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惡戰間隙話情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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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龍鳴劍問話,舒月笑了笑,說道:“肯定是!他們都是頭上中槍!隻是這神槍手換槍的動作也太快了!”

    “為啥?”

    “龍哥,你想,我們用的這些快槍,打一槍要拉一回栓。他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打死了駱大龍頭他們幾個,沒給一個人留下逃生的機會,他換槍的動作真的太快了!”

    “妹子,這神槍手用的是杆好槍,聽說西洋有五發裝自動退殼的,他可能用的就是這種槍。所以他不用換槍,就能連放五槍!”

    “原來是這樣!我要有杆他那種槍就好了!”

    “妹子,眼下弄不到,以後我給你弄一杆!”

    “哼,說得好聽!等你把這仗打完了,就又不曉得要躲到哪裏去了,還會想著給妹子弄好槍?”

    聽秦舒月這麽說,龍鳴劍就有些尷尬,他就訕訕地說道:“哥說話算數,以後有機會的時候,一定給妹子弄杆好槍!”

    “龍哥,你要是讓妹子跟你在一起,比給妹子弄什麽好槍都強啊!”

    “妹子,哥真的不能啊!家裏已經有你嫂子和侄兒了,哥不能不要他們了吧?”

    “那位嫂子是你自己找的嗎?你喜歡她嗎?”

    龍鳴劍語塞了。

    他的婚姻太傳統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親給定了日子,一乘花轎就把新娘子接進了門,拜堂成親,進了洞房。然後兩個原本陌生的男女,就在一起過日子,生孩子。也許天天生活在一起,婚後也能培養出感情來,可他這些一直在外邊東奔西走,回家小住的日子都不多,兒子都九歲了,可一點也不跟他這個爹親近,他回家的時候,兒子總是躲他遠遠的;妻子呢,默默地做家務,服侍婆婆,就是夜晚睡在一張床上,他不主動,妻子也不會主動跟他親熱。在他心裏,他知道自己有家,有妻兒,但他說不上喜歡妻子,更說不上愛。隻是他覺得,妻子這十來年不容易,他不能拋棄她。

    遇上秦舒月,他真正地體會到了什麽是愛。這一年多來,他隻要不忙他的革命,每當夜深人靜難以入眠的時候,他就會思念舒月,雖然他不敢接受舒月的情,但他也渴盼這種深入骨髓的愛。但他覺得他不能對不起妻兒,因為他欠他們的太多太多,多到他已經無力償還!他不能因為自己對舒月的深深的愛戀,不能因為想滿足自己對情感生活的需要,就拋下妻兒不管。他不願做陳世美!他隻能忍受這種愛而不能的煎熬,所以他既渴盼看到舒月,但又十分害怕見到舒月;既盼望與舒月單獨相對,但又十分害怕這單獨相對的時候。

    這些天,一直忙著打這一仗,他一直為打成這種膠著狀態著急,舒月雖然時常出現在他眼前,他卻一直沒有空閑來品味舒月對他的這份****。現在兩人並轡走在回南門的路上,他本來怕觸及情感的話題,可不想還是觸及到了。

    他不知該怎樣回答舒月的問話,隻好沉默了。

    他們這些因到東洋留學而走上革命道路的人,其實都非常羨慕他們的領袖孫先生,都希望自己也能像孫先生和宋女士那樣,轟轟烈烈、刻骨銘心地愛一場,但當這份愛來到他麵前時,他畏縮了。他覺得已經因為無愛的婚姻,他傷害了一個女子,他不能再因為愛而傷害另一個女子。他想,他已經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了革命,他隨時都準備把自己的生命獻出。他也知道自己眼下的身體狀況,他不願一個愛他的女子真的為他守寡。他真心地愛舒月,但他也真心地拒絕舒月的愛,所以他痛苦。

    秦舒月是大膽而潑辣的。

    她見龍鳴劍不回答,就固執地又問道:“那位嫂子是你自己找的嗎?你喜歡她嗎?”

    “妹子,不說這個!”

    “為啥不說?”

    “妹子,你嫂子也是你大哥自己找的嗎?”

    “我不知道!我哥和嫂子成親的時候,我還不到十歲。”

    “那他們應該也跟我一樣!你看你大哥多喜歡你嫂子!”

    “他們跟你不一樣!”

    “為啥?”

    “他們是師兄妹!他們一起在青城山學藝,一起出師,然後才成了親。”

    “哦!他們是跟我不一樣!不過,妹子,你們羅泉井那麽多人家,你看他們不是生活得好好的嗎?他們該不是師兄妹成親的吧?”

