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拚死搏殺不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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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
朱慶瀾才想出了對策,忙叫守城的士兵用刀斫那些攀住垛口的手,而城下的快槍手又把揮刀斫手的人作了靶子。
城上的守軍不斷有人中槍著箭,倒在城頭,城上的形勢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朱統製情急之下,就叫城上的守軍冒著子彈和箭鏃,用早就預備的滾木礌石往城下砸。
守在西北城頭的高參將見自己沒有敵人攻城,就趕忙抽調了一些人馬去支援北門,有了這支人馬的加入,又花了好大工夫,北門守軍才把這些攻城的雲梯砸碎在牆下。
這一輪攻守,城上守軍雖然打退了敵人,自己卻遭了重創,中彈著箭,死傷了兩三百人。
北門形勢稍緩,朱統製急忙讓來援的西北城頭的人馬回去,又派人去向趙大帥告急。
趙爾豐被密集的槍聲驚醒,匆匆吃了兩口親兵端上來的早點,就出了督署。
林朝義帶著衛隊,田征癸帶著督署標營,已在督署門前等著,趙爾豐正要上馬,朱慶瀾派來告急的人就到了。
“報,大帥,北門匪徒用十幾架雲梯攻城,朱統製大人率守城將士用滾木礌石已將敵擊退,隻是人馬損失慘重,請大帥派兵增援!”
趙爾豐一聽就急了。他除了自己的衛隊早已無兵可調,成都府縣的衙役,巡警局的巡警,都早已派到城頭上去了。他在心裏罵道:“******,好你個朱慶瀾,你明知這城裏除了本身駐守成都的六營人馬,就隻有你十七鎮的新軍,現在都在城頭上,你叫我到哪裏去給你調兵增援?”
他口裏卻叫道:“林標統,田管帶,快帶衛隊和標營隨本帥增援北門!”
這些天的激戰,他從康邊帶來的衛隊,田征癸統領的督署標營,也死傷了不少人,不過總體還算完整,而且他這支千多人的衛隊全是他在康邊使老了的能征慣戰之士,其戰鬥力之強,是田征癸統領的督署標營遠不能比的。然而在這被幾十萬人圍攻的圍城裏,撒到哪裏,哪裏都冒不起泡泡來,所以除第一天派了一半去助守南門外,第二天他就把衛隊收攏到自己身邊了,他隻能用這些人馬和督署標營來應急了。
他一邊往北門趕,一邊就想:“得趕快改變守法,匪徒想出用雲梯攻城,會不會再想到別的辦法?這白天用雲梯攻不進來,會不會晚上用雲梯偷襲?對,匪徒肯定會乘夜用雲梯偷襲!”
想到這裏,他立即叫住幾個親兵,命令道:“快,快!沿城傳令,守城各營人馬分成兩隊,一隊守城,一隊睡覺,輪流上城,以防匪徒白天突,襲夜間偷襲!白天,遠用炮擊,近用槍打,不使匪徒迫近城垣!”
當他趕到北門時,郝天民的這一輪進攻已經停止了,人馬都退到步槍射程以外,隻是一些手持大刀、長矛、棍棒、農具的人在那裏鼓噪呐喊了。
朱慶瀾見趙爾豐來了,就上前報告了戰況,最後說道:“多虧高參將派兵來援,要不然,這北門可就要出事了啊,大帥!”
趙爾豐就問道:“高參將那裏沒有匪徒攻城?”
朱慶瀾回道:“高參將那一帶的匪徒今天一直沒動靜!”
趙爾豐又問道:“他增援的人馬呢?”
朱慶瀾回道:“都回去了!”
趙爾豐點了點頭,然後對朱慶瀾說道:“朱統製,把你的人帶下去休整,讓林標統帶半個衛隊在這裏守著,兩個時辰後輪換,我們得防著匪徒突襲,更要防著匪徒夜襲!如果白天人馬全都在城上防守,夜間就要出漏洞了。隻有輪流下城休整,才能應對這種局麵。”
朱慶瀾答道:“是!大帥,還是您想得周全!”
趙爾豐又對林標統說道:“朝義,你帶一半人馬在這裏守著,兩個時辰後和朱大人輪換,如果匪徒攻城,你就遠用炮擊,近用槍打,絕不能讓匪徒的雲梯迫近城垣!本帥帶走一半衛隊和征癸的標營,去各門看看情形!”
趙爾豐說著就要起身,朱慶瀾忙叫住他,輕聲地說道:“大帥,這三天下來,守城軍馬也有點捉襟見肘了,您看,是不是和玉昆將軍說說,讓玉大帥的那三個旗營也上城吧!”
