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茶館聽聞女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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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陸曲回到客棧房間之中,先叫來了小二。

    那小廝是個矮瘦的漢子,青衣小帽,背上搭著個白麻布,聞著陸曲身上若有若無的一股汗臭味,諂媚道:“爺,您這是去哪兒了,搞了這麽一身臭汗,可是要熱水嗎?我這就去給你打。”

    “嗯,你這兒有大木桶嗎?給我搬一個上來。”陸曲渾身油油膩膩的,想好好泡一個澡。

    小二點點頭,“有的有的。對了爺,您不在的時候有個伍家哥哥找您,見您出去了,也沒插門,就進屋留了兩封信給您。”

    陸曲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書冊下露著兩封信角,揮了揮手叫小二退下,拿起了兩封信箋。

    半個時辰後,陸曲泡在木桶的熱湯裏放下了手裏的信紙。

    這第一封信,是顏姑娘寫來的,信裏多是關切他近況的話語。清薇性子含蓄婉約,陸曲卻也看出了她對自己別有情意,隻是先前自己身有隱疾性命朝不保夕,根本不能接受她這份情意,如今他肩負著恩師托付,卻也不能接受她的情意。

    三年來陸曲一直把她當作一個妹妹來對待。

    她為了自己上山,拜在衣靈渠門下之後,卻又被師父勒令不能與他交往。一邊是師恩情重,一邊是兒女情長,陸曲知道她這三年並不好過。

    他與她已經多日不見了,先前在山裏住的時候,她還能偷偷跑出來,默默的幫他收拾一下家裏。如今她師父對她約束越來越嚴苛,陸曲又搬了出來,她對他的這份心思根本不敢表露,每次也隻是托伍十三淺淺的問幾句話。

    這還是第一次來信,信尾說她師父安排,兩天後讓她參加這次行足堂的下山濟世行醫。北唐邊縣出了災禍,師門讓一幫五代弟子們下山曆練,此行有多位真武院弟子隨行保護,她自己也能自保,望他不用擔心。隻是此行迢長路遠,怕是一年半載再難相遇,隻望他珍重珍重。

    陸曲讀出了她字裏行間提筆又止的心緒,看到了頁腳淺淺的一抹淚痕,讀完之後久久不語。

    這第二封信是葛老頭寫來的,寥寥幾句,隻問了他可是把傷病全都醫好了。底下幾言卻也提到了這次行足堂去往北唐邊縣行醫濟世的事,希望他能來南殤山為顏姑娘送送行。還說不必忌諱他師弟對他下的逐客令,此次來你隻是送行,這般小事他師弟還不會忤逆他的意思。

    起身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先前的那身就直接丟了,倚在床上,解開了自己一直背在背後的黑布包裹。

    如今他傷病已好,馬上就要踏上新的征程了,這把一直背在自己背後的劍,也是時候重新開鋒了。

    這是一把鏽跡斑駁的青銅劍,劍柄已經在歲月和摩挲之中變得黝黑了,隻有劍攥上還能看出些青銅雲紋。劍身被一個毫無雕飾的槐木劍鞘裝著,鞘口用鐵皮包著,陸曲緩緩地抽出長劍,刺耳的磨砂聲響起。

    劍長三尺三,青銅劍身上已經爬滿了銅鏽,陸曲食中二指並指,體內不多的真氣被他蘊含在指上,按在了青銅劍上。緩緩滑過,銅鏽剝落,劍脊上出現了整齊的斜格方紋,劍刃上亮起了鋒利寒光。一麵劍身上雕著雲龍紋,一麵劍身上隻有淺淺的幾個古篆。

    “雲夢鬼穀橫脈千鈞劍”

    陸曲重新將千鈞劍開鋒,把在手裏翻手冼劍花,反手握劍前指,劍尖斜點右上虛空,窗欞裏穿過的陽光打在劍身上,引起一線流光。

    注視良久,陸曲又收劍入鞘,微微歎了一口氣,拍著劍鞘自言自語的說道:“千鈞啊千鈞,我如今要修煉縱橫劍術的縱脈劍,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怕是一時半會不會時常用你了。”

    鬼穀劍法一代隻傳兩個人,一縱一橫,二法同源一體兩支,互爭長短各有千秋。曾經的陸曲就是鬼穀劍法的橫劍傳人,他的師弟就是縱劍傳人,縱橫之間就是宿敵,多年前的一戰他師弟再也不會來到這個世上。

