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零章 任縣

字數:4731   加入書籤

A+A-


    從十一月下來,清軍猛然重兵絞殺了他們在入關一來就敢於進攻和追擊不放的盧象升所部明軍,從此,他們不僅在真定府橫行無忌,在連續攻下清河、平鄉、沙河等縣城後,在得意猖獗之下,他們的偏師兵鋒,己經南下順德府,廣平府等地。

    一時間,這些當地的百姓麵臨頭一次接觸韃子如此的深入劫掠,隻恨當地的文武官員不僅不組織當地的青壯百姓、鄉勇等拿起武器,誓死保衛家園,反而紛紛聞風而逃。

    都說蛇無頭不走,當地父母官率先甩開腳丫子跑路,也造成了當地百姓的一片人心恐慌,完全成了一盤散沙和待屠戮的豬羊,這期間無數的家園被焚毀,不計的子女財帛被擄掠。

    這天一大早,任縣城池周邊,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清軍營帳,到處都是人叫馬嘶,觸目所及的是無數劫掠到的輜重財貨車輛,畫地為牢中,一大群一大群的被擄掠的青壯男子和婦女蜷縮在地上,在寒風裏發抖,還有負責監視的清兵奴役兵在耀武揚威。在犬齒交錯的清兵軍營裏,還有一股股的清騎在絡繹不絕地縱馬出營,鐵蹄轟隆之下,激起莽莽平原上的風塵高揚。

    而任縣的城池城牆上,更是滿清各色旗號飄揚,仔細觀察之,這次所有入關的清兵八旗幾乎都到齊了。

    天光一亮,不僅是城池外的清兵大營開始騷動起來,就是原本任縣的縣衙內,此時也是聚集了好大一群的身著鎏金盔甲的清將,此時,他們在真定府劫掠已久,正商議著接下來大軍何從。

    縣衙前,早早就己經插著一杆巨大的織金龍大纛,寬闊的縣衙大堂之前,為首坐著一個滿臉戾氣,露出鐵青發亮的頭殼的清兵大將,此人正是此次入關中清兵的最高酋首多爾袞。

    而他身側的則是並排端坐著正紅旗旗主揚威大將軍嶽托。

    而在濟濟一堂的各色清兵主將也是按等級坐滿了下首兩側,縱觀他們人人腦後均甩著一根粗大的金錢鼠尾豬尾辮。

    一時間,滿堂的狄夷強盜大喇喇的入主中華地方縣衙,在縣衙外則是密密麻麻巴雅喇兵在戒備巡視,大堂之內,傳來是一陣一陣胡語高聲議論聲。

    “我大清兵虎狼天下,深入明國腹地兩個月來,縱橫千裏,攻占明國州縣無數,擊潰明國官軍無計,尤其是前些日子,明國盧象升居然敢孤軍深入,我大清兵一舉鏟除了這個禍害,從此以後,明國地方還不是任由我滿清勇士馳騁?料得一戰之下,明國官軍都嚇破了膽,從此以後,我大清在上次入關山西中的以數十勇士劫掠地方,而旁觀的幾萬明軍不敢捋虎須的曆史將重演!由此可見,此次入關,我大清兵必將飽掠豐厚財貨人口奴隸而歸!”

    麵有得色的多爾袞大聲的說出這番話後,頓時引起在場清將的無數附和與得意的嚎叫聲。

    自從這次清兵入關以來,對於敢屢屢出擊冒犯自己的盧象升,多爾袞早就頭疼久矣。

    曆次在盧象升的糾纏中,比如在明國京師,盧象升雖然兵少,但其後方左右明國有重兵囤積,比如上次在保定城,雖然盧象升駐紮城外,但是畢竟在保定城裏還有好幾萬的明軍作為後援。

    天知道,如果自己要下令要強攻殲滅盧象升所部,他附近的明國官軍會不會支援?曆來,多爾袞一直主張的是清兵依靠自己的騎兵一擊不中便遠揚千裏的優勢,從不會想過要和明軍打消耗的爛戰。

    還有幾次,清兵在明國地方分散兵力劫掠的時候,也是和盧象升小小接了幾次陣仗。

    不過清兵主力自京師南下後,兵分八路攻城略地,鬧得處處開花,卻是每一處,每一路的兵力都攤簿了。

    以前他們欺負明軍不敢野戰,不過遇到真正敢戰敢拚的盧象升所部萬餘官軍,卻又無可奈何。

    上次的巨鹿之戰前,當多爾袞接到各路情報的時候,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盧象升不僅帶兵越來越少,就是官軍的軍糧都沒有地方保證供給,如此疲兵殘兵,如此天賜良機,他豈不能抓住機會,一舉殲滅之?

    坐在多爾袞左側的嶽托聽到這些話後是一連串的咳嗽,也是慨然道:“雖然上次一戰,我大清兵絞殺了盧象升所部,但是其官兵的敢戰和死戰也是明國官軍裏的異數矣!天佑我大清,如果明國官兵隻隻部隊都如盧象升所部一樣,那麽以明國的廣袤疆域和龐大的人口,我大清又何處覓立錐之地?”

