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特加恩餉穩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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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爾豐就把高達永叫了過來。
朱慶瀾和高達永撥了好一陣算盤,才算完了。
朱慶瀾就說道:“大帥,士兵的月餉照發,這個加餉,算是剿匪辛苦,給他們的恩餉。全鎮兵弁官佐合計一萬二千多人,葉荃的第六十六標還不在成都,眼下不用給他們發,全鎮就隻有近萬人。士兵每人十兩,正目(班長)十五兩,排長二十兩,隊長四十兩,營佐八十兩,管帶一百二十兩,標統二百兩。這樣算,大概有十二萬就夠了。加上月餉也就十八萬的樣子!”
趙爾豐道:“好!子橋,明天,我就請尹大人給你撥四十萬兩,給全鎮人馬發三個月的餉,再給每兵十兩恩餉,其餘你就用作賞銀,獎勵作戰勇敢的人!反正一句話,子橋,你一定要把軍心穩住!”
“大帥,那十營巡防軍呢?”
“也照此辦理!這是將士用命的時候,我們不能小氣!子橋,這次發餉,如果有人敢克扣的,你要給我立即正法!”
“是,大帥!”
“那就這樣吧!子橋,今夜你就回去歇歇,北門就讓征癸守著,天明你再去北門指揮!”
“謝大帥!”朱慶瀾起身謝道,“慶瀾就告辭了!”
於是兩人出了書房,趙爾豐一直把朱慶瀾送到督署門口。
趙爾豐想,朱慶瀾已經說了,要穩住軍心,打退城外的匪徒,就得加餉。
加餉,可餉銀從哪裏出呢?
看來隻能跟尹良商量了,得動用他那藩庫裏的銀子。
尹良的藩庫裏有幾百萬兩銀子,本來是要押送進京上繳國庫的,但因四川亂了這兩個月,尹良怕在路上出事,就一直沒有解送進京。
趙爾豐想,尹良為解決四川的事,連矯旨的事情都敢想,現在要動用庫銀,想來他也是不會反對的。
於是他叫人去請尹良。
過了不久,尹良就來了。
尹良問道:“大帥,有事?”
趙爾豐就對他說道:“尹大人,現在匪徒蜂擁而至,守不住成都,我們這些人恐怕身家性命難保,就更不要說對得住對不住朝廷了。要守住成都,就得先穩住朱慶瀾手下的第十七鎮這一萬多人馬,也得穩住守成都的巡防營。你也知道,各省亂黨起事,都有新軍攪在裏頭,要是這十七鎮穩不住,就恐怕什麽也不用說了!”
尹良就問道:“大帥,你的意思是……”
趙爾豐說道:“我想隻能給守城官兵一些好處,讓他們和我們一心一意守成都。”
尹良問道:“大帥,我們能給他們什麽好處?”
趙爾豐說道:“這就是我想跟你們商量的。尹大人,我想動用你藩庫裏的銀子!”
尹良沉吟了一下,說道:“大帥,這些銀兩都是上了封的,沒有朝廷的諭令,誰也沒權動用,這怕有點難辦呢?”
趙爾豐說道:“尹大人,你想,現在這種局麵,這些銀子你想解京也不可能,如果守城的人馬亂了,成都不保,朝廷還見得到這些銀子嗎?用一些銀子,保住成都,最終平息川中之亂,想來朝廷也不會怪罪的!”
尹良想了想,覺得趙爾豐說的是道理,就點頭說道:“大帥,行,那就請大帥,還有奎軍門,我們三人聯署動用庫銀!”
趙爾豐說道:“我聯署!奎軍門在家養傷,我們聯署後,再叫人送去請他聯署!”
尹良又問道:“大帥,大概要用多少呢?”
趙爾豐就把跟朱慶瀾商量的情況給尹良說了,最後說道:“尹大人,明天撥四十萬兩給朱統製!”
尹良答道:“是,大帥!”
