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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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淅瀝瀝”

    “這是……下雨的聲音,下雨了麽?”陸曲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些涼意,想伸手去摸一摸,卻發現自己的手好像是綁了麻袋一樣,抬也抬不起來。“眼睛……好重啊,好像是被人黏上了一樣,我睡得太死了麽?”

    “小家夥,你醒啦?”感覺好像一雙粗糙的手掌拂過了自己的眼睛,暖暖的,眼睛終於能掙開一條縫了。

    依稀一個慈祥的長者,正對著自己微笑。

    “這是?你是?這是哪兒啊?”四周還是一副清泉流水,名山秀景的樣子,隻是這裏絕對不是南殤山了,眼裏雖然朦朧,但是南殤山絕對不是這幅青翠玲瓏的景致。

    像是……像是潑墨的山水畫裏一般。

    “這裏是我家啊,小家夥,你在我家牆根兒睡了那麽久,還不知道這是哪兒嗎?”老者笑眯眯的對他說道,眼睛太朦朧了。自從他練了對月陽明的觀想法之後,眼睛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那人忽遠忽近,像是個墨線一筆勾勒出來的一般,卻又好似十分的真實,他頭上的道冠,灰黑的繁縟道袍,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你家?我在你家牆根兒底下睡了很久?”陸曲疑惑的問道,他眼下渾身都不能動彈,麵前的老者又透著詭異,這種感覺讓他心裏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拚著牽動內傷,強提起一口氣,衝上自己眼中晴明穴,視線瞬間明朗起來。

    青天白日,黃鵑細蟬,青山遠黛,浮水綠萍,靈氣氤氳。美輪美奐間,清涼的空氣鑽進了他的鼻子,他的神智又清醒了不少。

    “你身上有暗傷,別強提真氣。”老者撫慰道。

    “你到底是誰!?”

    “我?散人一個罷了。”這老者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抬起渾濁的眼來,眼睛裏似是歲月滄桑流轉,半晌後又灑然一笑,“小家夥,你眼下是在我家裏,怎麽一口一句的問我是誰?”

    陸曲半闔下眸子,沉默了,開始默默的想辦法讓自己的身體恢複知覺。

    “眼下是什麽年分了?”老者盤坐在他身旁,抬手輕輕的揮了揮,天空的雨霎時停了。雙手搭在膝上,不知想些什麽,有意無意的輕聲問道。

    陸曲狐疑的看了一眼老者,“楚唐振德十七年。”

    “說禹皇曆。”老者複問道。

    “禹皇曆三萬一千七百一十二年。”

    “唔……都過去這麽久了……”老者似是有點唏噓,凝望著天空,不知道追望著什麽。那白日晴空慢慢的宵陰在天空深處,天色開始漸漸變暗,直至夜空幽邃,日月流轉,璀璨的銀河玉帶像是近在老者眼前旋轉。

    “你……你到底是什麽人?”陸曲如何還看不出眼前老者的神異,舉手間呼風喚雨,抬眼間日月流轉,招引星河。

    “老夫是這片小天地的主人啊!”老者若無其事的隨口說道。

    “小天地?”陸曲驚詫,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詞匯。

    “修者,到了一定境界,都會在自己心中演練天地大道,模仿日月輪轉,參悟玄黃之本。有所成之後,便能在異界之中開辟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小天地。”老者似是很有耐心,緩緩的講解道。

    “這便是芥子納須彌了。”老者屈指輕彈,指尖似是飛起一粒微塵,卻是眨眼間演化出一顆飛花,從開到謝,生長凋零片刻之間,“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是佛家的講法。在自己的小天地裏,你當然能操縱萬物,無所不能,一眼花開一眼花謝,不過在你心念之間。”

    陸曲的心裏泛起了驚濤駭浪,眼前的這位老者到底是何方神聖?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境界。言出法隨,行止令道,這是何等的修為,才有這般超脫天地的力量?

    “前輩,您是?”

    “還要糾結到底我是誰嗎?”老者輕輕一笑,大袖一拂,陸曲隻覺得身體像是光溜溜的吹了一陣小風,瞬間渾身激靈靈的,卻又很是舒服。

    身體已經能動了,他盤膝坐了起來,麵對著老者臉色舒緩了好多。他已經感覺到老者對他沒有惡意了,即便是有惡意,在這片小天地裏,讓他灰飛煙滅也不過老者眨眼間的事。

    “你還是問問你是怎麽來這裏的吧。”老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感覺到這目光裏似是有些慈愛,但是著莫名來的慈愛叫他有些沒來由的不舒服。

    “昨晚上發生了什麽事?我怎麽會一醒來就到了這裏?”

