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突然有點傻眼了。

    那些關於為腐敗找尋合法理由的話，自己的確說過，但都是在內部刊行的一些報紙的采訪中說的；在電視台，當著這麽多的人說這種話，似乎有點不妥吧。

    報紙上，隻見內容不見人影，無論怎麽說都無所謂，就算走到街上，也沒幾個人能認出自己是誰；但要是上了電視，露了臉，再說這樣的話，安全係數就成幾何狀的降低了……現在的人，修養越來越差，脾氣越來越大，處理問題的方式，越來越簡單粗暴，想想都覺得擔心啊……

    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居然能當眾說出這樣的真話來？二百九磚家很不解地搖了搖頭，覺得腦袋有些昏沉沉的，先前的狀態，似乎有點一片空白。

    隻是恍惚地記得，自己原本還很清醒，但在與傅陽秋對視了一眼之後，突然就不知怎麽搞的，把心裏的真話全說出來了！

    “不愧是專家啊，說得真好！”傅陽秋麵帶著微笑，衝著二百九很禮貌地伸出大拇指，一個勁地讚歎：“高瞻遠矚，立意深遠，最重要的還是有魄力，連這樣的話，都敢說出來，不簡單啊！”

    傅陽秋這句話，成功地帶動了台下的輿論環境，眾人在下麵議論紛紛。這年頭的專家叫獸，要來點什麽驚天動地的語錄，這已經不是什麽新聞了，但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攝像機的鏡頭麵前，公然為貪汙腐敗現象搖旗呐喊。這份膽識，這種氣魄，實在是令人高山仰止啊！

    中國的磚家，就一個字可以概括——壯哉！

    “tmd什麽磚家啊，這真的就是個二百九，傻逼啊！”台下的觀眾，有些人已經忍不住爆粗口了。

    這再次驗證了磚家們對民眾的看法：現在的人素質越來越低，越來越簡單粗暴，沒有技術含量了……

    “你……你……你……混蛋！”二百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次玩得大條了，隱隱感覺到自己是不是中了這小子的道，咬牙切齒地對著傅陽秋，想要爭辯，但卻理屈詞窮，腦子裏一片漿糊，久久放不出一個屁來。

    “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我們討論的是專業性，而不是貪汙腐敗的問題！”正在這個當口，坐在二百九身邊的專家發話了。他來勢洶洶，顯得胸有成竹，隻差沒有直接對二百九來一句：“這裏就交給我了！”

    二百九感激地看了這個戰友一眼，就像流落的紅軍終於找到了組織，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戰友啊戰友，現在就靠你了！

    觀眾們頓時有點鼓噪了：這是什麽道理啊，一個不行，換一個接著上？難道還想玩車輪戰啊？三個人對付一個人，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使用疲勞戰術，盡量將戰火一直向後拖下去，怎麽也贏了。

    這種無恥的戰術，有一個很響亮的名稱：拖把流！

    “喲，這位磚家，貌似也不是小人物啊，好像是北大的大名鼎鼎的孫叫獸吧？”傅陽秋見到孫叫獸激動地跳出來，跟孫猴子出場一般地心急火燎，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很禮貌地對孫叫獸做了一個手勢：“久仰久仰！”

    孫叫獸聽了傅陽秋“久仰”的話，表現出一代大師的風範，將身上的風衣向後一抖，看也不看傅陽秋一眼，自顧自說道：“我輩做學問之人，不圖虛名，但求學有所成。”

    叫獸出手，就像神仙放屁，果然是不同凡響啊。說了一大堆，說的大義凜然，其實就跟什麽都沒說一個樣。

    看來孫叫獸是深得拖把流之精髓，發揚了磚家叫獸的一貫作風，準備集三人之力，慢慢地將傅陽秋耗得虛脫而死了。

    “孫叫獸，你的研究方向，好像是研究勞動法和社會弱勢群體吧，這是一個很有社會責任心的方向啊。”傅陽秋對著孫叫獸問道：“對於孫叫獸的精彩言論，我一直都是很崇拜的，不知最近又出了什麽新的研究成果，能不能賜教一二？”

    “我已經說了，我輩治學之人，不求虛名。”孫叫獸顯然是吸取了二百九的教訓，不輕易中招了：“我們今天來這裏，主要是討論專家的權威性，而不是學術本身，所以請你不要轉移話題！”

    話說到這個地步上，要是傅陽秋再緊咬著孫叫獸不放，或者是直接公布孫叫獸以往的言論，這都顯得有些尷尬了。孫叫獸做了這麽多年的磚家，什麽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臉皮的厚度是練出來了，心理素質更是強上加強，想要從他的嘴裏套出點東西來，實在是難上加難。