第二天,成都守軍都如數拿到了三個月的月餉和每人十兩恩餉。十七鎮裏的幾個想趁機煽動兵變的人,見無機可趁,也就暫時放棄了兵變的想法。
十八日。
從天亮到天黑,雙方就環繞成都惡戰。
然後,雙方都打累了。
然後,雙方都歇下來喘氣。
十九日。
從天亮到天黑,雙方仍就環繞成都惡戰。
然後,雙方都打累了。
然後,雙方都歇下來喘氣。
兩日惡戰,攻城一方死傷了不少人馬,卻毫無收獲。
秦載賡急了。
王天傑急了。
龍鳴劍急了。
郝天民急了。
城外同誌軍的各路首領,都急了。
他們的彈藥已經不多了,像這樣,死傷再多的人,他們也殺不進成都。
各路人馬才想起要研究戰法了。
十九日夜,天上是大半輪明晃晃的月亮。
怕城上炮擊,郝天民的“北路第一標”各營都沒有點燈火,隻在各路口安置了眼線。想到明天又可能是一場惡戰,郝天民派人把幾個兄弟都叫到了中營。
在月光下,他那已滿是皺紋的臉上爬滿了焦慮。他對幾個兄弟說道:“各位弟兄,十六那天折了天佑,這三天又折了不少兄弟,還好,你們幾個都沒事,讓老哥哥心裏也有點安慰。明天肯定又是一場惡戰,弟兄們都要小心在意,別在出什麽意外!我們現在就合計合計明天攻城的事兒。”
曾天德說道:“這北門裏外的情形大夥都曉得,又是炮樓又是甕城,還有這石牌樓,我們火器少,彈藥又不足,隻有那一門炮能打到城門,直接強攻正門肯定太難,而且還會死傷不少兄弟,我看得另想辦法。”
“我看得把趙爾豐這龜兒子引出城外來打,要是在城外把他的人搞得差不多了,攻城就好辦了。”王天成說道。
“他龜兒子要出來囉,那天他出來就折了兩百來人槍,你看,這幾天他龜兒子就不出來了,你有啥法子叫他龜兒子再出來?”吳天祿插嘴說道。
郝天民說道:“如果他龜兒子再出城衝殺,我們就像那天那樣招呼他,問題是他不出來啊!”
“我想,現在各路人馬把成都團團圍住,每天拚死衝殺,他龜兒子肯定要據城死守,絕不會輕易出城衝殺,但我們就這樣也肯定攻不進去,如果他龜兒子的援軍到了,我們就會腹背受敵,遭到兩麵夾攻,就會對我們非常不利,所以我們得另想辦法!”曾天德又說道。
郝天民就問道:“天德,你有什麽辦法?”
曾天德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大哥,我覺得秦總指揮應該把各路首領召集起來,合計合計對策,約定時辰,各路一齊動手,不要再像這三天,全是自家幹自家的。再就是現在加入的人越來越多,就讓他們去附近弄些梯子來,三架四架接在一起,綁紮實,做成雲梯,然後用強攻四門來調動城內的兵力,把趙爾豐的主力都吸引到城門上來,其他人就趁機在四周架起雲梯登城,就可能破城了,那就能拿下成都府!”
郝天民一聽,馬上說道:“這個辦法好!我馬上就帶人去見秦總指揮!”
曾天德又說道:“天祿,你在後營,你去把跟來的人招呼攏來,就讓他們去準備雲梯!當家的,你再安排點弟兄去給他們做領頭的,攻城的時候才不會亂!我們自己的五營人馬就強攻北門!”
“好!就這樣,弟兄們就去分頭準備!”郝天民最後說道。
幾人才各自回營了。
郝天民帶人去南門見了秦載賡。
秦載賡、王天傑、龍鳴劍等聽了郝天民的辦法,又合計了一陣,覺得這確實是個辦法,就派人去知會各路首領,請他們來會商攻城大計。
過了半個時辰,各路頭領終於到南門外秦載賡的營地,開起了作戰會議。
可是這些平時就是舵主、幫主的熱血漢子,現在都因殺紅了眼,一聽是商議下一天的攻城方略,就爭吵得一塌糊塗。那些沒有參加羅泉井會議的人,就更是自說自話,根本不聽秦載賡的。有的讚成郝天民帶來的曾天德的打法,有的又主張集中力量強攻一門,還有一些人主張圍而不攻將清軍困死在城裏……
最後秦載賡發火了,他說道:
“各位首領,我們現在的共同目標就是打下成都,我們是人手不少,但家夥太差,火力太弱,就現在這個搞法,我們死傷再多的人,我們也打不進成都,如果等趙爾豐的援軍到了,我們就要腹背受敵,就更不可能打下成都了!所以,我們得有個總部,有個統一的指揮,得有個統一的搞法!各位首領,你們說是不是這樣?”
