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染坊定議留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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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走慢走,閏六月十八的傍晚,郝天民一行人走到了青蓮場。
隨行的一個年青後生對郝天民說道:“老當家,今晚就住這兒吧?明兒後晌就能到中壩場,就到家了。”
郝天民答道:“行,今晚就住這兒。明兒早點動身,走快一點,晌午就能到中壩場,你們就可以回家歇歇了。”
那後生又問道:“老當家,我們是去西頭廖掌櫃那裏住,還是號個棧房?”
“不去廖掌櫃那裏了,就號個棧房吧!”
郝天民在各縣的香堂下還設有“櫃”,是安排在比較大的場鎮上基層組織和眼線,頭領就叫做掌櫃。這一路上,他既沒到香堂歇腳,也沒到櫃上歇腳,他一是怕這些香堂或櫃上把動靜弄大了,走漏了消息;二是覺得已經傳令讓各香堂暗中準備起事,他們要做的事情也多,自己沒必要給屬下添麻煩。所以他今晚也就不想去廖掌櫃那裏住了。
那後生聽了老當家的吩咐,就近一家客棧號了三間上房,郝天民一行就在客棧住了。
他們要了一桌飯吃了,就回房安歇了。
第二天天麻麻亮,郝天民一行人就上路了,晌午剛過,郝天民一行人就回到了中壩場郝氏染坊。
郝天民從大門進了染坊。他走到堂屋門口,就聽到羅天佑的聲音:
“山上山下合起來有八百多人,快槍才隻有幾十杆,鳥槍火銃也不到兩百杆,就是大刀、弓箭、梭標全用上,也不夠這麽多人使,你們說怎麽搞,總不能讓人赤手空拳地上陣吧?”
接著是王天成的聲音:“其他各堂口和撤到李家場的人加起來,怕有三千多人呢,手中的家夥就更少得可憐了,做這事,人手少了不成,人手多了沒家夥也不成啊。天德老哥,你說這咋搞?”
曾天德不知再想什麽,這兩個說得這麽起勁,郝天民就沒聽見曾天德的聲音。
因為沒聽見曾天德的聲音,郝天民就從門外跨了進來。他突然說道:“你們也太大意了吧,門口連個把風的都沒得,你們就說得這麽熱鬧?”
聽到聲音,三人才吃驚地抬起頭來,才看清是郝天民,就齊聲說道:“大哥,你回來了?”
“我們是大意了點,現在這場上都沒得官府的人了,因為保路的事鬧得凶,官府把人都收回城裏去了,所以我們都沒上心。”曾天德又解釋道。
“沒上心!要是摸進來個探子,你們看出不出事?”郝天民一邊說一邊走到座位上坐下來,“天佑,你去安個人在大門裏邊,再喊個人站在這門口。再進來我們一起議一下你們剛說的事兒。”
“大哥,大夥都在為這有人沒家夥犯愁啊!”王天成說道。
郝天民沒有接王天成的話,而問起了自己的小兒子郝雲峰。
“雲峰還沒從山上下來?他把人練得咋樣了?”
“雲峰說過他今天下來,這陣可能在路上吧。”曾天德應了一聲,就又低頭沉思。
郝天民知道他的這位軍師的脾性,事情沒想周全就不會開口說話,他也就沒有再問什麽,也在心裏盤算他們剛說到的那個事兒。
王天成見他們都不說話,也就沒再出聲。
過了一小會兒,門外天井裏傳來了說話聲。
“天佑叔,我爹回來了?”
“剛進屋。”
“那你不在屋裏和他們說話?”
“他讓我到門口安兩個人。”
“哦。要商量事兒?”
“那是肯定的。”
說著話,兩人就走到了堂屋門口。從門口看進去,這也是一間不小的廳堂,擺設跟成都的那間堂屋幾乎一樣,正麵牆壁上也是一個神龕,也隻在正中有一塊“天地君親師”的神位。神龕下也是一張供案,供案的兩邊各放了一張大木椅。隻是兩邊各擺了八張椅子,而不是五張。
兩人進了門,郝雲峰幾大步走到郝天民麵前,跪下給郝天民行禮,然後抬起頭說道:“爹,你剛回來,不先歇會兒?”