    “我們討論一個別的話題吧。”主持人見到此等場景，知道傅陽秋是很難在這個話題上與孫教授糾纏了，又生怕冷場尷尬，就趕緊轉移話題。

    觀眾們紛紛搖頭歎氣，一副很惋惜很掃興的架勢。萬眾期待的論戰，還沒開始，就夭折了，真是……

    “中國的貧富差距還不夠大，隻有拉大差距，社會才能進步！”眾人正在歎氣，主持人正準備著轉入下一個話題，孫叫獸突然毫無征兆地猛然冒出了這麽一句話。

    “好！精辟的論斷！這應該是孫叫獸最新的研究成果吧，還望不吝賜教啊！”傅陽秋裝模作樣地對著孫叫獸拱了拱手，問道：“不知孫叫獸對社會上的弱勢群體是怎麽看的？”

    “素質比較低，長期沒有工作後，往往會鋌而走險，給社會治安帶來不安定因素。京城的城市發展並不太需要這些人。外地人進京應該實行準入製度！”孫叫獸想也沒想，直截了當地回答了傅陽秋的問題。

    舉座嘩然！

    連二百九都驚呆了：天啦，這種言論，在報紙上發發就行了，還敢上電視來說，以後還敢上街麽？這個孫叫獸，膽子比我還大啊，要知道，弱勢群體在國內占了80％的數量，絕對是個馬蜂窩啊！居然連這也敢去捅，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自己先前腦子瞬間有一點迷糊，不該說的話，順口就說了，難道孫叫獸也迷糊了？

    “再請問孫叫獸，你對於目前的工資過低，以及新近推出的《勞動合同法》，又有什麽樣獨特的見解？”傅陽秋對著孫叫獸眨了眨眼，問道。

    台上的另外兩個專家，都不禁為孫叫獸捏了一把汗，但都在心裏嘀咕著：多慮了，孫叫獸這麽豐富的經驗，應該不至於被埋進這麽粗劣的一個坑裏吧。

    “我們不能提高勞動者的工資，低工資是我們的比較優勢。否則，外國投資都跑到越南等工資比我們低的地方去了。”孫叫獸的言行，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地侃侃而談：“至於新出台的《勞動合同法》，完全是一個昏招。許多企業之所以關門，並不是因為金融風暴，而是由於《勞動合同法》，他們的直接成本提高20％至30％。它損害的是工人階級的利益，因為它讓工人找工作更難了，而不是更容易了。”

    提綱挈領，振聾發聵啊！

    傅陽秋看著孫叫獸激動的老臉，隱隱覺得這居然有點偶像派的氣質了，差點生出一種當場頂禮膜拜的衝動！

    牛逼啊！還有哪個國家的專家叫獸，能像我們的一樣，拿著國家的科研經費，吃著人民的納稅錢，潛心學問多年，研究出來的就是這些五花八門，驚世駭俗的雷人語錄，真是不服不行啊！

    “中國8億多農民和下崗工人是中國巨大的財富，沒有他們的辛苦哪有少數人的享樂？他們的存在和維持現在的狀態是很有必要的”；

    “中國的貧富差距還不夠大，隻有拉大差距，社會才能進步”；

    “中國不應該建成福利社會，否則人們便沒有危機感，不好好工作。我建議取消所謂的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等等福利，目的是保持大家的工作熱情和能力。”

    ……

    孫叫獸話頭一開，就像放開了閘門的水流，進入了自動釋放的階段，奔騰不息。

    拖把流玩到這個地步，真的是太有才了，絕對稱得上空前絕後了！

    另外兩個專家，都已經麵色痛苦得別過了頭去，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是折磨。不過二百九的心裏，好歹還是好受一點：終於有人給我墊背了。

    “最後再問你老人家一個問題。”傅陽秋忍住了對孫叫獸當場膜拜的衝動，問道：“對於那些自身權益得不到保障，為了捍衛自己的生存的權利而上訪的老百姓，你是怎麽看的？”

    另外兩個專家已經閉上了眼睛：哎，這下子，算是亮絕招了，問到孫叫獸成名之作上了！悲哉！

    不要說，千萬不要說啊。說出來一定會犯眾怒，後果不堪設想的……

    “對那些老上訪專業戶，我負責任地說，不說100％吧，至少99％以上精神有問題——都是偏執型精神障礙，應該送進精神病院強製治療！”孫叫獸大義凜然，一身正氣。

    “啪”地一聲，他突然感覺到有不明飛行物襲擊了自己的老臉，但卻在自己堅硬的臉皮保護下，將襲擊物體擊得粉碎，一股粘糊糊的白色和黃色的混合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流淌。