    “龍哥,你跟嫂子成親十幾年了吧?”

    “是啊,你侄兒都九歲了!”

    “那你跟嫂子在一起過了多久呢?”

    “十幾年啊!”

    “我是說你沒離開嫂子的時間!”

    “有三年多。”

    “成親十幾年,在一起就三年多,你還喜歡嫂子?”

    龍鳴劍又語塞了。

    “我們羅泉井那麽多人家,他們不是師兄妹成親,他們都生活得好好的,是因為他們天天都在一起,但這也不是說他們就相互喜歡。”

    “可天天不在一起,也不能說他們就相互不喜歡。”

    “他們相互喜歡的理由呢?”

    “比如我和你……”龍鳴劍說理由,說了半截話,才發現說漏嘴了,忙改口說道,“比如我和你嫂子,就是這樣!”

    “是你和‘我’,咋改成了你和嫂子呢?”

    龍鳴劍臉紅了,又無言以對。

    “你心裏明明喜歡我,你為啥要這樣折磨自己,又折磨我呢?你說呀!”

    龍鳴劍沒回答,他不能也不敢回答。

    舒月道:“龍哥,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是怕人說你是陳世美!”

    “我其實還比不上陳世美!”

    “為啥子?”

    “陳世美是狀元,公主看上了他,要招他做駙馬;我呢?居無定所,四處奔波,就想革滿清朝廷的命,要功名沒功名,要銀子沒銀子,在官府的眼裏,我就是一個叛賊!我在外奔走這些年,把一家老小都丟給了你嫂子,你說,我能對不起她嗎?”

    舒月雖然伶牙俐齒,但龍鳴劍這一問也把她問得無語了。

    她雖然說不出話來,心裏卻更愛慕眼前這個男人了。

    她想,就算沒有夫妻緣份,能一直跟在他身邊,也不枉此身!

    兩人一時無語,就默默地向前走著。

    他們走了一會兒,就已看到南門了。

    龍鳴劍就說道:“我們趕緊把城上有神槍手這事兒告訴大哥!”

    他說著,在馬臀上拍了一下,他的馬就衝了出去。

    秦舒月就用雙腿在馬腹上夾了一下,她的馬也衝了過去。

    回到南門後,又把這個情況告訴了秦載賡,秦載賡馬上就派人去向各路人馬通報了這個情況,讓大夥都小心點,避免再遭這種暗算。

    其實以後幾天卻也沒再發生這種事了。

    秦載賡安排完了,才和龍鳴劍、王天傑坐下來研究打仗的事兒。

    秦舒月插言道:“哥,城上用神槍手搞暗算,我們也可以以牙還牙!”

    秦載賡一聽,就高興地問道:“以牙還牙,好!咋整?”

    秦舒月說道:“我們也在營門外整個掩體,我就躲在那裏,等城上的人一露頭,我就開槍,肯定把他打死!”

    龍鳴劍道:“這營門就對著城門,又有甕城,城牆還那麽高,又有雉垛,根本沒法瞄準城上的人啊!”

    秦舒月道:“掩體不對著城門,再壘高一些,就行了!”

    秦載賡就說道:“好!我們試一下!”

    天黑以後,他就帶了一些兄弟,趁著夜色,在營門左右兩側各壘起了一個較高的掩體,又給掩體作了一些偽裝,遠遠地看去,就像兩個瞭望哨。

    準備完了,秦載賡就說道:“鳴劍,天傑,明天你們指揮攻城,我和舒月,就做神槍手,專門打城上垛口邊露頭的敵人,你們看能不能趁勢用雲梯搶城!”

    王天傑說道:“好!大哥,你們兄妹自己也小心些!”

    龍鳴劍道:“你們得各準備三支槍,還要一個兄弟專門裝子彈!”

    秦載賡道:“行!”

