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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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趕快把槍放下!你想她死嗎?!”

    毒梟用胳膊架著依娜,被追到了樓頂的邊緣。

    “你放開她!”

    “你別管我!快開槍啊!”

    依娜大聲呼喊著,看似羸弱的掙紮並不能撼動毒梟。

    何沐死死盯著毒梟。他感到自己放在扳機上的那根手指在顫抖。

    “我告訴你,你不把槍放下,我現在就可以殺了她!”

    毒梟緊緊攥著僅有的一把手槍,狠命頂在依娜的太陽穴上。

    依娜仍然在奮力掙紮。無用。

    “條子,我告訴你,就算今天我跑不了,你也別想活!你們兩個都要給我陪葬!”

    “你放開她!”

    “那你就把槍放下!踢過來!”

    僵局無法破解。

    警車已經到達樓下、前來支援孤身潛入敵營的何沐。

    毒梟的神經因為後援的到來而更加緊繃。

    “哼,條子,你果然還有一手。怎麽著?還等人上來幹什麽?現在殺了我?殺了我你不就大功一件、你不就占盡了功勞?不過我告訴你,你的手上永遠有這個女人的血!你這輩子都得踩著她的屍體坐上你的位置!”

    “你他媽放屁!馬上放了她!不然老子現在就崩了你!”

    “崩啊!你他媽崩啊!你他媽有種就崩啊!”

    入口的門被撞開,伴著走投無路的毒梟抱著作為人質的依娜跳下高樓。

    何沐咆哮著朝天空連開了數槍,淚水如雨落打在地上。

    ……

    一陣敲門聲,趙虎睛在門外喊他。“何沐,你在嗎?何沐?”

    被猛然自記憶中喚回後從床上跳起來,他打開了門,是那個胖子沒錯。“誒,還以為你睡著了呢……”他憨憨地笑著朝門外的一邊望去,“來,小菲,這是何叔叔。”

    片刻的等候,一個身影走近了他的視野,幾乎是在瞬間使他憶及了數小時前的邂逅。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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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已經解除了威脅,但何沐還是謹慎地靠近越野車後朝裏麵望去。緊閉的車窗增添了觀察的難度,但是他可以確信那裏麵沒有多的人了。

    被狙殺的人俯臥著趴在駕駛座上,兩隻手仍然還緊握著方向盤。不偏不倚的一槍應該是正中他的前額,因為內壓迸出來的血留下的深褐色成一條帶著濺射的直線。已經繞了一圈,他還是沒有找到任何活人的跡象。

    惟願他是成功逃脫了。何沐有些後怕;之前的一係列搏鬥時注意力太集中,他已經不能清晰地記得究竟有沒有額外的槍聲。他朝四下望去,還算平曠的地形中並沒有看到有人倒在地上,還能給他存留一些念想。

    說起來,是從他看到越野車一路行駛過去時意識到很可能會發生命案、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時開始的。不是不知道,而是他不願意承認、更羞於承認:他負疚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公職在身而不能做些什麽。他相信這種感覺對於當時在場的人而言並不是隻有他才擁有;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痛恨那種什麽都做不了、觀者同罪的感覺。一回神,他發現自己的食指和手槍的扳機之間擠得很緊。

    該放了嗎?

    該放了吧。

    他放鬆了攥著槍柄的右手。

    僅僅是在一瞬間,一股爆發性的力量從身後襲擊了他。隨著手槍的飛出一同閃過去的還有一個人影,速度快到直到他停下時才足以讓何沐看清:那個青年身形的人已經將槍口對準了他,無論是持槍的手還是站立的雙腿都平穩不紊;一頭金色的長發淩亂地一綹綹披散著,湛藍眼睛的注視仿若利箭。

    “等一下!”何沐衝著他喊道,“我不是獵頭,我是特警!”

    似乎的確是有一絲冷笑從青年的嘴角飛快地掠過,何沐憑直覺知道他下一秒就將要開槍。“等等!我知道剛才獵頭開槍襲擊了你們、但是現在他們已經全部被製服了、你已經安全了!”

    說著,何沐飛快地掏出自己的證件後奮力扔到他腳邊,隨即舉起雙手。“這是我的警員證!”

    青年一愣,連凝視他的目光都有了可察覺的變化。他對證件並不感興趣,而是持續地以對峙的姿態與何沐僵持著。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何沐嚐試著與他溝通,“我也是同樣的感受——我為自己不能阻止這場悲劇而感到痛苦!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我還能夠多多少少做出一些彌補!如果你能信任我的話,我可以保證你接下來的安全、直到將你送到你原來要去到的目的地!”

    青年的嘴唇動了動,舉起的手臂稍微向下壓了一些。

    何沐笑了笑,但隨即便凝固住了那轉瞬即逝的溫存:“等一下!”