    擦，這不是傳說中的臭雞蛋麽？

    孫叫獸完全被這一個臭雞蛋砸的傻住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種場合，居然還有人帶臭雞蛋混進來……事情發生地太突然，當臭雞蛋向他鋪頭蓋臉砸過來的時候，他甚至連下意識的閃避，都沒有機會。

    雞蛋殼塌塌地站在他前額的禿頭上，將僅剩的幾根黑白相間的頭發弄得濕淋淋的，緊緊地“團結”在了一起。黃白相見的混合液體，不斷向下流淌，在他架在鼻梁的眼鏡鏡片上劃出一道美妙的足跡。

    “這是誰扔的？”主持人趕緊對現場的觀眾們一陣勸說道：“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做這種沒有素質的事情，好不好？”

    但觀眾們的情緒，顯然已經有些勢不可擋了。主持人不說這一聲倒好，話音剛落，接二連三地又從台下飛過來好幾枚炸彈……

    tmd，這都是什麽磚家和叫獸啊！完全是民族的不幸，國家的不幸啊！過去，曾有把知識分子、專家打成“臭老九”的曆史，但現在這種雷人的磚家，這種傷害民眾、缺失起碼社會道德良知與責任的磚家，居然還登堂入室，受到保護了！

    孫叫獸狼狽地用雙手抱著頭，一下子就竄到了桌子底下……

    “這生化武器還真厲害，該不會是給孫叫獸轉基因了吧。”傅陽秋誇張地咋了咋舌，說道。

    在場的另外兩個叫獸，看見此等場景，不禁心有戚戚。在這樣的公眾場合，在攝像機的鏡頭麵前，作為磚家學者，居然被弄得如此狼狽，被扔臭雞蛋，甚至還鑽到桌子底下，這是多麽大的奇恥大辱啊！以後在圈子裏，還怎麽有臉混下去啊？不過，這倒是多慮了，能夠當磚家的人，臉皮是最起碼的基本功。

    隻是，孫叫獸今天的表現，也實在是反常了，不但對傅陽秋那小子的攻勢照單全收，而且最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不顧形象地鑽桌子！這根本不是他往常的作風啊，難道，真的發了失心瘋？

    二百九再結合自己今天的表現想了想，越想越覺得邪門。很明顯，兩人都發揮時常了，並且都很像著了那個小子的什麽道！

    “喲，還剩最後一個磚家沒有請教了。”傅陽秋帶著笑容，漸漸把目光轉向了正在一旁膽戰心驚地碩果僅存的一位叫獸的身上：“張叫獸，你是搞教育研究的，我們之間，一定很有共同語言吧！”

    張教授渾身上下一哆嗦：想想二百九和孫叫獸的慘痛經曆，他的心裏，十分地沒底……

    “沒……沒……沒……我已經很久沒搞研究了。”張教授心裏一陣火燒火燎，趕緊三言兩語撇開話題，支支吾吾地王顧左右而言他。

    有深刻的經驗教訓在前，他怎麽還能不吸取教訓呢？眼前的傅陽秋，在他看來，就像是一頭大老虎似的，惹不起，但是要躲得起！

    “張教授，說幾句吧？”主持人見到張教授一個勁地推脫，這麽下去，貌似要冷場的，趕緊出來緩和氣氛，鼓勵張教授開口說幾句。

    同時他心裏也在嘀咕：請這三個人來，可是花了不少的錢，如果他們幾句話不說完就走了，那台裏豈不是要損失一大筆？

    “是啊，說幾句！”台下的觀眾們，在砸了臭雞蛋之後，熱情也漸漸地起來了，一個勁地呐喊，要求張教授說幾句。

    但很明顯，張教授現在是想說都不敢說了……

    “我……我……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不，我就先走了，你們繼續討論。”張教授支支吾吾地說道。

    “走什麽啊？大家還沒目睹他你自己的風采啊！”主持人趕緊好言相勸，一定要從張教授嘴裏撬出幾句什麽話來。

    “不用了，以後還有機會……今天，我就先走了吧……”張教授的頭搖得像破浪鼓。

    “張教授，你好像很緊張啊，沒必要嘛，一個談話節目，聊天而已，放鬆點有什麽不好？”傅陽秋的一雙手，突然排在了張教授的肩膀上，一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