一些人說“是”,但一些人卻不同意。
一個一臉橫肉的胖子站起來說道:“秦大龍頭,你也隻是‘文明公’的大龍頭,你現在就想號令天下了啊?天下還沒打下來呢!”
龍鳴劍聽這人如此刁蠻地說話,就忙問道:“閣下是哪路英雄?”
胖子答道:“在下彭州駱大胖子駱雲光,是‘少傑公’的舵把子!”
彭州有個“少傑公”的堂口,在場的這些首領大都沒聽說過,更沒想到他們會用這麽難聽的一個名頭。
龍鳴劍笑道:“哎喲,原來是‘騷雞公’的龍頭大爺,失敬失敬呀!”
聽龍鳴劍把“少傑公”說成“騷雞公”,胖子狠狠地瞪了龍鳴劍一眼,大聲問道:“閣下是誰?說的是啥子話啊?要這麽損我‘少傑公’的名頭?”
龍鳴劍又笑道:“在下龍鳴劍,哪敢損駱大龍頭的名頭啊?是你自己說的‘燒雞公’嘛!”
胖子大聲說道:“原來你就是龍鳴劍啊!我還以為龍鳴劍是什麽蓋世英豪呢,原來是這麽個病殼殼呀!失敬得很,失敬得很!你聽清了,我這‘少傑公’,是少年之少,豪傑之傑,不是什麽‘騷雞公’!”
龍鳴劍也說道:“駱大龍頭見諒,在下耳誤,損了閣下名頭,對不住啊!”
龍鳴劍本想這樣調侃一下,把會議的緊張氣氛緩和一下,但駱雲光卻不想把話打住,他接口又說道:
“龍大爺耳誤,在下豈敢怪罪?隻是嘛,現在是群雄並起,逐鹿天下嘛,你秦大龍頭憑啥子來號令我們啊?你們在羅泉井開會,就不叫我們,現在又想號令我們,哪有這種好事?你想做總指揮,你就做你那些人的總指揮好了,我們是不想讓啥子人指揮的,你幹你的,我們幹我們的,你不要來打我們的主意!哪些不想聽他指揮的,兄弟們,我們走!”
這些話差點兒沒把秦載賡給噎得背過氣。
秦載賡憤怒地說道:“我又沒說我要做這個總指揮!這個總指揮得讓大家公推嘛!”
胖子應聲說道:“你們要公推,你們推,我們不想在這裏攪和,恕不奉陪,告辭了!”
胖子說完,抬腳就走,又有七八個首領也站起身來跟著走了。
在場的其他人見他們揚長而去,都跟秦載賡一樣,氣得不行。
郝天民沒想到會是這個局麵,就站起來安慰秦載賡道:“秦總指揮,載賡兄弟,都怪我郝天民多事,給你惹來這麽一場閑氣!”
秦載賡忙說道:“郝大哥,這怎麽能怪你呢?你還不是為大家好,想早點拿下成都,想讓各路人馬少死傷點弟兄!各位首領,如果你們讚成郝大哥的辦法,今天回去就準備,明天我們在卯時統一用雲梯攻城!如果不同意,自己想怎麽搞就怎麽搞吧!反正一句話,大家一起用勁,把這成都搞下來!”
保路軍的這次作戰會議沒形成統一的作戰意見,就不歡而散了。
七月二十,天亮後,雙方又是一場惡戰。
天剛亮,郝天民就在北門發起了一輪強攻。
這輪強攻一開始,城上的守軍就大吃一驚。郝天民的人馬竟然潛行到護城河邊,用布袋裝土堆起了工事,那個距離正好是城上的炮火攻擊不到的地方,用快槍射擊呢,城上的守軍得站在垛口的位置,那恰好成了城外工事裏快槍手的靶子。而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城上城下快槍對射的時候,城外的人竟然抬著十幾架雲梯,越過護城河那淺淺的水溝,衝到北門兩邊牆下,樹起雲梯,搭上城牆,就開始爬城了。
那些人一手拿著大刀,一手攀著雲梯爬了上來。但這十幾架雲梯都不夠高,離垛口還差兩三尺,爬上去的人,手夠著了垛口,卻使不上力,翻不上城去,但城上的守軍也推不著雲梯。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