種激昂的情緒所取代。

    現在的傅陽秋，才是真正的進入了狀態！

    台下的一片喧鬧聲，瞬間清淨下來，似乎被傅陽秋這一聲呼喊給鎮住了，一雙雙眼睛盯著台上的傅陽秋，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緒，仿佛在隨著眼前的這個被視為仇人的少年控製。

    “太棒了，這句話，說到我們的心裏去了，真tmd爽！”無數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看著屏幕上傅陽秋鄭重的眼神，聽著那激昂的話語，一個個的熱血開始在體內沸騰，心情隨著澎湃如潮水……

    “一個人的聲音，的確很渺小，但千千萬個渺小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就已經足夠移山蹈海，無堅不摧！”傅陽秋的眼神越發地犀利，他張開雙臂，對著鏡頭，大聲喝道：

    “我不知道，守在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是怎樣的麵孔，懷著怎樣的情緒。但我仿佛能夠聽見，在每個人心裏的那一聲呐喊：即使是被壓在泥土最底層的種子，也在渴望著發芽；即使我們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但依然渴望著光芒！

    不要以為我們每個人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不要以為這是一個隻手可以遮天的時代。是的，我們這些生活在普通大眾中的種子，被深深地埋在泥土下，連頭頂上的陽光都是灰暗的，我們人微言輕，我們所說的話，總是直接被忽視，或者是被別人斷章取義。但是我們的心中，都還保留著那麽一點點僅有的希望。這些渺小的希望匯集起來，終將成為一條洪流……”

    “天啦，這家夥在說些什麽啊，難道他想造反啊？快阻止他！”導演衝著耳麥，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聲音中充滿了一種恐慌。沒有任何一個中國導演，在麵對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

    在公眾場合，出現種種不和諧的言論，這本身就是一種事故，是會嚴加懲戒的，作為導演，首當其衝地要負上第一責任；何況，這本身是一個弘揚主旋律，展現一年來所取得的巨大成果和輝煌成就的盛會，自然需要和諧，圓滿，畢竟觀眾很多，節目層次也很高。但居然出現這種事，那……作為導演，以後的前途，可想而之了。

    不過說實在話，這事，還真不能完全賴到導演的頭上。換了誰，誰能想到，居然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啊？

    如果是那種貼近民間的晚會或者演唱會，或許是需要在這方麵提高警覺性，防止不和諧聲音的出現；但現在的這種中國經濟年度盛典，與會者都是中國最頂級的企業家，精英人士，或者換個說法：既得利益的獲得者。很難想象，既得利益的獲得者，會突然腦子發熱，為一群與己無關的人搖頭呐喊？

    況且，按照某厲叫獸的說法，“沒有多數人的吃苦，哪來少數人的享樂？因此維持現在的狀況，是很有必要的！”。階級差距越大，這些人的生活越滋潤，優越感越強，誰會傻到去破壞自己的高人一層的生活？

    傅陽秋的突然爆發，實在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嚴格說來，傅陽秋的骨子裏，的確有那麽一種純真的熱血情緒，但與大多數人一樣，也沒強烈到為了理想而不顧一切的地步，如果今天沒有人算計他，或許他也不可能不平則鳴；但專家們將他逼到了這樣一道懸崖上，他已經別無選擇了。但世界上的許多高尚和偉大的事物就是這樣，起先隻是計較個人利益，但做著做著，就融入了一種情緒，不知不覺中，這件事就漸漸地高大了起來。

    豈能因聲音小而不呐喊？呐喊的，並不單單隻是他個人的利益得失，在呐喊的同時，長久以來，壓抑在他心裏的情緒，終於再也忍不住地爆發了！

    “快攔住他，別讓他再說下去了！”導演對著耳麥，衝著呆呆站在舞台上的主持人大聲命令道。

    “嗯……”主持人麻木地應了一聲，然後想搶過話頭，但一看見傅陽秋那雙凝重的眼睛，就突的一下感覺到陣陣心悸，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完全就呆住了，動彈不得……

    “我們都是草根，我們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沒有可以通神的金錢，也沒有令人稱羨的背景，有許多別人能夠輕鬆辦到的事，我們費勁了努力，也觸摸不到一點點門路。我們的自身應得的利益和訴求，被人無視，我們這些為社會創造了最多財富的勞動者，卻沒有享受到絲毫自己的勞動成果，我們被稱為草根，屁民，我們被普遍認為，沒有任何的能量，來改變任何一個政策和現狀！”

