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第80章 九卷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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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由滿地幹涸草木成灰至洪禍橫行再也看不見一點沙土,不過短短三年, 淹沒大地的洪水令人類失去了供食之道, 尚且不算毫無法力的普通人, 縱使是高高在上的仙者, 也不免受了饑荒之苦, 法力維持著他們的生命, 卻無法平息體內奔騰的饑餓。

    末世之中, 有好運的遇到好心的仙者救助得以居住於懸浮的大殿上之人,自然也有到了後期仙者因各種緣由刻意放棄救助的不幸之人,不幸之中還帶著許些運道之人得以在洪水中攀上大樹等漂浮物苟延殘喘, 不幸之中更不幸的人也隻能連掙紮都來不及便沉進黃褐色奔騰的水中, 再也沒法浮上來。

    可是無論是不幸中的大幸,亦或是不幸中的不幸,死亡都是遲早之事, 不過是掙紮時間的長短罷了,誰能保證自己能活得比這滔天之水更長久呢?

    蓉娘抹去臉上的流淌的水珠,待手由額頭移至下巴, 臉上由掛滿了水珠, 她坐在一塊大大的木板上, 背後是一把由水中撈起的油紙傘,此刻已經破了幾處大窟窿,擺著不過聊以慰藉罷了,她的三個夫君傷了一個,剩下的兩個趴在木板邊緣小心仔細的望著周圍是否有能吃的漂過。

    蓉娘是個女子, 長得又好,不少路過的仙者都表態可以帶她上那高高在上的仙塔,說她笨也好死心眼也好,她統統都婉拒了,就是三個夫君罵她趕她甚至硬逼著她和仙者離開,她愣是把臉毀了都不肯走。

    她說:“我與他們拜了天地盟了誓約,牽著他們跪了我家的族碑,他們寵我護我是理所當然的,我是死是活自然也理所當然的要他們陪著的。”

    怎麽突然想起往事了呢?是快要死了麽?

    蓉娘笑了笑,慘白的手撐在濕漉漉的木板上換了一個方向,用消瘦的後背為受傷躺著的夫君遮擋風雨,即使這完全無用處。突然看見她的夫君猛烈的顫抖起來,痛苦的□□在喧嘩的雨聲中模糊的響起。

    蓉娘一驚,雨水打得沉重的饑餓身子剛剛爬起來就一陣暈眩,扶著疼痛難忍的額頭的手剛放下,便對上一雙橙紅的獸瞳,她腦子一片空白的看著她的夫君背後一雙灰色似鳥翼的翅膀撐破夫君的後背,血淋淋的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獸化的男子望著愣住的妻子,眼中閃過一絲淒涼,再望一眼聽到聲響轉過來驚嚇的兩個‘兄弟’,便撐著身子跳入水中,然而一隻柔弱的,纖細得似一用力就能折斷的手死死抓住了他還為浸入水中的翅尖。

    蓉娘的身子大半沒入了水中,她卻恍然不覺,饑餓得視線朦朧的雙眼無神的望著他,雙手抓得死緊,一聲聲的虛弱的低呼:“夫君……夫君……”

    男子透過渾濁的水麵望著妻子,想用力推開她,卻讓本就腐朽的木板坍塌一小塊,令他不敢再動。

    另外兩雙手很快的伸入水中牢牢握住他已經化為鉤狀的手爪,已經餓得隻剩一層皮的瘦弱男子哽咽道:“大哥,我們說好了的,一家人就是死都要死一起的。”另外一個骨架子壯實的男子沒有吭聲,拉著他的力道卻越來越大。

    妖獸是沒有眼淚的,但是浸在水中的男子卻覺得他隻要微微張嘴,便會哭出聲來。

    一顆尚未被水給淹沒的萬年大樹的樹頂枝丫上,幾個小男孩蜷縮在父親的身邊,肚子已經餓到了麻木,其中一個男孩氣息微弱的對父親道:“爹爹,我好冷。”另一個大些的孩子艱難的翻身疊在他身上,隻剩骨頭的手拍拍他的頭道:“不冷了,別怕,哥哥在。”

    男子已經失去了動彈的力氣,望著幾個快要冷死餓死的孩子,連眼淚都沒力氣留下來,他聽見靠近耳邊的孩子虛弱的低喃:“爹爹,我想吃肉。”他痛苦的閉上眼睛,隻聽到自己絕望的說道:“那就好好睡一覺吧……等,等睡醒了,就能夠吃好吃的,穿上暖和的衣服了,就不會,不會再覺得難受了……”

    孩子聽不出父親話語中的悲涼,安心的閉上清澈的眼睛,沉沉的睡去,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在家裏,已經死去的母親在給他們讀寫詩書,五爹爹在廚房裏做菜,好聞的香氣讓三哥哥偷偷跑去偷食,被五爹跌趕出來,嘴裏還塞著一小塊妖獸肉,二爹爹拎著他的耳朵,他一邊吃痛的大叫著,一邊將手中的幾串肉遞給他們。娘親笑著拍開二爹爹的手,摸著三哥哥的頭領著他們走到門口,恰好大爹爹他們由外邊辛勞回來,雖然滿臉疲憊,看著他們卻開懷的笑了。