    於是,他們又安排人去準備雲梯去了。

    七月二十二,天亮後,圍繞成都的攻守戰又開始了。

    秦載賡兄妹都是百發百中的槍手,他們在南門的攻城戰中打出了一波高潮。

    隨著一場炮響,南門外的保路軍又抬著雲梯攻城了。守南門的董副將看他們還是老招數,就命令城上的士兵憑借垛口開槍阻擊。

    可今天跟往常大不一樣。

    往天,南門左右兩側城牆上的士兵,他們靠近垛口開槍,城下的槍手不容易打著他們。今天,他們剛在垛口邊露頭,就挨了槍子,而且都是頭部中彈,立即倒地身亡。

    董副將不知道,在保路軍開始攻城前,秦載賡兄妹就已經在掩體裏等候著了。

    秦舒月把一支槍放在射擊孔裏,另兩支槍放在順手處。她把槍托頂在右肩窩,然後就不斷變換姿勢,瞄準城上不同的垛口,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攻擊幾個垛口出現的敵人。三支槍都拉好了槍栓,子彈都上了膛。

    攻城開始後,城上的一個士兵出現在她正對的那個垛口,他向城外張望了一下,就端起槍正準備射擊了。

    可秦舒月的眼睛,槍的準星,他的頭,已經連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手還沒有扣動扳機,秦舒月的槍就響了,“呯”的一聲,那個士兵就仰麵倒下了。

    秦舒月把手裏的槍往後一送,又抓過第二支槍,瞄準左邊斜對的垛口,槍又響了,對麵的那個士兵也仰麵倒下了。

    就這樣,她一連開了十幾槍,把城上的人打怕了,幾乎沒人敢靠近這幾個垛口開槍了。

    秦載賡那邊也是這樣。

    城上出現了這樣的火力空檔,城下的保路軍就抬著雲梯過了護城河,向城牆根逼了過去。

    城上不能用快槍有效地阻擊攻城的敵人,看著敵人抬著雲梯過了護城河,向城牆根逼了過來,董副將大急,忙命令一部分士兵靠在垛口的死角上,向城外射擊,另一部分士兵則準備滾木礌石,等敵人把雲梯搭上城牆時,來砸敵人的雲梯;同時又派人去督署告急。

    接到董副將的告急,趙爾豐立即帶了林朝義和衛隊趕往南門。

    他到南門時,董副將已經艱難地打退了保路軍這這輪進攻。

    秦載賡兄妹雖然把南門左右兩邊各四五個垛口的火力打啞了,但受掩體射擊孔的角度限製,他們壓製不了其他垛口的火力,其他垛口的火力仍然給攻城的保路軍以有效的殺傷,所以雖有幾架雲梯搭上了城牆,結果還被城上的滾木礌石給砸碎在城腳根了。

    趙爾豐向董副將問了戰況,就拿起望遠鏡朝城外觀察,觀察了一陣,他發現了秦載賡大營外左右兩側那突起的掩體。

    他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兒了。

    他對林朝義說道:“朝義,你來看看!”

    林朝義看了看,就說道:“大帥,狙擊手!”

    趙爾豐點頭道:“對!想不到,昨天征癸在城西北用的這一手,今天就被秦載賡用在了這裏呀!”

    林朝義道:“大帥,對付這狙擊手不難,把垛口變成小槍孔就行了,從小槍孔向外射擊,狙擊手就沒法攻擊射擊的人了!”

    趙爾豐就對董副將說道:“聽到朝義說的了麽?”

    董副將答道:“聽到了!”

    趙爾豐就說道:“讓人去城下弄些磚來,把垛口變成小槍孔!”

    “是!”

    “叫炮手把城外那兩個突出的掩體給平了!”

    “是!”

    過了一會兒,“嗵”、“嗵”、“嗵”,幾聲炮響,秦載賡營門外的這兩個掩體被砸垮了。

    因為當時滿清在四川的軍隊沒有新式火炮,就隻有實心鐵彈銅炮,所以隻是把掩體砸垮了。

    趙爾豐又對身邊的親兵說道:“去沿城傳令,守城諸將,隨時查看城外是否有匪徒壘得很高的工事,有,都用炮給平了!”

    其實城外也就南門這一處出現了這高壘的工事,保路軍的其他首領都沒想到用狙擊手打擊城裏的官軍。

    攻勢被擊退後,秦載賡兄妹也從掩體中回到了營裏。

    看被砸垮的掩體,秦載賡說道:“好險!晚一點下來,我跟舒月都要成肉餅了!”

    秦舒月道:“我要成了肉餅,有人就高興了!”

    王天傑就問道:“誰就高興了?”

    秦舒月朝龍鳴劍努了努嘴,說道:“他啊!還會有哪個?”

    龍鳴劍臉一紅,什麽也沒說。

    秦載賡忙製止道:“舒月,我們說正事,莫說不相幹的!”

    龍鳴劍接過話說道:“這個辦法太危險了,後邊不能再用了!把掩體搭高了,城上一眼就看清楚了,就會用炮轟,掩體矮了,又不好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