    傅陽秋此時的情緒，已經不能完全用常理來揣度了，對於他這樣一個還不夠世俗，油滑的年輕人來說，心中的熱血一旦被燃燒，那就會戰至最後一刻。這是一種被許多人“成熟的人”嗤之以鼻的品質，但同時也是一個民族最有活力的一個源泉。

    電視機前的絕大多數觀眾，拳頭都已經緊緊地捏了起來，心中的憤怒，已經熊熊燃燒，種種不公平的境遇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閃過，讓人恨得牙癢癢。無數人激昂的情緒，都已經被傅陽秋調動了起來。

    而盛典當場的舞台下，卻是一片寂靜……

    “盡管我們是草根，盡管我們的每一個個體，都是弱不禁風的，但無數的力量匯集到一起，也將具有強大地無法想象的能量！或許，我們真的不能改變社會現狀和政策，但至少，我們能夠用實際行動表達出我們的態度！我們可以拒絕專家的忽悠，可以拒絕商家的欺騙。隻要我們團結起來，發出抵製的聲音，就足夠讓許多人膽戰心驚！相信自己，隻要我們在一起，就不再是渺小的！一粒粒塵埃，最終也能匯集起一個地球！”

    台下的無數企業家，臉都變綠了，這與富豪大款們以往的紳士風度，是完全不符合的。

    他們隻所以在心底深處產生了一絲恐慌，那是因為他們從傅陽秋的話語中，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威脅。的確，草根們在單獨麵對商家時，是弱勢的，任人宰割的。但所有的消費者團結起來，抵製某一個品牌的話，所具備的能量，絕對是驚人的。再強大，再雄厚的企業，也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倒閉破產……

    “拒絕欺詐，拒絕磚家！”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看著鏡頭前傅陽秋的眼神，聽著他激動人心的話語，每一個人心中都湧起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激動：是啊，我們都是草根，都是塵埃，但那又怎麽樣？難道我們真的就要低人一等，難道我們永遠就是那麽渺小和卑微？不，團結起來，我們可以讓這個世界震顫！

    傅陽秋的一句句話語，猶如一柄重錘，一下一下地敲擊在每一個感同深身受的人的心坎上，讓每個人都意識到：我們不應該再任人宰割了！

    而年會的會場，此時卻是一片死一般地寂靜，一大堆的既得利益者，心裏都在震顫，而現場的一堆一堆的，或許要用“車”來計數的磚家和叫獸，都在心裏大聲罵著街：tmd，老子這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顧客是上帝，顧客讓我怎麽說，我就怎麽說，這難道有錯麽？

    最終，傅陽秋還是被現場的保安人員給請下台了，並一路“護送”出了現場。但這一刻，他已經完全無所謂了，一身地輕鬆。

    猶如一個凱旋而歸的勇士，傅陽秋在離開前，還對著鏡頭捏緊了拳頭，用力地揮了揮！

    “瘋了！這個家夥肯定瘋了！”導演歇斯底裏地在後台罵道，但很快就有氣無力地頹然跌坐在椅子上。自己的前途，被這麽一個瘋子，給毀了……

    自從現場直播的盛典結束後，關於這場“與眾不同”，大大出乎ccav一貫風格的晚會，就在官方和民間，都成為了一個巨大的話題，屢屢成為議論的焦點。

    當晚的導演，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領導們的替罪羊，扛下了最重要的一份責任，從此被排在了領導“重點培養對象”的名單之外，可以想見，以後的前途，會有多麽的暗淡了。

    而至於傅陽秋，領導們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總局很快就下達了封殺令，禁止一切關於調琴的廣告，在全國各大電視台裏播出……不聽話？哼哼，我就讓你沒有市場！

    但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調琴的銷量，在傅陽秋的一句“豈能因聲音小而不呐喊”之後，開始井噴似的增長，即便所有的電視台都已經禁播廣告，但由於網路的存在，傅陽秋的名氣，不降反升，並且隱隱有點成為“草根鬥士”代言人的意味，得到了無數的支持。

    “拒絕欺詐，拒絕磚家”的口號，已經high起來了！而傅陽秋本身，則可以稱得上是“一喊驚天下”。

    隻是，隨之而來的對手，以及挑戰，恐怕會應接不暇了……

    “傅先生，我這裏是xx網站的視頻直播，我們想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節目。”

    “傅先生，我是境外的某家衛視，想請你來做一期訪談。”

    “傅先生，我是某某出版社，想請你寫一部自傳。”