    聽了嶽托的話,多爾袞哈哈笑道:“畢竟從各處的消息傳來,這個明國內部鬥軋不休,彼此掣肘,官軍毫無鬥誌,一觸即潰,就算有異數,我大清兵也是擇機雷霆滅之!上次揚武大將軍在巨鹿之戰身先士卒,身負創傷,是為我大清勇士之表率也!本王意欲讓你率部回師鎮守通州後路,好好養傷,如何?”

    原來,在上次的巨鹿大勝裏,清兵雖然凶殘,但是幾千盧象升的官軍人人莫不是誓死作戰,在一開始的戰鬥裏,就是僵持不下。於是作為此次入關的清兵右翼大統帥便是親身上陣,去鼓舞士氣,和驅動清兵衝殺。

    在殺聲震天的混亂戰場裏,刀來槍往,血肉橫飛,彼此箭矢如雲般的落下,由於嶽托白盔良甲,裝束頗為刺眼,又靠的太靠前,居然被明軍盯上,冷不防中了冷箭,隨即跌落馬下。

    雖然當初明軍一度以為射殺了清兵大將,並誤以為幹掉了清兵主將之一的杜度,並且他們士氣大震,有過一陣子的凶狠反撲,但畢竟是大勢已去,那僅僅是曇花一現的好時光而已,他們到底沒有避過全軍覆沒的厄運。

    大清勇士向來征殺戰場,以勇為名。嶽托一生本來就慣於沙場廝殺,被清兵搶了回去後,中了一箭後,本以為沒有大不了的,或許是自己年紀大了,哪知這幾日創口潰爛滾燙,傷勢愈發嚴重起來。

    就是今天清軍的軍議,嶽托其實身子還發著燒,不過在接下來的大軍去往的重大問題前,他還是撐著身子來了。

    看著多爾袞的意氣風發,嶽托不由咳嗽的接著道:“明軍大勢雖然如此,但是敢戰的畢竟不僅僅是盧象升而已,這些日子,聽聞又有一股明軍追擊而來,而我大清遊哨接陣之下,損失了不少勇士?”

    “嘿嘿嘿,揚威大將軍無憂,此次追擊而來的正是這次聲名鵲起的明國永平參將於望所部,據聞全體兵力不過六千,與盧象升所部兵力人數相仿。勇冠三軍?嘿嘿,當真是好大的口氣!”

    在多爾袞眼裏,對於這個於望,他甚至比盧象升還要痛恨。

    前後這麽長時間了,根據大清在明國各地布下的眼線,和收買的漢人地方奸細,源源不斷的情報歸攏在他手中。

    據情報顯示,這股明軍作戰非常勇猛,特別是火器犀利,他們不僅有偷襲過宛平的大勝,而且隨後在安肅又是一場大戰。前後算起來,折墨在於望手裏的清兵人數居然達到了六千之多!

    如此能給清兵帶來慘重傷亡的人,多爾袞如何不咬牙痛恨之?

    然而,就算這股明軍再如何可惡,其實多爾袞最最恨的反而是端坐自己左下首的皇長子豪格。

    這個皇長子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以兩倍於明軍的優勢兵力,在清兵自詡天下無敵的野戰裏,不僅打了敗仗,而且還折損了勇士無數!

    在多爾袞眼中,就算麵對的明軍再如何難啃,擁有無數戰馬的清軍,既然難打,為了避免無所謂的損失,走總是走的瀟灑愜意吧?就憑明軍普遍的步軍,這兩條腿又如何能追上四條腿?

    或許,在清兵大部退兵之下,隻要明軍敢追擊,暴露了弱點,分散了軍陣,清兵忽然鐵騎反首一擊,取得大勝也不一定!

    所以當豪格回來後,麵對如此慘重損失,多爾袞簡直是不能置信。尤其是他召喚了豪格軍中的將官仔細詢問戰鬥過程後,更是暴跳如雷。

    蠢!當真是蠢到了極點!豪格居然和戒備嚴整的明軍打起陣地戰來!在開始吃了苦頭後,還不死心,居然還繼續派大清勇士去送死?···若不是豪格是皇太極的長子,當時多爾袞連殺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隨之而來就是,麵對清兵如此空前的損失,就算自己在地方劫掠財貨人口再多,回去後也避免不了皇太極的問罪。

    一直以來,皇太極對自己虎視眈眈,極為忌憚,隻是苦於沒有良好的借口收拾自己而已。眼下可好,雖然這個最大的禍責是由豪格承當了大部,但是自己作為大軍的統帥又豈能無罪?

    顧前思後,當多爾袞知道於望官兵駐紮在保定城外的消息後,連聚集大軍,重新殺奔保定的念頭都有了。

    然而,梟雄畢竟是梟雄,多爾袞少年起就征戰沙場,戰爭經驗豐富無比。如果自己重新勞師動眾,大軍殺往保定複仇,那個於望往保定城池裏一躲,而保定城的城池建設的城高池深,如此堅城,裏麵明軍人數又眾多,又有於望的官軍帶頭敢戰,實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馬,才能獲得最後勝利。

    如此極有可能偷雞不著蝕把米的買賣,多爾袞再三思量,還是生生忍住衝動,打落了門牙往下咽。

    如此,他那陰鷙的目光不由便不停的在豪格身上打轉,他每想起當時豪格對自己的解釋是說自己“低估”了對陣的明軍,然而,在多爾袞看來,豪格是不折不扣的低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