    男子望著最小的兒子呼吸漸漸微弱,隻恨自己已經連割肉喂兒的力氣都沒有,他想抱抱他們,卻突然落入一個柔軟之物上,嘴裏被塞進幾個入口既化的果子,竟然讓他恢複了力氣,一抬頭,便對上了幾雙猩紅的獸瞳,待他從驚嚇中回過神,便到了一處懸浮的大殿中,借著閃電雷鳴,他看到了一個柔軟似花瓣般的女子。

    女子妖嬈一笑,道:“若我說我們妖獸隻為善心救人你也不信,直說了,我們妖獸中有可以結出食物的能力者,但我們卻隻食用你們人類,咱們做筆交易,你們供我們血液,我們供你們衣食。”望著男子欲玉石俱焚的表情,挑眉道:“別誤會,我們可沒有當你們豬仔養的意思,除了彼此供應夥食,除了機密之地,你們愛怎麽就怎麽,我們不管,沒主仆之別。以天地盟約為證。”

    許是天地盟約的效用讓男子放下心來,望著身後瑟瑟發抖的孩子,終究還是咬牙應了,立了盟約。

    “要我說就該直接養著吃了,對他們那麽好做什麽。”一旁一個妖獸嘟囔一聲,女子皺眉,一抬手,柔若無骨的手便化作粗大的藤蔓大力的抽打過去,嬌喝道:“我說的你們都當過耳風了?”妖獸挨了打也不憤慨,憨厚的笑著摸摸頭,對著女獸討好的笑著。

    哼,若是在此亂世,自然可以不顧他們反抗的圈養人類,但如此行事,待天災一過,他們妖獸也離滅亡不遠了!

    狂風暴雨中,仙者駕著飛劍,巡視著奔騰的洪水,試圖找到食物與女子,卻感到一道目光,待望去,隻見一個小女孩趴在一塊浮木上,怯生生的看著他,待走進細看,才驚訝發覺原來她趴著的並非枯木,而是一個外表如枯木的妖獸!

    小女孩看著仙者,對著身下的妖獸低聲道:“哥哥,仙人大人來了,我們能夠上岸了!再也不用泡在水中啦!”

    妖獸細細端詳著衣著幹淨的仙者,眼中卻無一絲害怕,反而溢滿了激動,他不顧仙者的警惕遊近仙者,章魚般柔軟的肢體將女孩遞給仙者,眼中滿是哀求。仙者沉默半響,終究還是接過了小女孩,小女孩在仙者溫暖的懷中對著哥哥笑著說:“哥哥,上來啊!”

    妖獸不吭聲,無骨的四肢解開身上綁著的食物,將濕透的食物都放在了飛劍上,飛劍的戾氣刺得他四肢被火燒過似得通紅,他卻不顧小女孩心疼的哽咽聲將所有東西慢慢放上去。

    小女孩看著哥哥身上的東西全放完了,一連聲的哽咽道:“哥哥,沒有東西了,上來吧!”

    她的哥哥卻深深的凝視她半響,鬆開了攀在飛劍上的四肢,任由洪水卷席,漸漸遠離。

    “哥哥!哥哥!”小女孩這才發現她哥哥沒有和她一起上來的意思,用力的在仙者懷中掙紮,哭著朝越漂越遠的哥哥伸手,哭著喊道:“哥哥!你要去哪裏?!你不要我了麽?我聽話!我不會再偷吃了!我乖!哥哥!”

    妖獸卻像沒聽見自己最疼愛的妹妹的哭喊,閉著眼睛隨著水流浮著,恍惚中看見了娘親和爹爹們的笑臉。

    卻突然腰間一道力道將他從水中撈出來,仙者望著一落地就趴在哥哥身上大哭的小女孩,歎息一聲,將無骨的妖獸團成球狀用大布巾打成包裹,交給小女孩道:“待到了城中立刻同我到我房中,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們出來!也不要讓人看見他!”

    小女孩低頭看著包裹的縫隙中對她眨眼的哥哥,用力的笑著點頭:“恩!”

    人與妖獸間的種種變化仙界上層掌權者沒有發覺,或者無力發覺,這些曾經翻雲覆雨的大能此刻癱坐在最高的大殿中,無力的等待死亡。

    墨長留眼中滿是恨意的望著唯一無恙的錦惑,咬牙很聲道:“國師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錦惑筆直的站在所有癱坐的仙者之間,臉上仍是往常溫和的笑容道:“自然是要殺了你們啊,別怪我心狠,要怪便怪墨長離沒有如我所願殺死那隻妖獸,否則我也不介意你們多活上一陣子,可惜,你們也別不甘願,以世界法則之名起誓,待今夜過後,這世界便重歸混沌,你們也活不了多久。”

    “世界……法則?”