    ……

    盡管ccav對傅陽秋深惡痛絕，****也下了封殺令，在全國的各家電視台上，都完全屏蔽了一切跟傅陽秋有關的內容。但這年頭，隨著信息的迅速發展，民智的提升，早就不是單一渠道的灌輸了。

    而最悲劇的，每一個部門，都特別迷戀於在自己那一某三分地上，享受權力帶來的樂趣。而中國的各個部門，又是以名目繁多，分工複雜著稱的，所以傅陽秋得罪了ccav，廣電隻能拿手下的電視台來威脅，卻無法擋住其他媒體對傅陽秋趨之若鶩的步伐。

    電視台沒了，但現在的青少年，獲得消息的渠道，實在是太多了：網絡，書籍，境外電視……****的行為，非但沒有降低傅陽秋受到關注的程度，反而使得他的名聲更加地大噪了！

    反對權威，反對虛偽的鬥士形象，深入人心，用一種開玩笑的說法：其實是ccav，成全了傅陽秋。

    傅陽秋現在成為了全中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無數的邀請鋪天蓋地地襲來，有時連沈湘雲和王思雨都會感到太過分了。但更過分的是，傅陽秋對此的反應，大多是直截了當地拒絕。

    “天啦，大笨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啊？你失去了一次又一次宣傳造勢的機會啊！”王思雨時常在傅陽秋的耳邊念叨著。

    但傅陽秋這幾天以來，對此的回答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就像ccav舉辦的年度經濟人物頒獎盛典，對手可不是一個兩個……”

    已經去赴了一次鴻門宴了，好不容易才脫身而出，難道這麽快就忍不住要重蹈覆轍了？

    “怕什麽怕啊？上次的風頭出得那麽爽，現在還有幾個人敢在你麵前稱王稱霸了，你要有絕對的信心好不好！”王思雨皺著眉頭說道：“還有啊，這些對手，你躲肯定是躲不掉的。你自己想象，這幾天的時間裏，到底收到了多少辱罵的信件，和恐嚇的消息？”

    這點倒是不假，這幾天的時間裏，傅陽秋的郵箱快要擠爆了，這與他的郵箱，平常十天八天沒有消息的狀況大相徑庭；而這些信件，大多是對傅陽秋的辱罵，以及恐嚇。傅陽秋甚至可以確定：如果這些家夥有條件和野路子的話，這會應該直接都把手槍子彈郵寄過來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些對手，遲早是要麵對的，傅陽秋又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境外衛視的電話，答應了一場主辦方精心策劃和準備的辯論賽。

    這個境外的衛視，以敢報道真實，敢說真話，言辭犀利而著稱，說在國內也有相當大的觀眾群。請傅陽秋來做節目，無論是在雙方的風格合拍，還是在宣傳報道，以及造勢上，都是一種雙贏的局麵。

    傅陽秋之所以在眾多的國內網絡，媒體和出版社中，最終敲定了這麽一家，隻報銷來回機票，不管食宿，出場費更是低廉地忽略不計的境外衛視欄目，唯一的原因其實也就是：這裏能無所顧忌地說真話……

    盡管說網絡已經很開放了，但那其實隻是相對於論壇和頁麵後的評論而言，正文永遠是主旋律的，積極向上的。但即使是這樣，都很難做到真正的暢所欲言，更別提那一波一波的網絡上的河蟹風暴……至於出版社，那就不更不用說了……

    傅陽秋在國內的人氣，看來真的是達到了一個很驚人的程度，特別是在熱血的年輕人團體中，鐵杆非常多。境外衛視訪談節目請到傅陽秋參加辯論賽的消息才剛放出去沒多久，衛視的收視率，就明顯提升了一大截。而且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長途越洋電話，打到台裏，詢問傅陽秋出場的具體時間。衛視的工作人員和老板，都快笑得合不攏嘴了。

    人還沒出場，但已經受到了這樣的關注度。這是多麽的備受期待啊！在這樣的期待中，辯論賽，終於按時拉開了序幕。

    “歡迎各位朋友來到我們的現場，更歡迎電視機前各位朋友的捧場。”主持人有條不紊地介紹著今天的主角：“最近，到處都在吹一股風暴，關於一個年輕的成功企業家的故事，被傳得眾人皆知，在中國國內，大概有華人的地方，就有傅陽秋的存在。現在，我們就有請傅陽秋先生上台！”

