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神槍奪命鬼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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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一亮,成都四周又響起了槍聲和呐喊聲,但這城西北又跟昨天一樣,一直沒有動靜。直到辰時初刻,駱大胖子才帶著他的人馬衝出營來,他這一隊人馬又抬著十幾架雲梯向城牆邊衝過來,城頭上卻沒什麽動靜,他以為他又能像昨天那樣,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但他錯了。

    他見抬著雲梯向前衝的人沒遭到射擊,就帶著幾個心腹走出營門,又在那裏指手畫腳。

    駱大胖子本來特別怕自己不小心讓流彈給搞死了,他基本不出營門,隻在營內指揮,但昨天他到營門口指揮,就差點兒讓手下的兄弟攻上城去了,所以他覺得,他出到營門外指揮就能給兄弟們鼓勁,兄弟們就能比往天幹得好,所以他今天特意走到營門外來指揮。但他沒有注意到,城上正對他營門的那處垛口砌了磚,當然也沒發現那砌了磚的垛口,隻在中間留了一個槍孔。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話也許就是說他這種人的。他見他那些抬著雲梯衝向城牆的兄弟居然沒有遭到城上的打擊,他就放心地站在營門口,口說手指,給身邊的幾個心腹講進攻的要領。

    天亮後,田紫芸就站在槍孔前,把槍裏的子彈上了膛,然後就一直瞄準著駱雲光的營門,她在等待胖子的出現。

    田征癸為了讓女兒田紫雲親手殺了駱大胖子,所以當駱大胖子的人抬著雲梯衝向城牆時,並沒有射擊,這也就讓駱大胖子放心大膽地走到了營門口。

    田紫芸看見駱大胖子在那營門口指手畫腳,張牙舞爪的樣子,早已恨滿心懷,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明,握槍的雙手都沁出了汗,她一直在瞄駱大胖子的心髒,但最後還是決定打碎他那張醜惡的臉……

    駱大胖子正指手畫腳地正說得起勁,突然間,他聽到“呯”的一聲槍響,他還沒反應過來,那子彈就擊中了他的鼻梁,穿透了他的肥大的腦袋,他“卜通”地一聲就栽在了地上,掙都沒掙一下,就死了。

    他身邊的那幾個親信見他突然倒地,懵頭懵腦地,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呯,呯,呯……”又是接連幾聲槍響,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全都栽倒在營門口了。

    這幾聲槍響之後,成都西北麵的城牆上響起了密集的槍聲,抬著雲梯衝向城牆的人遭到了猛烈的射擊,駱大胖子安排在營門附近的快槍手,也開始向城上射擊,但是他們的頭隻要冒出工事,立即就被田紫芸開槍擊中,隻一小會兒,那些快槍手就被撂倒了二十多個,駱大胖子的快槍陣地就被打啞了。

    抬著雲梯攻城的人遭到城上的射擊,又失去了快槍的火力掩護,很快就倒下了一大片,其餘的人丟了雲梯,就像潮水一樣向後退去,後退的過程中又有不少人被打死。

    田征癸就這樣把保路軍在成都西北麵的這一波攻擊打垮了。

    如果不是這高大的城牆讓他下不去,他真想就勢發起反擊,將城下這群匪徒統統殺盡。

    往天,駱雲光的人馬隻要退回營地,也就沒有危險了,可今天就不一樣了,他們雖然退回了營地,但有一支槍,一直盯著他們,隻要聽到槍響,營地裏就一定有人倒下。剛開始,營中的人還以為是城上打冷槍,後來才發現是被神槍手盯上了。

    駱大胖子死了,城西北這一路保路軍就成了群龍無首,現在又被神槍手盯上了,整個營盤就像炸了窩兒了。

    “媽呀,這是見鬼了吧!”

    “哪裏是見鬼,是鬼見愁哇!”

    “我們還是逃命吧!”

    ……

    眼看就要炸營了,駱大胖子手下的幾個小頭領就聚在一起商量。

    有人說道:“駱大哥死了,這一路人就沒頭了,我們撤了吧!”

    有人問道:“你不想給駱大哥報仇了?”

    那人說道:“城上有神槍手,報仇,報屁的仇啊!弄不好,我們自己也要栽在這城下,還不知道有誰給我們報仇呢!”

    又有人說道:“我們撤了會連累其他人的!”

    那人就問道:“那你說咋整?”