    錦惑輕笑一聲,源源不斷的靈魂化為力量沉入他的體內令他笑容無比真誠:“你們應該感到榮幸成為我的一部分,待我突然天道的製約,你們可是大功臣呢。”

    “小子,膽子夠肥啊,同樣不爽鴻鈞那廝,敢說出來的除了我整個平行世界也沒幾個。”突然響起的女聲令錦惑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到胸前一痛,一把鋒利的劍已經刺穿他的胸腔,令他恐慌的是,他的法力竟然隨著傷口漸漸湧出,融合在天地間化為平息災難的能量。

    侍劍一腳將錦惑踹倒,手中的本體隨之刺透他的喉嚨,挑眉笑道:“你給鴻鈞添麻煩我不管,但是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黎明百姓必須消滅你!記住哦,我是為了大義才解決你的,才不是因為報仇也不是因為你是鴻鈞禦下呢,真的!我用鴻鈞的人品發誓!”

    她的話語尚未落音,一道黑洞便突然出現,侍劍也不驚訝,對著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交代幾句便猙獰著一張臉大步走進黑洞之中,身影消失在所有人視線中。

    進了黑洞,侍劍也不二話,手中本體脫手而出,以勢不可擋的氣勢直直劈向麵前端坐的男子,然而在即將傷到男子之前,一道微弱的光暈如水般波光粼粼的蕩漾著結界將飛劍阻隔。

    過了許久,用盡全力較量的兩人同時收力,結界褪去,侍劍一把握住飛回的本體,大步走到鴻鈞麵前,挑眉勾勒出一道諷刺的笑意:“喲,好久不見,這次替你解決了一個隱患不用太感謝我,每日對著我的輪回殿頂禮膜拜,高呼三聲侍劍大人就行了。”

    鴻鈞淡淡的望她一眼,將手中的好茶往前一推,淡然道:“我卻不知道,靈物成聖後還會發夢。”

    侍劍輕哼一聲,將麵前的茶一口灌完,然後突然一笑,對著鴻鈞轉了一個圈圈展示她身上的紗裙,道:“妖道,你說我這身衣服好不好看?這件衣服可是九天冰蠶的魂絲織成的,無論防禦還是外觀都是極好的。對,就是你那條寶貝得不得了被那幾個逗比偷出來送我的九天冰蠶的魂絲。哎,其實還有你小心栽培的婆娑花啊,在九幽蹲了數萬年才等到的百魂果做成的首飾啊,還有很多很多,可惜我一向不愛打扮,實在浪費了你本來要拿來煉器製藥的珍貴材料呢~”

    鴻鈞倒也不怒,隻是靜靜端詳她片刻,頗有些欣慰道:“你終於曉得了用外物來遮掩自己的不足,甚好。雖有意聽你近來的慘狀,但我親身而至這世界太久會造成位麵崩塌。這次來,是來還你一物。”

    說著,便將一根紅色的羽毛以法力送至她麵前。

    侍劍臉上的不羈笑意漸漸消散,她顫抖的手指將羽毛收攏在手心,於仙劍四世界與陸小鳳相處的一幕幕回憶流光般閃過。

    鴻鈞看著眼睛微微水潤的她,垂眸道:“若你心結未解,這段回憶給你也沒用處,現在我替司命師將它物歸原主。蠢劍,雖我讓你百世痛苦,但你也讓我求死不得數萬年,我不欠你。雖我讓你失去東皇太一他們的感情,但這並非我所逼迫而成,我不欠你。我唯一欠你的,不過是你那隻為你而死的鳳凰,現在我也將他還給你了,至此,我不欠你什麽了。”

    “陸小鳳……”侍劍閉眼,閃過的是洪荒中唯一的陪伴的鳳凰的一舉一動,是與陸小鳳相處的一幕幕,握著的羽毛漸漸化為晶瑩紅色微粒,融入她的體內。

    半響,待鴻鈞欲離去之時,卻見她突然抬頭眼神嚴肅道:“這麽多年,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鴻鈞微微一愣,頷首道:“且說。”

    “你是不是暗戀我?”

    鴻鈞一僵,有些驚悚的望著眼前的逗比,看著她一臉正經,遲疑道:“你認真的?”

    侍劍點點頭,對上鴻鈞吃錯東西般惡心的表情比劃道:“我最近為了彌補我的情商看了很多愛情小說,很驚悚的發現咱兩的情況很符合各個版本的虐戀情深相愛相殺,而且在永恒國度以咱們為原型的同人文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何況你看吧,像這個世界問題你交代執法廳的屬下便可以了,卻親自來不是為了我麽?我總得問清楚,要不以後你借著切磋占我便宜怎麽辦?先說好,我對你沒有半點興趣。”

    “你還是先彌補你的智商吧!”鴻鈞鐵青著臉看著她,咬牙道:“腦子有病藥就別停!”

    從未見過如此

    侍劍自然知道鴻鈞不可能對她有意思,但是故意說出來惡心他,看著他的表情侍劍認真道:“你真的對我沒別的意思?”

    鴻鈞:“嗬嗬。”

    總有一天弄死他/她!

    侍劍和鴻鈞兩個人同時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