    看的出來，傅陽秋的名氣，真的已經算是打地很響了。在一片歡呼聲和掌聲中，傅陽秋從後台冒出，最終坐上了前台的左邊一側的位置上。

    而與他相對的，右邊的卻一股腦地坐上了三個人！

    “今天，我們的傅陽秋先生，或許將麵對巨大的挑戰。”留著平頭的主持人對著眾人介紹道：“由於傅陽秋先生一直對專家持懷疑態度，嗤之以鼻，所以受到了眾多專家的不滿。今天的現場，就有三位相關專業的權威人士，要想跟傅陽秋先生一決高下。”

    全場觀眾都有點楞了：搞錯沒有？三個對付一個！這些磚家的心胸，還真是夠高的啊！

    而與傅陽秋對立而坐的三個專家，臉上卻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主持人，你肯定弄錯了，首先：這樣的後果很嚴重，會影響大家對我的看法的。我嗤之以鼻的對象，並不是專家，而是那些半桶水響叮當地所謂的磚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傅陽秋此時的情緒，很平穩，而神色也挺安靜，如同往常一樣。與上一次略有區別的是，他的眼神，暫時像是不那麽犀利了。

    “哼，果然知道怕了吧！但是年輕人，不親身摔一跟頭，就永遠都不知道什麽叫做痛！你的恐懼，顯然已經來得太晚了！”三個專家互相對視，相互之間笑了笑，對在他們想來鬥誌全無的傅陽秋瞥了瞥眼，十分地不屑，等在著這家夥忍受不住心裏的巨大壓力，舉手投降！

    現在，在專家的圈子裏，傅陽秋已經是公敵一般的人物了，要是誰能搞定這個公敵，鏟除這個圈子裏的心腹大患，那就揚名立萬，至少在圈裏，會有相當大地發言權了……

    但傅陽秋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想法都落空了：

    “其次，我並不懼怕和三個，或者是四個專家來辯論，因為我相信真理總是會勝利的。”傅陽秋瞥了三個專家一眼，輕聲念叨著：“其實吧，專家最重要的，不是數量，而是質量。”

    這句話，算是把這些專家給得罪到頭了。三個專家一聽，肺都快氣炸了：很明顯，傅陽秋在譏諷他們三個是濫竽充數的吧！

    “好狂妄的小子！”一個專家搶先發難：“我倒是想先問一句，是否所有的專家學者，在你的眼裏，學問都不如你？”

    這句話問得好！兩外兩個專家也不由得點頭表示讚許。

    如果傅陽秋回答“是”，那顯然就是太過狂妄，信口開河，缺乏可信度了；但他要是回答“否”，那他就是承認了自己的學問並不比專家高明，那又憑什麽來指手畫腳的呢！

    主持人，和現場的觀眾們都盯著傅陽秋。

    “不得不說，你這個問題問的很二百九。”傅陽秋對著這位姓王的專家，暗暗地搖了搖頭。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集體的唏噓，幾乎沒人明白，290是什麽樣的一層意思，是在誇人還是罵人？王教授年紀不小，閱曆不淺，但也很難參透290的妙義。但根據常理來說，作為對手，這個家夥肯定是不會誇自己的。

    “你說，290是什麽意思？”王教授板著臉，麵對著傅陽秋，沉聲問道。

    “哎，算了，不說了，免得不河蟹。”傅陽秋輕輕搖了搖頭。

    王教授感覺到自己像是受到了侮辱，這個小子，居然連自己的問話都直接過濾，這也太瞧不起人了！

    “你必須說，要不當心我不客氣！”王教授斬釘截鐵地打破沙鍋問到底。

    “哎，何必呢？我本來是怕打擊你，但你風雨無阻地要拚命上前來自找不痛快，那我也沒有辦法阻止了。”傅陽秋沉沉地歎了一口氣，很深沉地對王教授說道：“聽好了，290代表了什麽？這是250，加上38，再加2，得到的總和。這個形象，跟你很貼切啊！”

    290=250+38+2，這個等式，實在是太……現場的人反應過來，頓時一陣笑聲，王教授隻覺得臉麵發紅，恨不得找個地縫先鑽下去。

    居然被這個可惡的小子算計了，這個場子暫且記下，最終一定是要找回來的！

    “不要轉移話題，繼續先前的問題，難道你認為所有的專家，學問都不如你？”王教授死死地抓住這個問題，因為他相信，這是傅陽秋的命門。

    “我已經說了，你這個問題很290。”傅陽秋輕哼一聲，說道：“專家們的學問，怎麽可能不及我？但他們的確有一個地方不如我，那就是——良心！”