    說要連累別人的那人就說道:“駱大哥死了,我們這幾個人也喊不動下麵這些兄弟,我們向南門的秦大龍頭救援吧!聽說他是這次圍攻成都的總指揮,如果他不叫個有威望的人來統領兄弟們,我們就撤回彭州,或者我們就散夥!兄弟們,你們覺得咋樣?”

    其他幾人想想,也覺得沒別的什麽辦法,都點了頭。

    最先說話的那人就說道:“好嘛!你去找秦大龍頭,我們在這裏等,如果他不叫個有威望的人來,你一回來,我們就回彭州。”

    那人就說道:“我這就去,你叫兄弟們躲好點兒,不要叫鬼見愁把命都拿去了!”

    那人說完就去南門見了秦載賡等人去了。

    再說田征癸打退了城外保路軍的進攻,見敵人不再攻城,就派人去給趙爾豐報告了城西北的戰況。趙爾豐聽了田征癸這邊的戰況報告,想知道田征癸是怎樣打得敵人不敢進攻的,好在全城推廣,就親自去了城西北。

    他一見田征癸就說道:“征癸,你這裏是怎麽打的,就把匪徒打退了,快給本帥說說,也好在全城都這麽打,早點把匪徒打垮。”

    田征癸就把整個經過給趙爾豐說了。

    趙爾豐就說道:“把你家小姐請出來,讓本帥見見!”

    田征癸就叫過女兒,說道:“芸兒,快見過大帥!”

    田紫芸朝趙爾豐蹲身福了兩福,低頭輕聲說道:“芸兒見過大帥!”

    趙爾豐說道:“田小姐不必多禮!田小姐如此身手,是我成都的穆桂英啊!”

    田紫芸說道:“大帥,芸兒從沒想過要用這快槍殺人,隻是我在彭州受辱,使夫君蒙羞,使家門蒙羞,本該一死,但又沒死,昨日聽說這城外的匪徒是彭州來了,芸兒想,肯定是我的仇人,所以就到這裏來了,芸兒就想親手殺了這些仇人,然後以死明誌,以雪家恥。”

    趙爾豐安慰紫芸道:“田小姐,你在彭州蒙難,是遭匪人陷害,罪不在你,而今你又親刃仇敵,助父殺敵,打退匪徒,本帥一定電請朝廷下旨旌褒,還你清白,你可千萬還要自尋短見!”

    田紫芸又向趙爾豐福了兩福,謝道:“謝大帥美意!隻是芸兒實難忍恥苟活!”

    她話說完,已是淚流滿麵。

    趙爾豐就對田征癸說道:“征癸,你親送女兒回府,好好開導她,千萬別想不開,這不是她的錯,也不是她的恥,這是匪徒造的孽,這是大清朝的恥,本帥一定呈請朝廷下旨旌褒,還她清白!”

    田征癸也謝道:“謝大帥恩典!謝大帥恩典!征癸沒齒不忘!”

    說完就親送女兒回府了。

    趙爾豐本以為田征癸有什麽更好的戰術,沒想到是田征癸的女兒用狙擊的方式打垮了對方的進攻。他想,他是堂堂的四川總督,他不能讓一個已經受到傷害的女子,再在這城頭拋頭露麵,讓人嗤笑,所以他讓田征癸親自把女兒送回府去。

    趙爾豐回到督署,就把這事給三個師爺說了,然後讓廖思乾寫了奏折上奏朝廷,請求朝廷下旨旌表田紫芸。但因國事日非,直到清亡,朝廷也沒回複趙爾豐的這份奏折。

    駱雲光手下那個兄弟來到南門,見到了秦載賡等人,就把駱雲光身死、城西北攻城受挫、城上神槍手槍槍要人命、有人主張撤走等情況說了。秦載賡等聽了,覺得事態嚴重,稍微商議了一下,就決定讓胡重義帶他的那些人手去城西北,爭取把城西北這路從彭州來的人馬安定下來。

    龍鳴劍對秦載賡說道:“大哥,我也跟三哥一起去!”

    秦載賡問道:“重義去就行了,你還去做啥?”

    龍鳴劍答道:“大哥,我去看看,了解一下,看城上是用什麽手段下這殺手的,好知會各路人馬,以防再遭暗算!”

    秦載賡想了想,說道:“好!四弟,你小心些!了解清楚了就趕快回來,現在這個樣子,我們還得商量商量,得找個有用的辦法,不然,我們把人手都賠進去了,也拿不下成都!”

    “好,大哥,我快去快回!”