    張教授的心神猛然間一動，心中湧起一陣難以明說的情緒，腦海中負隅頑抗，打死也不說一句廢話的計劃，被敲得粉碎……

    “中國教育的改革是成功的！”

    “媒體呼籲援助窮孩子是無知！”

    “教育不是神，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

    “沒錢就別接受高等教育！”

    張教授的潛意識裏，突然出現了這麽幾句一直在他心裏徘徊的話語，接著，不知所措地，就說了出來。這幾句話通過麥克風，傳進了現場每一個觀眾的耳朵裏。

    連主持人都不禁搖了搖頭：看這個架勢，想要阻止現場的生化武器襲擊，恐怕是難於上青天了……

    “我靠，這都是什麽狗屁邏輯啊！，這年頭的專家，就是這麽當的？”

    “tmd，專家要真是隻有這樣的水平的話，就是換我去當，也比現在的這幾個好得多！”

    張教授完全愣住了：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自己突然就失去了意識的控製了？真是邪了門了。

    “為什麽現在越來越多的孩子上不起學，越來越多的學生越學越差勁啊？”傅陽秋打出業務技術討論的旗號，與張教授進行了一個相對正式的答記者問。

    “中國的窮人為什麽上不起大學，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中國的教育，收費太低！”張教授的心裏，先前一直在打算，千萬別去理會傅陽秋，但現在的思維卻絲毫不受自己控製了，變得天馬行空，信馬由韁……

    二百九已經痛苦得用雙手遮住了眼睛。他實在是不想再看到張教授的慘象了。

    全場一片嘩然，連臭雞蛋這種生化武器，都忘了扔出來，每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思索中：窮人上不起學，居然是由於學費太低，此等言論，尙是首次聽說，不得不歎服，張教授的思維和論點，太具備個性，太有前瞻性了……連這麽一個明顯對立的話題，都能被他扯到一塊去。

    可惜了啊，他要是生活在戰國，三國或者五代時期，定是一代縱橫大師……

    “張教授，張大師，你的見解很獨特，不知能不能給我們講解講解，上不起學，和收費過低，有沒有什麽必然的因果聯係？”傅陽秋帶著謙虛求學的態度，對張教授禮貌地問道。

    “我就知道，一般的大眾對於這種很專業，很精深的經濟賬，是不會算的。其實有這麽一個結論，值得大家深思：如果學費過低，就需要國家財政來補貼，財政來自哪裏，來自稅收！而稅收又來自哪裏？來自各行各業的勞動者！那算下來，豈不是用窮人的錢，在補貼富人？這個道理，跟我以前講過的，提高個人所得稅的稅率，其實是富人受害，窮人受益的道理是一樣的。”張教授誌得意滿地侃侃而談：“其實，高收費和高稅率，對於富人的損失，是比窮人更大的。同樣，我們把這個話題延展開來，房產的不斷升值，也是對富人的影響，遠遠比窮人大的！”

    牛擦啊！如此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事物，居然能被張教授和諧地統一在一起，這是何等高深的功力啊！難怪能當這麽多年的教授，還混進了北大的高層領導群體中，果然是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啊！

    “順便說一句，現在不是都在提大國崛起，超英趕美麽？其實我覺得這個口號有點不切實際。作為一個務實的學者，我討厭浮誇的作風。我覺得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實現小康是比較現實的目標。而我心目中的小康的表現，就是：大學的教授，要至少有三套房子，要有車子。再窮不能窮教育，要是教授都無法實現小康，那整個國家，都沒有什麽希望了。”張教授越說越是興奮，一旁的主持人，嘴巴已經張成了一個o字。

    二百九則在心裏一陣感歎：原本以為自己今天出醜出大了，但現在看來，自己是最低調最內斂，群眾反響最好的一個了。至少，沒有人扔我生化武器吧……

    “張教授，不愧是大師風範啊！”傅陽秋做了一個深呼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帶著一種崇拜的語氣，對張教授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今天能夠得到張大師的教誨，在下真是受用終生啊。不知道貴學校最近還收不收人，我有一個朋友，是能夠承擔高收費的，不知能不能介紹進去？”

    “我們學院，收人的規格是很高的，不是隨隨便便花點錢就能進來的。”張教授正色說道，其中，“隨隨便便花點錢”，這幾個字的語氣，顯然特別地重。他當然知道，傅陽秋這小子最近賣樂器發了財，不宰白不宰。

    “當然，你的朋友能夠立誌以我們學院為奮鬥目標，這說明他還是相當有追求的。”張教授得意洋洋地說道：“我們管理學院，秉承了北大悠久的人文傳統，擁有實力雄厚的教育科研隊伍，前景是相當光明的。我們的使命是創造管理知識、培養商界領袖、推動社會進步！”