    良心！

    當傅陽秋嘴裏蹦出這麽一個字眼時，所有的人，都不禁愣住了。

    這是一個多麽熟悉，又多麽陌生的詞語啊！在現在這個年頭，這樣的環境下，一切向錢看齊，無所不用其極。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才是最大的信條。至於良心，這似乎是一個讓人很受傷的詞語，因為有句流傳於街頭巷尾的老話俚語：吃虧的總是老實人。

    但是，每個人的心底深處，又總是存在著那麽一絲幻想，希望別人對待自己，都是講良心的，是能夠坦然赤誠地交心的；所以對於真正摸著良心做事的人，大多數人還是比較願意打交道的。隻是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了，要在自己身邊找一個這樣的人，其難度大概不會亞於摸彩票中大獎。

    猛然冷不丁地說起良心，讓人無限唏噓。

    傅陽秋說的話，使得大多數人，都在瞬間被引起了共鳴，但也僅僅是短暫的一點共鳴而已。因為人們已經很難去相信一個人，是否真的如自己所說，是憑良心說話做事的了。畢竟在事實上，無論是誰，都會聲稱自己做事完全不看利益，隻顧著自己的良心。很多時候，那些最沒有良心的人，卻最喜歡慷慨激昂地樹立自己的光輝形象，人們對於這些話已經麻木，很難再相信了。

    觀眾們輕輕搖了搖頭，又看了看傅陽秋的神情，就更加難以確信了。因為傅陽秋此時的眼神，顯得很無力，明顯不能支撐自己的觀點，仿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似的。

    哎，神經刀現在正處於低潮階段，真是讓人頭痛啊！

    三個專家並沒有正眼看傅陽秋，特別是被傅陽秋戲謔為“250+38+2”的二百九叫獸，心裏非常地不屑，差點沒有直接撇嘴冷哼一聲：良心，值幾個錢？

    但是，他之所以是專家，是叫獸，就是因為他很會“保存有生力量”，從來不說心裏的實話。如果這樣的基本功都不達標，他也不可能在今天站在這裏了。

    “誰說專家不講良心？你完全是在汙蔑和毀謗！”專家的情緒異常地激動，那語氣，那表情，完全達到了一個世界級影星的水準：“恪守良心，遵循職業道德，這是每一個專家的行為準則，你這樣血口噴人，是何居心？”

    現場主持見到如此劍拔弩張的局麵，生怕當真鬧將起來，而且話題明顯地越跑越偏。今天是在討論專家的權威性，怎麽能演變成誰有良心誰沒有良心的人身攻擊？不論是誰，隻要腦袋還沒有完全壞掉的人，都不可能有誰當眾承認自己喪盡天良吧，所以這樣的話題爭來爭去，到最後也爭不出個所以然來。

    “請大家先靜一靜，我覺得現場的討論，開始有些跑題了。”主持人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良心自然是這個社會上，每一個人的行為準則，大家都應該遵守，這沒什麽異議，也不怎麽值得大張旗鼓地討論。我們今天的話題，還是回到最初的原點：專家的權威性，究竟是否應該受到挑戰？”

    這個話題，顯然比諸如“是否應該講良心”，這樣在理論上一邊倒，在實際行為上卻往另一邊倒的話題，更有討論的空間，具備作為一個節目所需要的爭論性和吸引眼球的能力。

    “首先，我要肯定地說一句，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專家也不是包治百病的。學無止境，專家也要不斷地進步，怎麽可能保證自己一直是正確的呢？”二百九磚家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很嚴肅很坦然的語氣，說道：“但是，專家畢竟是每個領域裏鑽研地最深，最透的人，雖然難免會有一些小錯誤，但在整體上，卻是值得信任的，這點毋庸置疑。”

    現場的觀眾，都不由地點了點頭，覺得此話說得中肯，頭頭是道。

    二百九果然是深得專家的精髓，說了一大通的廢話，等於什麽都沒說，但卻讓人感覺到，他似乎還真是站在一個中立的角度上，卻句句在理。

    “如果專家們的錯誤，隻是在學無止境，不斷進步的前提下，發生的一點對於知識的小偏差，那我還真就推崇專家的權威性了。”傅陽秋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但是很遺憾，我早就說過了，現在的專家，問題並不出在專業水準上，雖然的確有很多濫竽充數，魚目混珠的家夥；但現在最大的矛盾，還是在立場上。這個問題的嚴重性，遠遠地超過了知識和專業水平。”