“起來吧,事兒又多又急,哪裏還有時間歇歇?去挨你天佑叔下首坐了,我們好說事兒。”郝天民慈愛地看著這個小兒子,吩咐道。
“是。”郝雲峰應了一聲,又叩了個頭才站起來。
郝天民看兒子去坐下了,就開口說道:“現在就議事兒,我先把總部開會的情況給你們說說,然後再說我們自己的事兒。”
郝天民用了大半個時辰把羅泉井會議的情況和總部的布置給大家詳細地說了一遍。
歇了一會兒,郝天民接著說道:“我和聞捷生、趙國成商量過了,我們起事的時候打出的旗號是‘保路同誌軍北路第一標’,其他大堂口就是第二標、第三標到第七標。雖說我是北路大統領,但我想,我也不一定指揮得了別人,所以還是主要指揮我們自己這第一標,我就任這個標領,天德為副。人馬分成前、後、左、右、中五個營,各位兄弟和各堂口的龍頭分任營佐和副營佐。怎麽分?我心裏已有點兒譜譜,但要看你們在山上訓練的人手和這邊準備的家夥,天德你就說說吧?”
曾天德欠了欠身,說道:“大哥,這邊和各香堂的情況,跟前次說的差不多,雲峰侄兒訓練的人手比前一段要強得多了。李家場的情況要等天祿到了才曉得。”
“天祿還要好久才能到?”郝天明問道。
曾天德回道:“他昨天到的石馬場,可能再有半個時辰就該到了。”
郝天民想了一下,說道:“那好,我們先歇一下,等天祿到了再議!”
郝天民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吳天祿的聲音:“大哥,不用歇了,現在就議,議完再歇!”
曾天德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天祿,你來得真快呀,要不要先歇一下?”
“不歇了,我已經在門口歇了一陣了!大哥,就先議大事吧!”
郝天民見天祿不肯歇,就說道:“好!天祿,你就先說說李家場那邊的情況吧!”
這時,郝雲峰已給他天祿叔端了一杯茶過來,天祿接過來大大地喝了一口,用手抹了一下嘴巴,說道:“李家場那邊現在收攏的人有成都撤過來的,也有新都香堂的,合起來有六百一十二人,有五十三條快槍,一千七百四十發子彈,火銃七十一杆,基本上每個人都有一把大刀片。現在就是缺錢糧,現有的存糧頂天能對付半個月。如果動手早,還能勉強對付,晚了,就真的很惱火哦!”
“什麽時候動手,要等總部秦總指揮的命令!我們現在隻能把自己的事布置好,下麵就聽我的安排。”
聽郝天民說安排大事,曾天德等都坐直了身子,都抬頭看著郝天民。
郝天民說道:“我們總的人手有四千三百人,老營和各香堂一共留三百人守盤子,其餘四千人都到李家場一帶集齊。人手集齊後,組成前、後、左、右、中五個營。天佑帶前營,‘仁’字香堂堂主為副;天祿帶後營,‘義’字香堂堂主為副;天成帶左營,‘禮’字香堂堂主為副;天福帶右營,‘智’字香堂堂主為副;天德帶中營,‘信’字香堂堂主為副。各營八百人,除火器外,兵器自帶。”
“大哥,火器咋安排?”曾天德問道。
郝天民說道:“到成都後,前營要首先攻城,三十二人的炮隊歸前營;一百四十四杆快槍,給前營四十杆,剩下的一百零四杆,留四杆給老營,用一百杆組成一個快槍隊,歸中營統領,用來支援各營,就讓雲山做這個隊領;四百二十五杆火銃,每營一百,多的二十五杆給前營。各營要按兵器的不同,把人馬分成火器隊、弓箭隊、大刀隊、長矛隊和哨棒隊,每隊都要安排好隊領,負責統領。大致就是這樣,你們看如何?”
曾天德等都說道:“這樣很好,我們沒意見。”
見郝天民安排完了出兵的大事,曾天德又問道:“大哥,這老營留那個來守?”
郝天民說道:“老營就由雲峰帶著雲飛、雲鵬、雲彪、雲豹和天祿家的雲雷守。”
羅天佑一聽就站起來說道:“大哥,我家雲豹得和我一起走,我在前營也好多個商量的人。就叫我弟家的雲澤留下吧?”
雲豹是羅天佑的獨子,在郝家山的雲字輩兄弟中也是個文武全才,跟郝家的老四雲峰比得起肩,是郝家山下一輩人的軍師之選,所以,郝天民怕這次起事有什麽閃失,就不想讓他隨同下山。
郝天民看了羅天佑一眼,說道:“天佑,這事就這樣定了,你就不要爭了。”
羅天佑還是不同意,他說:“大哥,你知道,在兄弟當中,我隻是個使力的,你現在叫我帶前營,沒個商量的人行不行?大哥,你的心意兄弟領了,但一定得讓雲豹和我在一起!”