    聽聽，多大的氣勢啊，推動社會進步！

    “這個……張教授，我補充一句……”傅陽秋頓了頓，說道：“我準備介紹進來的，是一隻豬……”

    “豬？”張教授楞了一下，然後隨機做出一副很淡定的摸樣，說道：“你的朋友，資質差點，這個是比較致命的，畢竟我們學院裏，絕大多數都是全國頂尖的天才；但是，俗話也說了，勤能補拙，笨鳥先飛。隻要肯努力，我相信也有機會的。”

    現場的觀眾們開始鼓噪了，他們有些看不懂了，傅陽秋這個向來是以敢說敢當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戰士，現在怎麽跟張教授套起關係來了，還公然在公眾場合談論花錢進學校的黑幕，這真是有點無法無天了吧！

    難道傅陽秋之前的形象，也是在騙人的？他其實也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小人？那咱們還給他捧場幹什麽？眾人正想高聲罵幾句，但傅陽秋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的人，大吃一驚。

    “張教授……這個……我的這個朋友，隻怕再怎麽勤奮，也飛不起來了。”傅陽秋緩緩地說道：“因為它，的確是一隻豬！”

    說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不知從什麽地方，變戲法般地弄出一直粉紅色的小豬。

    現場的觀眾，頓時忍俊不禁。

    “這……這……這是什麽意思……”張教授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就像過年時醃製的老臘肉，充滿褶皺，還沒什麽血色。

    “意思很明顯啊，我都說了幾次了。”傅陽秋抱著菊花豬，對張教授問道：“我就是想弄明白一個問題：是不是隻要出足夠的錢，就連豬也能進你們學院？”

    現場所有的人，到了此時此刻，都再也忍不住笑意，台上台下，都是一陣哄堂大笑。

    原本還以為傅陽秋這家夥開始跟張教授套關係了，沒想到，他居然是在挖一個深坑，推著張教授往下跳啊。這花錢送豬進學校的言論，完全是在打臉啊！不出意外的話，從明天開始，網絡上又要誕生幾句經典的名句了……

    張教授的一張老臉，已經完全沒有血色了。他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自己貌似被耍了……呃，不是貌似，是已經……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青年玩弄於鼓掌之間，這實在是……

    想到這裏，他猛然間又意識到一個更為詭異的問題：自己現在，好像又有很清晰的自我的意識了？先前的幾分鍾裏，不是渾渾噩噩的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教授，別再算賬了，收費再高，我的這隻豬，應該也是付得起的吧。”傅陽秋看見張教授一臉的嚴肅和疑惑，顯然已經從被控製的恍惚狀態中醒轉過來，現在正在思前想後呢。哎，這神經刀，就是不穩定啊，時常都在跳閘，哥都不知道這玩意什麽時候能用，什麽時候是廢物？

    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張教授已經在短短的一分鍾的恍惚時段裏，展現出了他強悍的一麵，盡顯大師的風采。相信很快之後，張教授就會在網絡上大紅大火了。

    特別是那句“為什麽窮人上不起學，是因為收費太低！”這句話一定會紅遍大江南北，說不定還會成為今年最流行的網絡語言，一直流傳下去，最終成為經典呢。

    “你……你……你在胡說八道！”張教授清楚了目前自己的定位後，突然就破口大罵了起來。他很難接受，作為一個長期混跡於上層社會的精英名流，所到之處，無不是一張張的笑臉相迎，一聲聲的奉承相接。時間一長，他對此早已司空見慣，習以為常。

    曾經有人說過一句話，可以概括中國現在活躍在名利場第一線的名人：所謂名人，就是成名前，別人不知道他是誰；成名後，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長期在這樣的氛圍下生活，張教授覺得他的身份和地位，的確就是如此地高人一等，所過之處，所見之人，無不是俯視四十五度。特別是對於地位和身份遠低於自己的普通大眾，他是著著實實地找到了一種令他身心愉悅的優越感。