    “小兔崽子、給我就範吧你!”

    “啊!”

    從身後冷不防擒拿住青年的趙虎睛以絕對的力量優勢瓦解了他所有的反抗。手銬合攏時清脆的響聲,青年自然地俯下身埋著頭,已然是一副任憑處置的樣子。

    “等等、虎睛……”何沐奔上前去。這一次,他近距離地看到了青年的雙眼:那飽含著受到背叛的憤怒的仇視衝破了之前因為不信任而包裹起自己的冷漠冰殼,宛如一把狠狠紮在何沐心上的銳利小刀。

    他目送著青年與那些獵頭一共被押上車,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等來一次回眸。

    “咳,這個嘛……不打不相識,是吧,嘿嘿!”趙虎睛打著哈哈說道,“之前是我錯怪小菲了,的確很失禮……那個,不是你看,今天這麽晚了,小菲家又住在城區,一路上不安全。我尋思著吧,駐地這邊就你這兒還有一個床位,於是自作主張把小菲帶過來休息一晚,等明天讓他和回城區的那隊一起走。”

    兩人一起看著一言不發的青年。“那個,忘介紹了:洛菲……”說罷,趙虎睛連忙搶過何沐身邊小聲地叮囑道:“今天在車上被狙的那個就是盛膳集團的董事長,這就是他兒子……現在大家誰看到他都怕得罪,就我一個厚臉皮的敢領著他出來……我想著是你救的他,他多少跟你好相處一些;不過你自己也注意點,畢竟咱們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何沐望著亭亭地站在原地的洛菲,這段距離才夠他好好地看清這個青年的容顏:束起來的女式發辮一直長過肩,白皙的麵頰透著兩片櫻雲一般的緋紅血色;修長的睫毛在側過臉時尤為明顯,那雙水靈的眼睛中不住地流露出泛著漣漪的消極情緒。

    “交給你了啊。”趙虎睛拍拍何沐的肩膀,一下子從一邊溜走了。

    “那個……”何沐有些艱難地啟齒道,“額,怎麽稱呼……”

    “謝謝。”

    恍惚之間,他的確是看到了那抹折射在冰顱微笑上的陽光;寒冷中透著似有若無的溫存,也許是欺騙,也許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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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之間,何沐隱約聽到了水滴打在地麵上的聲音,那似乎離自己並不遠。草原的旱季一直要持續到整個冬半年結束,缺水的南州比北方更加珍視這純淨的資源。雖然來到這裏的時間不算太久,但是這種氛圍已經潛移默化地嵌入了何沐每一次呼吸、每一個毛孔的感受之中。

    翻了個身,光透過眼瞼暈開。

    他醒了過來。

    獨立衛浴間的磨砂玻璃終於暗淡了下去,細碎的鉸鏈聲被接下來的腳步掩蓋。弱光的環境下,他能看到洛菲坐在自己的書桌上揩拭著披肩的頭發。偶然的對視,兩人同時發現對方正窺視著自己。

    “……”

    猶豫了片刻,何沐主動打破了沉默:“睡不著嗎?”

    “嗯。”洛菲輕輕地應了一聲,聽起來很勉強一般。

    “……如果是白天的事情,別太難過。”

    “還好。”洛菲回答道,“過了那一陣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何沐心中忽然一陣絞痛。“……不要勉強自己。”

    “不是,你不明白。”洛菲吸了吸鼻子,能夠聽到有水聲,“他是咎由自取。”

    何沐一時失語。

    “等再過一段時間你就知道了。”洛菲說著,卻像是自顧自的喃喃。“爸爸已經不在了,連活下去都會變得艱難,又哪裏會有時間悲傷……你不會懂的。”

    “……你是說你爸爸的公司嗎?”

    “所有人。”洛菲搖搖頭,“沒有人可以信任。”

    能夠想象到他那雙令人心碎的眼睛,何沐不再繼續說什麽。

    “白天的時候,”話題一轉,洛菲主動地說道,“我以為你是‘黑吃黑’,就想先下手為強。”

    “‘黑吃黑’?”

    “獵頭也是分派係的。”洛菲解釋道,“他們對自己的同類下手要比任何人都狠。”

    無從得知為何這個青年會有這般哀婉的語言,何沐覺得自己說不上話。

    “說真的,你了解庫洛伊人嗎?”洛菲問道。

    “……不太了解。”何沐答道。

    “有人生而剝削他人,有人生而為他人所剝削;他們的存在令你相信這一點,直到有一天你也會開始懷疑鏡子裏的自己不是憲法賦予了平等權利的浮坦希利亞公民。”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

    “那些庫洛伊人為貧窮所迫,不得不從事獵頭活動。你們是否在尋找他們非法貿易的證據、好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