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天民訓子說老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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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天民也覺得這辦法不錯,他對雲峰說:“你就抓緊多準備一些,到時候我們一搞起來,肯定還有參加進來的人,我們就可以拿這些給他們使。你這幾天還要趕製一些旗幟,我們是從北向進軍,以五行而論,前營在南屬火就用紅色,左營在東屬木就用綠色,右營在西屬金就用白色,後營在北屬水就用黑色、中營居中屬土就用黃色,全都大大的寫上‘保路同誌軍北路第一標’,每色五麵,要準備好旗杆,中營用黃色,所以黃色的要做一麵特別大的。”

    郝雲峰早就把旗幟做了,隻差寫字了,他還給老營都準備了。他怕父親說他賣弄,也就沒說出來,隻是點頭答應著。

    郝天民這才回頭和曾天德說話:“兄弟夥,李家場地麵不大,人戶也不是太多,成都撤出來的人已經去了那裏,那裏的人已經不少了,這麽多人再去,不要說躲開官府的眼睛,就是住的都成問題呢,你們說,還有什麽辦法沒得?”

    曾天德說道:“我看,隻能把各營的人手分割出來,然後就分散駐紮在那一帶,讓他們白天分散出去,到天黑又集在一起,這樣興許能隱藏個十天半個月,所以去早了不行去晚了也不行,真讓人發愁啊!”

    羅天佑道:“要是十天半月也不動手呢?”

    王天成就說道:“幹脆從德陽開始,把五營人馬分散開來,排成一字長蛇陣,這樣既便於分散隱蔽,聯絡起來也快。”

    吳天祿道:“太分散了,拉得太長,動手的時候,收攏人馬要的時間太長了!要是十天半月內就動手,就不好整了!”

    郝天民歎了口氣,說道:“唉,這種事兒是趕早不趕晚,還是先過去再說罷。”

    郝雲峰聽父親提出新都怎麽隱兵的問題,就一邊聽幾位叔叔說話,一邊想隱兵的辦法,聽他們都沒說出什麽好辦法來,就說道:“爹,各位叔叔,我倒有個想法,你們看行不行?”

    郝天民就說道:“你說來聽聽。”

    郝天民叫雲峰說,雲峰說道:“李家場隻有那麽大,一下子去那麽人,肯定會讓人起疑,可能一兩天都藏不了,就讓人發覺了。所以我想,這四千人手不能全部到李家場一帶隱蔽,應該隱蔽在廣漢、彭州、新都之間的三角地帶,而且以一百人為一隊,每隊相距三五裏地,每營分八隊隱蔽,各營都布置好眼線和接頭暗號,負責與各隊的聯絡,這樣既能分散隱蔽,又能迅速收攏。在李家場一帶,以那裏的六百多人為主,再把人手給補齊八百,就組成天佑叔的前營,讓天佑叔在那裏坐鎮,就肯定不會有事。爹,從李家場往北退十幾裏,就是新、彭、廣交界的三不管地帶,您就把以老營的七百人為主的中營設在那裏,那裏安全,又好隱蔽人手,更容易和各營聯絡。而且一旦動手,隻需半個時辰就能跟前營會合。當然,您和天德叔還可以就住在前營,這樣可以盡快得到成都的消息,並調整整個部署。”

    幾人一邊聽一邊點頭。

    聽完後,曾天德首先說道:“雲峰侄兒這個想法好,隻是我覺得,我們可以把中營和前營都隱蔽在李家場,隻要把人手盡量分散點就行了,而另外三個營就隱蔽在那個三不管地帶。眼下這種局麵,那種三不管地帶是最好隱蔽人手的地方。這樣,一旦動手,就更好集齊人手,不會貽誤戰機。”

    曾天德對郝雲峰的想法的補充和調整,讓在座的人都覺得好,都同意了雲峰這個隱兵待機的辦法。

    郝天民看大家都同意了,就說道:“那就這麽辦吧!兄弟們,還有要說的嗎?”