趙爾豐也輕聲說道:“慶瀾啊,你也應該知道,這玉大帥是個什麽人,他會讓他的旗營上城嗎?他現在隻會讓那些人守住他那塊地盤,他沒要我們給他增兵,已經算是對得起我們了!再說,他那些旗兵,是些什麽兵?他們上城守哪塊?守哪塊,哪塊怕就要出事呢!你就別打那個主意了!”
“唉!”朱慶瀾隻好輕輕地歎了口氣。
趙爾豐又說道:“慶瀾,再咬牙撐撐吧,我已經在想辦法另調援軍了,快一點,五天內肯定能到。這幾天最艱難,你得給我撐下來啊!”
他嘴裏在說另調援兵,其實這援兵在哪裏,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朱慶瀾答道:“大帥,末將一定盡力!”
林標統把半個衛隊帶上城頭,接了防,朱慶瀾向趙爾豐告了辭,就帶人下城去了。
趙爾豐對林朝義說道:“朝義,你在這裏當心些!”
“屬下明白!”
趙爾豐又對田征癸說道:“征癸,我們走!”
他就下城帶著半個衛隊和田征癸的督署標營向南門奔去。
爾豐一行才走到半路,他們就被一路探馬攔住了,探馬報道:“大帥,守西北城頭的高參將陣亡了,城頭無人指揮,形勢危急!”
趙爾豐忙喊道:“征癸,快,去西北城頭!讓你的那營人馬上!”
原來,在城西北城頭指揮守城的高參將見城外一直沒動靜,而西門、北門的戰況又非常吃緊,就把自己這裏的人馬抽了一些去增援西門、北門,沒想到他的人馬剛抽走,這一帶的保路軍就開始了進攻。
高參將站在垛口邊,看到這情形,忙指揮留下的人馬抵抗駱雲光的進攻,不想,城下飛來的一顆流彈擊中了他的頭部,當場陣亡。
主官陣亡,城頭守軍一下就亂了套,駱雲光的十幾架雲梯就搭上了城牆,西北城頭的形勢驟然緊張,高參將手下的那個營佐,隻好一邊指揮守軍用滾木礌石砸雲梯,一邊派人向趙爾豐告急……
攻成都西北城頭的就是那彭州駱大胖子駱雲光的人馬。
這駱雲光本是彭州的一個惡少,家道富有,也為人豪爽,還讀過幾本書,他特別崇拜漢高祖劉邦,他覺得自己雖是個混混,但如遇亂世,也肯定是劉邦那樣的命世英豪,所以平日也結交了一幫弟兄。前段鬧起了保路會,他意識到天下就要大亂了,於是就組織了“少傑公”,拉起了自己的隊伍。七月初七,彭州那場社戲散場,他帶著自己的一幫兄弟路過征收局,正好撞上了征收局長唐豫桐的漂亮老婆,他本是好色之徒,就當眾調戲,結果激怒了唐豫桐,唐豫桐下令團丁開槍殺人後,他就率眾砸了征收局,得了十幾快槍,又擄走了唐豫桐的漂亮老婆。
砸征收局這件事,使駱雲光一夜之間成了彭州的大英雄,許多保路會眾都投到了他的門下,使他的“少傑公”成了彭州最有實力的山頭。
七月十六下午他得到消息,說各路保路會人馬正在圍攻成都,他就帶了他“少傑公”的人馬趕往成都,等他趕到時,成都四門外都有人安營紮寨了,他就隻好在城西北紮下營盤。
他這“少傑公”是最近才搞起的,所以那些資深的哥老會堂口的龍頭大爺們都不知道有他這個堂口,當然龍鳴劍、王天傑這些同盟會的人也不知道他是什麽門路,當然,羅泉井會議也就沒給他發英雄帖。
昨天他去參加了秦載賡組織的作戰會議,他本來就是做慣了大爺的人,哪裏耐煩別人來指揮他,聽秦載賡說讓人公推總指揮,他覺得自己在這些首領中沒什麽人緣,也沒什麽聲望,絕對當不了總指揮,但又不甘心被別人指揮,所以他在會場上一鬧,把作戰會議攪了個不歡而散。
今天天一亮,圍攻成都的各路人馬又開始攻城了,他在城西北卻遲遲沒有動手,直到他看見西北城頭上的人馬向西門和北門調動後,他才指揮自己的人馬動手。
他昨天雖然先走了,但他還是把郝天民提議的雲梯攻城記在了心頭,他回來就讓人去準備了十幾架雲梯。
城西北城頭的主力分別支援西門、北門去了,駱雲光這一路一發起攻擊,就抬著雲梯向潮水一樣湧向護城河,然後越過護城河,逼近城牆,雲梯就搭上了城牆。但是城上的阻擊效果卻不明顯,駱雲光的人馬已經順著雲梯攀援上來了。
駱雲光站在營門邊,眼看攻城就要得手,真是高興非常啊!