    現在，被一個愣頭青如此戲弄，他的臉皮雖然厚，但也實在接受不了這個殘酷而貌似荒唐的事實。老臉一板上，眉頭緊鎖，死死地盯著傅陽秋，就像看著階級敵人一般。

    “再胡說八道，也比不上你們這些磚家叫獸啊。”傅陽秋突然止住了麵容上還依稀殘留的笑容，倏然站起身來，憤然地對著三個坐成一排的磚家叫獸，豎起了中指！

    全場一片啞然，所有人都給驚呆了。就連攝像師的鏡頭，都差點沒跟上，微微地小晃了一下。

    在電視機的鏡頭前，公然對著三個對主流社會而言，“德高望重”的磚家叫獸，豎起中指，這樣的行為，真的是前所未見。

    這實在是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地讓人沒有反應的時間。就連三個當事人，都呆呆地坐在原地，瞪大著雙眼，睜大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十秒鍾後，人們才陸陸續續地反應過來。觀眾們紛紛感覺到，在心裏有一陣快感在澎湃，他們紛紛在內心深處為傅陽秋的行為助威：好樣的，真是爺們的作風！爽啊！

    “傅陽秋先生，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嘛，沒必要弄得劍拔弩張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能解決的恩怨和矛盾。”主持人第一時間站了出來，想充當和事老。

    根據傅陽秋今天的表現，總體上還是很和諧，很好相與的，臉上一直都掛著微笑，很少發脾氣，隻有剛才，突然發了飆。但主持人堅信，剛才的發飆，隻是出於一時的衝動，現在差不多應該冷靜下來了吧。

    但傅陽秋的表現，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再像先前那樣微笑，那樣彬彬有禮，傅陽秋此時的情緒表達，顯得非常地直接，而且熱血！

    他指著三個磚家叫獸的鼻子，大聲說道：“什麽是學者？學者應該有怎麽樣的一刻悲憫之心，你們懂不懂？”

    悲憫之心……三個磚家叫獸相互對視了一眼，均表現出一種茫然和冷漠：傻小子，悲憫之心，放在口頭上說說就行了，哪能真的跟金錢和權力相提並論啊！

    知道我們為什麽要故意拋出那麽一些連三歲小孩都嗤之以鼻的言論麽？不是因為我們傻到了那種不可救藥的程度，而恰恰是因為我們聰明。

    你知道現在的行情麽？

    在大大小小的官方或非民間論壇上，或衣冠楚楚、或不修邊幅的經濟學家頻繁出現，縱論經濟走向、把脈市場動態。和演藝界的明星一樣，在邀請方、中介機構、經濟學家之間，已形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產業鏈條，而頻繁走穴、趕場已成為部分經濟學家的“主業”。該報曆時一月的調查顯示，經過2006年至2007年的大牛市階段，以及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階段，經濟學家的出場費一路暴漲，普遍由萬元以下升至3——5萬元。

    你自己想想，在這樣的經濟利益下，那點微不足道的“悲憫之心”，有多麽的迂腐？

    三個專家很不屑地看向了傅陽秋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突然卻讓他們感到一陣心悸：先前已經消失的那種被支配的感覺，又隱隱地襲上了心頭，那雙犀利無比的眼睛，再次閃耀……

    “古人為學，使心正身修，措之行事，俯仰無愧而已。中國的知識分子，曆來以擔負社會責任為己任，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傅陽秋搖了搖頭，說道：“這些老黃曆，在當今的學者看來，或許已經過時了，知識分子日漸專業化和學院化，喪失了對社會公共問題的深刻關懷，也喪失了超越性的公共良知。

    知識隻是一層皮，最重要的是，支撐知識的‘道’，這才是表皮之下的骨骼和血肉。要是沒有這個‘道’，學問有何作用？我敢說，你們這群專家學者所創造出來的價值，遠遠不如一個掙紮在社會最底層，被你們痛斥為‘低素質人群’，‘影響社會和諧發展的不安定因素’，‘需要建立準入製度’的民工。

    哦，對不起，拿你們與民工兄弟相提並論，是在侮辱普天之下所有的勞動者。準確的講，你們的定位，隻能用一個詞語來形容，請允許我，親切地稱呼你們——傻逼！

    自私，怯懦，優越，貪婪，無德……這就是你們這些傻逼的通病！”

    三個專家，在傅陽秋犀利的眼神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而現場的觀眾們，已經紛紛情不自禁地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他們的態度是如此的積極，就連主持人也差點加入了鼓掌的隊伍……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這樣的要求，對於現在這個時代來說，實在是高山仰止了，也不能強求。”傅陽秋歎了一口氣，說道：“但是，至少能夠做到敏於思慎於言，對自已負責，對自己的良心負責！我再重複一句開場時說過的話，中國的專家，缺的不是水準和智慧，缺的是良心！”

    全場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雖然電視節目不是在國內做的，現場的觀眾也不能對國內的磚家們的言行和論調完全地感同身受，但畢竟大家都是流淌著同一血脈的同胞，思維的方式和感受也是相通的。