    “昨天晚上有三個小毛賊覬覦你手裏的丹藥,給你吹了迷香,入室行竊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火盆,適才引起了大火。”老者一五一十的說道,雖說的簡單,但是有始有終,像是他就在一邊看著一般。

    “是前輩救了我?”陸曲微微執禮抱拳,恭聲問道。

    “也不算是,全是機緣巧合吧!”老者回道,陸曲聽不明白,疑惑道,“但請前輩明言。”

    “你可知道老夫是什麽人嗎?”老者左手寬袍大袖一震,右手抓著袖口捋平,適才雙手複放在膝上。這番氣勢做作,真叫陸曲一個頭兩個大,他剛才問了三遍老前輩你是什麽人,你一次也沒回答,眼下又反過來問我知不知道你是什麽人。

    看來這前輩修為高深,卻是腦袋有些不靈光,應該多一些關愛啊。

    老者看著陸曲那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咳嗽了兩聲掩飾過去。

    尋常裏哪個道法高深的前輩見了後生,第一句都不是“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嘛?”,意思就是“小子聽好了,老夫名頭大的緊喱,你可能向來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對我的名字可能你已經如雷貫耳了,今天就叫你見見真人!”

    他也是習慣了隨口一說,自覺有些丟臉,也是不急不緩的解釋道:“老夫本是個丹師,活了一世也忘了自己到底渡過了多少歲月了。上一次出世之後就感覺天地動蕩,世道渾濁不堪,不想在人間多呆,就自己修了個墳丘,自個兒把自己埋了。”

    “自己把自己埋了?”陸曲是驚為天人,不自禁的聲音都拔高了起來。

    “唔……我那小墳丘,就是你房子倚著的那個小山,”老者看陸曲大驚小怪的模樣好不驚奇,自己卻像是講述著在平常不過的事。

    擺擺手,“你別打岔,老夫還沒有講到重點。”陸曲一收脖子,端坐聽好,“而後我便躲進了自己祭煉的這篇小天地,如今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歲月,這裏雖然景致稱心,這麽些年來卻也早已看的厭煩,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是好不孤獨……”

    “前輩,請講重點。”

    “唔……你才來就嫌前輩話煩?”老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活像個長者幽怨自己的孩子,不肯跟他多說說話,陸曲一陣頭皮發麻,隻好閉上嘴繼續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咳咳,我把這方小世界的門戶留在我生前煉丹的爐子裏,藏在了我墓碑的下邊。沒想到昨夜那幾個小毛賊陰差陽錯的踩翻火盆,火盆裏的木炭又陰差陽錯的點燃了我的丹爐,適才外麵升起了一場大火,你就被傳送到了這裏。”

    “所以說,前輩你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啊?”陸曲認真的問道。

    老者拾起地上的一個小木棍,就敲了他個腦崩兒,氣咧咧的說道:“你這小子聽話怎麽聽不到重點?”

    “重點是啥?前輩你前麵才說你是自己把自己埋起來的,後邊又說把進出這方小世界的門戶留在了你生前的丹爐裏,這個……你到底是死沒死啊?”

    時間凝滯了片刻。

    “你不要問我死沒死!我是你的前輩,前輩你懂嗎?哪有第一次見前輩就問他死沒死的?你家大人怎麽教你的啊!”老者真是被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無名火燒的他吹胡子瞪眼的,拿著小木棍,在陸曲腦門上就跟敲木魚似的梆梆地敲!

    “前輩,前輩!”陸曲挨不住,高聲叫住老者,老者揚著手裏的木棍,瞪著他等他說話,“前輩這個話頭是你先挑起來的!”

    “啊哈?我挑起來的,我挑起來的!我……我我半死不活,活死人一個成了吧!”老者氣的直哆嗦,手裏的小木棍就是他的棒槌,陸曲的腦門就成了他的撒氣筒。

    “前輩!前輩!停!!!!!!!”

    “嗯?”

    “前輩,你可以講重點了!”

    “吸……呼……”老者一個深呼吸,蒼老的麵容抻出點笑容來,立馬就又吹胡子瞪眼的一通招呼!

    “重!梆!點!梆!就是!梆!這麽一番的陰差陽錯!梆!因緣際會!你不覺得冥冥中!有什麽指示嗎!梆!”

    “有什麽指示啊……”陸曲捂著自己的滿頭大包,滿臉委屈的問道。

    老者咻的一聲扔掉小木棍兒,大袖飄飄和衣攏手,身畔清風微起,衣袂獵獵,雪白道眉隨風而動,山間草地漫山遍野紅花遍開,仙鶴起舞,花雨飄搖。雲淡風輕之中,微微一笑。

    “山間曼曼水修遠,求道問仙白雲淺。菩提甘露潤青苗,轉身緣見臥春蠶。老夫掐指一算,你與老夫有一場轟轟烈烈的師徒之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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