    “大哥,我從李家場動身時,雲山還沒撤回李家場,不曉得他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吳天祿說道。

    郝天民說道:“我從羅泉井回來時,已讓人去叫他撤往李家場,但不知他撤了沒有。他那裏還留有會中兄弟三十人,每人都有一件兵器,但火器隻有四杆快槍,子彈一百發。天德,如果他已經撤到李家場,我們去了,就叫他再把快槍隊訓練一下;如果還沒有,就再叫人去催一催。”

    “大哥,我這就叫人去看看。”曾天德答應道。

    郝天民點了點頭,朝門外看了一眼,天都快黑盡了,才想起該吃飯,於是說道:“兄弟們,今天就議到這裏,都去把飯吃了,歇了,明天該做什麽的就去做什麽,二十五在山上點將台聚齊!”

    於是大夥就散了。

    堂屋裏就留下郝天民父子兩人。

    這時已來人掌了燈,送了飯菜進來。

    父子倆默默地飯吃,都沒有說話。

    郝雲峰一邊吃一邊想心事,以致飯菜是什麽味道也沒吃出來。

    父子倆默默地吃完飯,又進來人把桌子收拾了。

    郝天民見兒子不說話,就突然問道:“老四,你在想啥?”

    郝雲峰就答道:“爹,我還在想你先前的布置。”

    郝天民問道:“有啥子要不得的嗎?”

    郝雲峰答道:“爹,我有一點意見。”

    郝天民瞪了他一眼,問道:“你先前咋不說?”

    郝雲峰被他爹一瞪,立即就坐不住了,他站起來說道:“幾個叔叔都說要得,他們都沒意見,兒子就沒敢說。”

    郝天民看了他一眼,說道:“你現在說!”

    郝雲峰就說道:“爹,天福叔,人老實,又不愛說話,讓他帶右營我有點擔心,所以我覺得讓我和他換一下,讓他回來守老營,讓大哥或別的得力堂主去帶右營,我去帶快槍隊,可能這樣要好一點。要不就爹留下坐鎮老營,天德叔在中營掌總,天福叔到中營協助,大哥去右營,再給他配個得力副手,我還去帶快槍隊。爹,你看這樣行不行?還有……”

    “不行!”郝天民一聲低吼,打斷了雲峰的,“你娃兒的心,老子清楚,你覺得大夥都去真刀真槍地幹了,你留下守老營就太沒勁了!是不是?”。

    郝雲峰被這聲低吼嚇了一跳,沒敢接話。

    郝天民看也沒看兒子一眼。

    他接著往下說道:“老四,你就不想想,我把老營交給你,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這七百人跟你爹一走,家裏的老老小小,婆娘娃兒都交給你了,你得管好他們的吃住,還要讓他們安心,不能有一點閃失。”

    郝雲峰聽父親這樣說,就辯解道:“兒子以為爹會帶我去上陣,就沒想這麽多!”

    聽了兒子的辯解,郝天民的語氣和緩了下來,他說:“老四,先沒想,現在就要好好想想。你曉不曉得啥子是老營?”

    “爹,您就給兒子說說吧!”

    “老四,這老營,就是我們的根基。這幾年一直讓你經營這中壩場和郝家山,就是要你把我們的這個根基弄牢實。我們在外邊搞到的東西也不斷地送回來,貯藏在這裏,為的就是一旦幹起來,能從這裏組起人馬,能從這裏把糧草、兵器、彈藥源源不斷地送上去,能保證前邊不缺糧不缺家夥。”

    “兒子曉得了!”

    “曉得了?老四,你還不曉得!老營,它也是最後的退路!說句不吉利的話,如果在前邊搞不過人家,吃不住了,我們還得退回這裏來堅守。你記住,你得給大夥把這裏守牢了!”

    “爹,你就不怕兒還嫩了點兒?”

    郝天民白了兒子一眼,說道:“老四,你爹不糊塗!我的這些兄弟,還有你們這一輩兒,哪個有幾斤幾兩,我都清楚!你爹是保路同誌軍的北路總指揮,不能不到最前邊,不能窩在老營。你這幾個叔叔,雖說不是你爹的親兄弟,但我們是十幾代人結下來的生死兄弟,沒有他們,我們郝家也走不到今天,所以上陣就得靠他們,他們得跟我走,去帶這幾營人。你天福叔人雖老實,不善說話,但不缺心眼,而且武藝也不差,是員猛將,他帶右營肯定出不了岔。”

    郝雲峰一邊聽,一邊點頭,沒有在插話。

    郝天民接著說道:“老四,你肯定在想,為啥不讓你大哥雲山來守老營?”