    對於敢於說真話的人，是永遠會得到敬佩和尊重的！

    “中國的專家，缺的不是水準和智慧，缺的是良心！”傅陽秋的最後一聲呼喊，像是一記重錘，一下一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裏。

    現場的氣氛，已經完全要沸騰起來了，沒有人還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坐的住，紛紛站起身來，拚命地拍打著掌心，將最熱烈的掌聲，送給他們心目中的鬥士。

    這樣的畫麵，隨著電視的信號，傳遍了千家萬戶。守在電視機前的國內的民眾們，也有許多人忍不住站起來鼓掌了，盡管每個人都清楚，自己的掌聲，不會有人聽得到……

    三個專家教授此時全都耷拉著臉，盡量躲避著鏡頭，仿佛不敢麵對所有的觀眾。現在，這三人的意念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了，都覺得自己先前的表現，不可思議。

    這一次，丟臉算是丟得大了……這個可惡的小子，咱們以後走著瞧！

    三個人在心裏狠狠地罵了傅陽秋幾句，然後灰溜溜地偷偷下了舞台，那模樣，那架勢，猶如三隻喪家之犬……

    這段電視台的訪談節目，很快就在國內流傳開了，獲得了普遍的好評，每天都有很多人給傅陽秋寫信，向這個敢於說真話的鬥士表達敬意。

    同時，調琴的銷量，在已經是非常火爆的情況下，借著這股東風，又狠狠地超火了一把！

    但在我們的這個環境下，說真話，總是會付出代價的……

    沒過多久的功夫，突然就得到一個信息：這段訪談的節目，已經被禁止在國內的各大電視台播放了；而各大報社也接到了河蟹的通知，禁止再刊登一切與傅陽秋有關的消息和社論。

    總而言之，一句話：在傳統的主流媒體中，傅陽秋這個名字，已經被列入了河蟹的大名單……

    而在上流社會的官員們看來，顯得魚龍混雜，亂七八糟的網絡，現在又非主流了一把。到處都在流傳著那段震動人心的視頻，特別是對民眾扔磚家雞蛋，起立為傅陽秋鼓掌這幾個段落，更是達到了幾百萬的點擊率。

    這個亂七八糟，令人頭疼的網絡！要整治，要大力整治！

    相關部門的領導們，估摸著現在正在考慮怎麽將傅陽秋這個話題，作為一個低俗的內容給河蟹了……

    對於這個信息量巨大，互動性高，很難進行愚民政策的忽悠，統一思想的新興媒介，網絡一直都讓領導們大感頭疼。這麽多年來，三番五次，三令五申，不斷地打壓，持續地河蟹，不間斷地在主流媒體中，將網絡的危害誇大，將網絡妖魔化，甚至連綠霸這種終極武器都給使用出來了，但似乎依然很難抵擋住已經萌發的民智，自由而有個性的思想，已經如潮水般噴發，再也無法阻擋！

    但盡管很難，磚家們卻從來沒有放棄過對這塊陣地的爭鬥……

    幾乎就在傅陽秋的訪談在網絡上流傳開來的第二天，在一個專家團隊的精心組織下，一場大論戰，在網絡上拉開了序幕。

    各種各樣的呼聲，一瞬間都冒了出來，猶如牛鬼蛇神一般。

    “現在的憤青太多了，年輕的一代，太不成熟了，我為中國的未來感到擔憂啊！”

    “年輕的一代，有衝勁，但沒理智，極容易被一小撮有不良居心的陰謀分子所煽動和利用，我很擔心，他們以後如何能接過我們這一代的班！”

    “沒腦子的一代！現在的屁民和憤青，真是越來越沒腦子了，人雲亦雲。你們懂得那些專業的術語麽，你們知道實際工作中的難處麽？你們明白大局的統籌安排和博弈麽？什麽都不懂，就在這裏傻叉叉地跟著瞎鬧，完全是在添亂！”

    “一看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沒有素質，沒有理智，極容易被熱情衝昏腦子。為了自己的那一點點所謂的‘不公平’，‘不自由’，就大呼小叫，烏煙瘴氣。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們的國家正處於穩定高速的發展時期麽，我們的領導人，正在下一盤很大很大的棋。為了全局的勝利，難道你們就不能夠犧牲一下自己的哪點蠅頭小利？”

    諸如此類的言論，很快就如雨後春筍一般，在全國各大網絡的論壇上冒了出來，在官方的支持下，迅速占領了輿論的高地。

    其中，某德高望重的叫獸登高一呼，提綱挈領，爆發出一句令人振聾發聵的話語：

    “作為專家，一定要頂住網絡的壓力！”