    秦舒月一直站在旁邊聽他們說話,她見龍鳴劍跟胡重義去城西北,她也跟了去。

    七月十六下午,從東邊趕來的保路軍接手了東山廟和東門的營地後,龍鳴劍和秦舒月就帶著兄弟們回到了南門。這些天,秦載賡一直讓妹妹呆在他的中營,沒有讓她參加對南門的攻擊。但隻要龍鳴劍出營指揮,她就一定跟在他身邊。秦載賡也就習慣了妹妹去保護龍鳴劍,所以妹妹跟龍鳴劍去城西北,他也沒阻止。

    龍鳴劍和胡重義去到城西北後,很快安撫住了駱雲光的這路人馬。龍鳴劍就找了一些人來,了解駱雲光被射殺的情況:“各位兄弟,駱大龍頭他們是咋死的?”

    “駱大哥當時帶了幾個兄弟,就站在那裏,”一人邊說邊指了指營門口,“在吆喝大夥衝快點,因為當時城上沒有人,更沒有開槍,他想叫大夥把雲梯搭上牆,趁勢搶城,可他沒吆喝兩句,我就聽見‘呯’的一聲槍響,接著又是‘呯,呯’的幾聲槍響,我就站在這裏,我就看見駱大哥他們幾個都栽倒了,接著城上的槍就響成了片,衝城的兄弟就被打回來了。”

    龍鳴劍又問道:“你們沒開槍還擊?”

    那人又答道:“開槍了!可開槍的兄弟在那裏,”他又指了指營門邊的快槍隊的掩體,“隻要一露頭,就挨城上的槍子,隻一會兒,就死了二十幾個!後來,一有兄弟在營盤裏走動就挨槍。”

    “那你們駱大龍頭的屍體呢?”

    另一個人說道:“槍聲停了好一陣後,我們就摸到門口把他們拖過來了,現在正在營後挖坑兒,想把他們就埋這裏了!”

    龍鳴劍說道:“你帶我們去看看!”

    “走嘛,過會兒可能就放坑兒裏蓋土了!”

    龍鳴劍等趕到營後,他們看見那裏挖了一個大坑兒,坑已挖完,人們正準備把那些死了的兄弟往坑裏放。

    龍鳴劍忙喊道:“慢!讓兄弟看看再埋!”

    那些人就停了手。龍鳴劍過去,把每一具屍體的中彈部位都看了一遍。駱雲光和那些快槍手都是頭部中彈,駱雲光那幾個心腹是胸口中彈。

    龍鳴劍看完了,輕輕說道:“槍槍要害,槍槍斃命!這邊城上的守軍槍法就這麽好?”

    聽他這麽說,一直跟在他旁邊的秦舒月冷不丁地說道:“不是守軍槍法好,是城上有個神槍手!”

    龍鳴劍看著秦舒月問道:“你的憑據呢?”

    舒月說道:“比如我,在城上一個你看不見我但我看得見你的地方,當你進入我的射程,你能逃得過我的槍子麽?”

    龍鳴劍一下就明白了,就使勁地點了點頭,又說道:“要是那槍又好,射程更遠,就是不出營門,也可能被射殺了!”

    “對!”

    “走,我們再去營門那邊看看地!”

    他們就去到營門那邊,躲在掩體後觀察了一陣,真的就發現了田紫芸的那個射擊點。

    龍鳴劍就對舒月稱讚道:“妹子,你真行!”

    他們給胡重義講了這個情況,讓他小心對方的這種暗算,然後就回南門了。

    回南門的路上。

    龍鳴劍和秦舒月並轡而行。

    他們騎馬,目標太大,怕成為城上神槍手的靶子,所以他們沒敢繞著城牆走,而是從駱雲光的營盤後麵走的。

    龍鳴劍問道:“妹子,你咋曉得是神槍手幹的?”

    秦舒月答道:“龍哥,舒月也算是個神槍手啊!”

    “是神槍手就看得出?”

    “當然囉!你想,這個駱大龍頭,他跟那幾個人是在營門中槍的。那營門離城頭,少說也有五六百步,他挨的那一槍,正中鼻梁,而且那是當時城上放的第一槍,就肯定不是流彈。再說,他身邊的那幾個兄弟,也是個個胸口中槍,要是不是神槍手,咋可能都打他們的胸口?”

    “對!肯定是個神槍手!那後來被打死的那些使快槍的兄弟,也是被這個神槍手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