    郝雲峰又點了點頭。

    “老四,你也看到的,你大哥雲山,這些年我都沒讓他獨當一麵,不是他不想,也不是爹不要他獨當一麵,是他在這些方麵不如你們小的幾個!讓他跟著我,也不是爹偏心,是他將來要接掌這個大家,我得讓他跟著我多學點。眼下讓他來守老營,還是去帶右營,都讓人放不了心啊!”

    “爹,您會不會小瞧了我大哥?”

    “老四,你爹都這把年紀了,看人是不會看走眼的!所以,我還得把你大哥帶在身邊,再打磨打磨他,不然,以後他挑不起他要挑的這個擔子呀!”

    “爹,兒子覺得,您也許早點讓大哥獨當一麵,他現在也就能讓您放心了!”

    “老四,你不記得了?爹讓你經營老營以前,不是叫他經營過嗎?你看他把這邊管成什麽樣了?他要是做得好,現在在成都給爹做幫手的就該是你了,就不是讓你在這邊獨當一麵了!爹給你說這些,是要你明白你爹的一片苦心!你曉得麽?”

    “兒子曉得了!”

    “好!現在就不說你大哥了,爹再給你說點兒事兒!”

    “爹,您說!”

    郝天民繼續說道:“我給你留的人手不多,你不光要把老營守好,你還要給我把縣城盯住了,如果那裏有什麽動靜,比如要回援成都,你得給它弄點麻煩,讓它不能脫身,但又不能跟它拚,那是兩個巡防營,有千多人槍。我派人打探過,他們每營有三四百杆快槍,而且每人都有一把大刀片,我本來想把它搞下來,又怕弄出點動靜影響了大局,成都打響以前,弄出任何動靜都會壞了大事。我們走了以後,你更不要去打它的主意,你把老營給我守好,它不動,你也不要動,聽明白了?”

    “明白了!”

    “老四,其實爹曉得,你一直在動那兩個巡防營的腦筋,但你不能動它,它擔負著這平壩裏若幹人的身家性命,你動它,要是上山裏那些人知道了,趁勢殺下山來,這平壩裏就會血流成河,你就成了千古罪人了!你天德叔也想過要搞那些快槍,我一直不準,也就是為這個,你明白麽?”

    “爹,兒子明白!你們下山後,我隻盯著它,它不回援成都,我肯定不會動它!”

    郝雲峰嘴上答應著,心裏想的卻是:不準動手我就不動手,該動手的時候我自然會動手。

    清朝在縣城一般都不駐軍,縣裏也就幾十個由九品巡檢統轄的綏靖地方的土兵。這江油縣城武都怎麽會有個巡防營呢?原來武都再往西就進山了,山裏邊就是藏區,那些藏民受拉薩唆使,動不動就鬧事、反叛,要是讓他們殺到平原上來,那就不得了了。就因為這個,武都一直駐守著兩個巡防營。這兩營人馬不但手裏的家夥好,而且彈藥非常充足。

    這兩個巡防營的駐軍也不是從別的地方調來的,而是從川北各縣招募的,有一部分就是江油本縣人。郝雲峰一直都在動它的腦筋,他在江油獨當一麵的這幾年,早把這兩個營中的半數人拉到會中來了,成了袍哥兄弟,但他沒告訴父親,因為那些兄弟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用的,不是人靠不住,而是他們另有重任在肩。前幾天,他背著幾個叔叔還去了一趟武都,就是要跟那些兄弟說好,讓他們有個準備。

    雲峰想了,父親這回去打成都,如果不順手,他就要把武都拿下,用這支人馬去助一臂之力或解燃眉之急。

    聽父親說武都的巡防營不動,他就不能主動去動它,他就想:我要是急著要用兵呢?我不動它,我又在哪裏去搞到一支人馬呢?看來,真要出現那種情況,我還得讓它先動起來呢!

    他還在想,就聽父親說道:“老四,這天也不早了,我們就歇了吧,明天才有精神做明天的事兒!”

    他就答應道:“是,爹,您也早點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