    這句話，高屋建瓴，高山仰止，令人虎軀一震，王八之氣盡顯。

    “這都是些什麽言論啊？實在是太讓人生氣了！”王思雨氣呼呼地對著電腦的屏幕，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麵上，連桌子上的玻璃水杯都隨著一陣晃動。

    “真是搞不懂，這些專家到了這樣的時候，都還在黃口白牙地說這些廢話！”她狠狠地搖了搖頭，對著傅陽秋問道：“大笨蛋，你上次都說中國的專家不缺乏智慧，缺乏的是良心了，他們怎麽還不知道反思啊？”

    “一個已經失去了良心的人，別人再怎麽說，也是不可能喚醒的。因為這些人的心已經麻木了，熱血已經涼了，血液裏流淌著的，是冷冰冰的利益和權力。”傅陽秋不屑地搖了搖頭，說道：“要是因為我說幾句，他們就能夠反思了，那他們顯然是不具備成為專家的資格的，在中國當專家，臉皮不厚，是想都別想的。”

    “天啦，這臉皮也太過分了吧。”王思雨不可思議地搖著頭：“咱們國家的磚家，真的無藥可救了麽？”

    傅陽秋無奈地搖了搖頭，聳了聳肩：救專家？你的勇氣真是可嘉！這玩意就像國足，壓根就已經病入膏肓，別再浪費精力和表情了，早死早超生。隻要有利益鏈條的驅動下，專家的立場，就永遠不會偏向無權無勢的老百姓，在現在這個時代，早已經沒有傳統的“悲憫之心”了。

    “不過，我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一旁的沈湘雲帶著疑惑的表情，插嘴問道：“專家們分明都理虧到了這樣的地步了，為什麽還如此強硬地為自己辯解，難道他們以為這樣做有用麽？”

    “不管有沒有用，他們都會這樣做的，這是一個態度問題。”傅陽秋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這些專家，早年都是在極權的時代生活的，早就習慣了一言堂和一呼百應。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的年輕人，所具備的自由思想，他們視之為叛逆。他們永遠無法了解，在自由和個性的思想的指引下，在信息量爆炸的網絡媒體的宣傳下，世界的動態都盡在掌握中，現在的人民，已經不再愚昧，不需要什麽所謂的‘權威’，‘精神領袖’了，那種愚民的政策，早就過時了。你看看網上的言論，就什麽都清楚了。”

    翻開論壇上的討論區，在磚家們的一篇篇洋洋灑灑的戰鬥檄文之下，迅速跟上了一大批的留言。

    除了前幾個支持專家的毫無營養的槍手貼，後麵全是罵聲一片：

    “一幫良心被狗吃了的家夥，為了錢，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為了賺錢，幹點缺德事，這太正常了，但你們低調一點好不好，非要把你們的形象塑造地高高在上，當了＂biao　zi＂還要立牌坊，這有意思麽？”

    “還以為現在的人像以前一樣信息閉塞，任人愚弄麽？這種傻逼的八股文，拿去偏偏三歲兒童差不多！呃……對不起，我侮辱了幼兒園小朋友們的智商……”

    “我們這個國家，需要的是像傅陽秋這樣有良心，敢說真話的鬥士！從今天起，我再也不迷歌星影星了，傅陽秋才是我的偶像！”

    “我覺得，傅陽秋有資格做我們年輕人新一代的精神領袖！”

    看著這一大堆的留言，王思雨終於興奮地點了點頭，歎道：“看來，大家的覺悟還是挺高的嘛，大笨蛋，你現在已經成為新一代的精神領袖了，有什麽感覺？”

    “沒感覺，如果真要說感覺，那就是麻煩大了……”傅陽秋輕輕地搖了搖頭：“現在的領導，哪裏可能允許民間有什麽精神領袖的出現啊？你看著吧，不出幾天的功夫，哥就要被推上風口浪尖了。”

    “怎麽了？專家們不是被罵得狗血淋頭了麽，難道還要反抗？？”王思雨疑惑地問道。

    “告訴你一個秘密。知道磚家為什麽不怕房價高？”傅陽秋作出一副神秘兮兮地樣子，說道：“因為他們收到的磚頭，已經可以蓋幾十套房子了。他們具有優秀的品質，他們不屈不撓，他們百折不回！在這個地方倒下去，又會在那個地方站起來！”

    “這麽過分啊！那你怕不怕？”

    “怕？開什麽玩笑？既然敢說這些話，哥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了。”傅陽秋生動活潑地眨了眨眼，悶騷了一把：“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