    “立場？什麽立場？請你把話說清楚一點，不要弄得不明不白？”二百九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架勢，對傅陽秋的說法嗤之以鼻。但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小子簡直就是無可救藥的料，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講原則，講立場？這是典型的沒有長大的特征啊。

    “事實還用我說麽？發生在我們身邊的實例，難道還少了。同樣一個事件，卻在專家的嘴裏，能有50種截然不同的說法和處理方案。至於最終采用哪種，那就得看哪一家的誠意比較深了……”傅陽秋的語氣中，明顯地帶有一絲不屑，看向二百九的目光，也帶著一絲鄙視。

    聽到這裏，眾人哪還不明白傅陽秋的話中所指。專家的觀點，就像是拍賣行裏競拍的貨物，誰的出價高，就由誰得到。

    這還是一種比較文雅，比較上檔次的說法。實際上，更確切地一種解釋是：專家，就像紅燈區裏從事某某特殊服務的小姐，隻要給錢，隨時都能叉開大腿。不過專家畢竟還是要高一個層次，在做事後還不忘做做宣傳，擦擦屁股，當過了＂biao　zi＂，還記得立個牌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專家還是很強大滴，特別是在心裏層麵上，敢於直麵眾人的嘲笑聲，正對眾人的罵聲，屹立不倒，堅持不懈，持之以恒地將雷人的事業進行到底。

    “你不要信口開河，你要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下來的，我希望你慎重！”二百九感覺到傅陽秋的話，有些群眾基礎了，看著台下觀眾們的表情，心裏十分地不爽。當了這麽多年的專家，背後挨罵肯定不會少，但敢於這麽當麵落自己麵子的人，傅陽秋的確是第一個。這樣的人，絕對是不懂事，不諳世事的傻瓜，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要慎重，不要亂說話。

    “我有沒有胡說，相信你自己心裏很清楚。”傅陽秋突然對著二百九一笑：“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對於你老人家的宏論，我拜讀過不少啊，要不要給大家聽聽？”

    二百九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神情有些尷尬，想要阻止，但觀眾們顯然來了興致，一個勁地鼓動傅陽秋：來一個！

    “腐敗是否有理？既然掌握公共權力進行公益決策的人不肯輕易放棄和交出他們的權力，而改革又不能從其手中強奪，就隻能通過腐敗與賄賂的錢權交易的方法進行購買。改革要利用腐敗和賄賂，以便減少權力轉移和再分配的障礙。腐敗和賄賂成為權力和利益轉移及再分配的一個可行的途徑和橋梁，是改革過程得以順利進行的潤滑劑，在這方麵的花費，實際上是走向市場經濟的買路錢，構成改革的成本費。”傅陽秋麵帶著微笑，對二百九說道：“這段話，是你老人家前幾年的傑作了，最近的研究成果，更是有大大的突破啊！”

    “在公有製下，官員索取剩餘可能是一個帕累托改進；因為它有利於降低監督成本，調動官員的積極性。私人產品腐敗的存在，對社會、經濟發展來說即使不是最好的，也是次優的，二好的。反腐敗力度在把握適當、要非常適度，如果力度把握不適當，間接帶來的負效應也非常大。

    改革初始，隻有權力沒有市場……前半部分：權力創造市場……金融資本階段在性質上是資本發展的最後階段，隻差一個國際化沒有完成。至此中國體製轉軌的任務可以說基本上完成了前半段──以權力創造市場；中國舊體製下積累的財富基本轉移完畢，中央政府直接能夠控製的資源不多了……後半部分：權力退出市場；中國改革的前一半任務就算基本完成，應該開始後一半：權力退出市場，健全平等競爭的市場經濟。”

    台下一片嘩然，就連現場的主持人都趁著攝像機鏡頭沒有在自己身上的當口，誇張地吐了吐舌頭：專家就是專家，真是有才啊，術語非常專業，觀點獨到，有理有據……看來過不了多久，貪汙和腐敗就應該要合法化了。

    “你懂個什麽？你對經濟有研究麽？”二百九顯然有些被激怒了，憤然怒視著傅陽秋，說道：“不妨把這些公共財產看成無主之物，誰先把它拿來賣，這公共財產的產權就算他的。你如果正好當一家國有企業的廠長，就可以和主管部門合夥把這家工廠賣給有錢人，產權就變成私有了。”

    話一出口，二百九立即意識到不對勁：自己怎麽當眾把真話講出來了？

    此時，傅陽秋詭異地眨了眨眼……（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