曾天德等也勸天佑讓雲豹就留守老營,但羅天佑就是不同意,最後,郝天民隻好說道:“天佑,你一定要這樣,你就帶上雲豹,但你不能讓雲豹有半點閃失!”
羅天佑答應道:“大哥,這個,我曉得。”
郝天民端起案桌上的茶水喝了兩口,接著說道:“雲峰,你就帶你這幾個兄弟留守郝家山、中壩場老營,除那一百多不能上陣的人外,再給你留一百五十四人,我隻帶七百人走,留快槍六杆,火銃十杆,硬弓十張,其餘的你自己想辦法。天德,天成,天佑,天祿,你們沒別的想法吧?”
“沒得!”
郝天民就又看了幾個兄弟一眼,說道:“大哥這麽安排,也就是想給郝家山上各姓留根苗苗,曉得麽?”
“曉得!”幾個老兄弟一齊答道。
郝天民接著說道:“今天是閏六月十九,給出征的兄弟五天時間,安頓好家裏邊的老老小小,把籌集到的糧食分一些到他們手裏,讓他們做成幹糧,二十五全到山上會齊,從二十六開始,按分的小隊,由隊領帶著分撥潛往李家場,但不能大隊行走,要三人一堆五人一夥,裝扮成送貨的、趕場的、走親戚的,等等,把兵器都藏好,甚至晝伏夜行,到七月初五,全部在李家場取齊,等待總部下令,我們就攻向成都。”
郝天民作完總的部署後,說道:“這事兒總的就這樣了,大夥說一下,還有些什麽事要籌措。”
曾天德說道:“大哥,我們有四千人,人手也不算少,但我們還差兵器近千件。這上陣就得有兵器,還差這麽多,這事咋整?”
“這些天,我就為這事兒犯愁呢,想得腦殼都痛了也沒想出辦法。”王天成搖著頭說。
“要不就有家夥的去,沒家夥的留下,等搞到家夥了再上。”羅天佑插了一句。
郝天民沒有說話,他覺得最惱火的就是這件事兒了。
看大家都拿不出主意,郝雲峰就開口了,他說:“爹,幾位叔叔,我倒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郝天民看了兒子一眼,說道:“你爹,你幾個叔都沒想出辦法,你有啥子辦法?”
曾天德接過話說道:“大哥,你就讓雲峰侄兒說說,興許還真是個好辦法呢!這就是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
“行,雲峰你就說說。”郝天民也就同意了。其實,他心裏也看好他這個小兒子,但他又不太想讓這個小兒子搶了大兒子雲山的風頭。
郝雲峰說道:“爹,幾位叔叔,我是這樣想的,成不成,你們拿主意。”郝雲峰從容說道,“從這些年朝廷和洋鬼子打仗的情形看,火器優於長矛、大刀、弓箭,但火器隻利於遠戰,近戰肉搏還是長矛大刀占上風,而川中清軍配屬的火器雖多,但打仗還是靠近戰肉搏,我們的火器更少,更要靠近戰肉搏取勝,馬上趕造大刀片也不現實,因為鐵和鋼都很難弄到,特別是鋼,沒有鋼的大刀片還不如燒火棍,所以我就想,我們就地取材,用竹子和麻繩做一些弓,雖然勁道和準頭差點,但也能用,再準備一些斑竹杆和雜木棒,斑竹杆細的一頭砍成斜尖口,就可以當矛使,雖然比不得鐵矛,但在近戰肉搏時,它可以占長的優勢,雜木棒既結實又有份量,就是武鬆用的哨棒,連老虎都打得死,何況是人?我在山上都弄了一些,隻是還不夠,我們可以抓緊再弄一些。你們看,這行不行?”
幾個本已聽得不住點頭,現在聽他一問,曾天德馬上接口說道:“妙!就是這個辦法!這人老了,就想不到了,我這幾天頭都快想破了,就忘了當年戚大將軍打倭寇就是用毛竹作兵器的,我們這裏沒毛竹,但斑竹卻有的是。好,這個辦法好!”
王、羅二人也一連聲地稱讚:“好!雲峰侄兒的這個辦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