他對身邊的幾個心腹說道:“沒想到,郝天民那老小子這招雲梯攻城,還真他媽厲害!”
幾個心腹也附和道:“是啊!這個招厲害!”
駱雲光又說道:“你們看,他們攻了這半天,還沒攻進去,我們這裏用這辦法就要得手了!哈哈,我駱大胖子要第一個進成都了!哈哈,這成都就是老子的天下,******,秦載賡,龍鳴劍,還想指揮老子,進了成都,都得聽老子的!兄弟們,快給攻城的兄弟鼓勁助威!進了城,美女,財寶都是你們的!”
幾個心腹就大聲喊起來:“兄弟們,上啊!殺啊!”
“進了城,要美女有美女,要財寶有財寶!上啊!殺啊!”
在這些人的呐喊聲中,西北城下,掀起了一浪接一浪的如潮攻勢,眼看沿著雲梯上攻的人就要翻身上牆了……
城頭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攻城的人成片地倒在地上,雲梯一架接一架地被砸碎在城牆下,雲梯上的人像石頭一樣隨滾木礌石一起砸在了牆腳……
緊急關頭,田征癸的督署標營趕到了西北城頭,經過一陣猛烈的反擊,終於打退了攻城的敵人。
這突然的反擊破滅了駱雲光第一個殺進成都的夢想。他恨恨地罵道:“******,這是啥子事哦!格老子,眼看就得手了,又叫龜兒子給弄完了!”
幾個心腹也跟著罵,罵了一陣之後,一個心腹跟他說道:“大哥,我們再去搞些雲梯,再用這招攻城,肯定能得手!看他龜兒子有好多滾木礌石,格老子,我就不信龜兒子會拆房子!”
駱雲光瞪了那心腹一眼,罵道:“就你有腦殼!這個招數用過了就不靈了,你想想別的招兒,行不行?動動你那豬腦子!”
“大哥,你有啥子招數?”
“等老子想想!”
“那我們現在還攻不攻?”
“為啥子不攻?不能讓秦載賡他們小瞧了老子!”
於是,駱雲光這一路又用前幾天的老招數鼓噪著攻城了……
趙爾豐趕到城頭,見敵人已被打退,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是西北城頭沒了守將,而那營佐隻是個守備。趙爾豐想,自己現在已是無將可派了,用這守備做西北城頭的主將,又怕他不能服眾,怎麽辦呢?
他把那營佐叫過來,說道:“你能以這麽點兵擋住匪徒的進攻,等到援軍的到來,為守住成都立了大功,現在本督就升你的職銜,從現在起,你就是遊擊將軍了!並給賞銀千兩,你一會兒就隨本督去督署領賞!”
那營佐立即給趙大帥行了一個禮,大聲說道:“謝大帥栽培!”
“這就是有功必賞嘛,不用謝了!你以後就給田將軍做副手!”趙爾豐又看了看身邊的田征癸,就問道,“征癸,你現在還是遊擊銜?”
“是,大帥!”
“本帥現在就升你的官,提拔你做成都城防營總兵,副將銜,率督署標營負責西北城頭的作戰!”
“是!謝大帥栽培!”
“征癸,你可要把這一片給我守牢了,出了事,你也不要怪我手辣!我能升你的官,我也可以把你一擼到底,甚至殺你的頭啊!”
“是,卑職明白!”
“你好自為之,本帥就巡視全城去了!”
趙爾豐離開西北城頭,帶著那個營佐和衛隊去西門了。
這一天,除北門的攻勢緩過那麽一會兒外,整個白天,保路同誌軍仍跟上一天一樣,前仆後繼,攻勢如潮。
秦載賡、王天傑、龍鳴劍在南門也用了郝天民的方法,用雲梯攻城,但也犯了相同的錯誤,把雲梯做短了,死傷了好些人,也沒能攻上城去。城上守軍也是死傷了不少人,才用滾木礌石已將敵擊退。而且環繞城垣,還有幾個保路軍首領也用了這個辦法,在多處樹起雲梯攻城,讓城上的滾木礌石都差點兒用完了,急得趙爾豐就要下令在城中拆房了。到黃昏時分,保路同誌軍的攻勢漸漸緩了下來,還沒等天黑下來,整個攻勢就完全停了。
入夜之後,雙方又都打累了,雙方又都歇下來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