    如今他想讓雲夢鬼穀重現世間,修煉縱劍是他眼下必須要做的事情。

    他也有了一體陰陽,縱橫同身的資本。

    眼下他缺一把劍,一把遵循縱劍劍製的劍。畢竟縱橫兩脈,劍法運用截然不同,橫劍霸道無匹,縱劍鋒銳無當,兩脈的劍製早有不同的定軼。

    此時已經過了晌午,陸曲一日沒吃東西了,重新把黑布包裹綁在身上準備出門吃點東西,順便去城南石記鐵匠那裏打一把劍。

    床頭的那封信,他想了想還是放進了懷裏。

    陸曲對劍的品質也是有追求的,但他更注重的是劍法本身,所以在沒有更好更合適的劍用著之前,打一把縱劍製式的長劍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轉了條街去了福喜酒樓,何掌櫃的猛地望了他一眼還沒認出來,定睛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神采奕奕的俊朗少年就是陸曲無疑,掩上恍然一笑。

    “哎呦喂,這不是陸大公子嗎,這兩日不見,陸公子的氣色怎麽這般好啦?”何掌櫃的印象裏,陸曲就是個大手大腳成天酒色魂天的紈絝公子,身子骨都像是被他自己玩壞了,沒想到這才兩日沒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點也沒有以前病秧子似的樣子。

    陸曲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麽,招呼小二先上一盤冷切牛肉,兩碟小菜,再來一碗熱粥,兩個燒餅。

    “今兒個不喝酒啦?”何掌櫃笑嘻嘻的問道。

    “大白天的喝什麽酒,隨便吃點就算了。”陸曲隨口回了一句,何掌櫃的一縮脖子,繼續劈裏啪啦的打著算盤,心道這陸公子今個兒有點反常啊。

    冷盤兒先上了,陸曲還沒有動筷子就聽得旁邊的酒客正在桌上竊竊私語,像是說些不太能見光的事。

    他如今修為有了少許回複,異於常人的五觀六感就凸顯出來了,盡管兩人說的小聲,但是在他耳朵裏還是一字不落的聽了進去。

    “哎,老鮑你聽說了沒有,城西郊地裏又發現了一具女屍,那死相甭提有多淒慘了。”

    “怎麽又有人死啦?這才幾天啊,鎮子裏就死了好幾個大姑娘了!”

    “是啊,你說這都是什麽人幹的!衙門裏把這個事兒捂得緊,可倒是聽一個仵作朋友說,這些天發現的女屍個個都是被人砍了腦袋扒了皮,胡淋淋就一個血身子,當時他驗屍的時候都給惡心吐了!”

    “是嘛?這幾天發現女屍都是擱半夜裏,一有人報案衙門裏當時就有人過去把屍體捂了,我看這事兒沒那麽簡單啊!”

    陸曲聽得出來這事兒後邊必有蹊蹺,隻是眼下他身子剛複原,這般恐怖行事還專挑女子下手的人,八成不會是普通人,他是覺得即便自己有心也無力。

    心不在焉的吃著午飯,“算了,這事兒就發生在藥宮山下,藥宮連北唐邊縣的禍事都會去管,更何況自己家門底下。我不出手,自會有人出手的。”

    一旁何掌櫃的送了個客人,回身的時候聽到那幾位客人的隻言片語,當即臉色一緊,微微巴著臉湊著幾人跟前說道。

    “鮑爺、齊爺、孫爺,您三位就甭議論這個了,您幾個還不知道吧,城南才貼了告示,咱們百裏鎮鄉侯王大人家的閨女,也被人擄啦,這事兒八成是一出。您還看不出來呢,這不是咱們鄉野小民能議論的事兒,不背後不是有什麽妖爺魔爺,尋常人誰下得了這麽狠的手哇!”

    陸曲一聽,心道這個何掌櫃的酒樓裏坐著南來北往的人,見識消息倒是來得快。

    自覺沒必要再聽下去了,陸曲喊小二結了帳,衝著何掌櫃的拱了拱手,就出了門。

    先前那一桌酒客看著陸曲背後背著個黑布包裹,走起路來勁拔矯健,那個姓鮑的就問掌櫃的,“哎,老何!你這位朋友莫不也是個走江湖的,看起來有些身手啊!”

    何掌櫃的看著陸曲消失的方向,眼裏漏出了迷惑,“我也不知道啊,這位公子爺是前兩天才常來我店裏坐,剛見的時候還腳步虛飄跟個病秧子似的,兩天沒見今兒個再過來就又成了一個龍精虎猛的小夥子,你說也是奇了怪了……”

    話沒說完,一桌四個人,三個坐著一個站著,齊齊的瞪大了眼睛,相互對視一眼,四個人似是同時想到了什麽……

    陸曲到了石記鐵匠鋪,打鐵的是個光頭的精壯漢子,臉上表情總是一副木木的,從不多說話。這漢子的名字也很別致,叫做石頭。

    “掌櫃的再幫我打一把劍如何?”陸曲開口問道。

    “什麽樣的?”打鐵的頭也沒抬,繼續輪著大錘一錘一錘的敲在淬火的鐵器上,甕聲甕氣的說道。

    “你這有紙筆嘛?我可以畫個圖給你。”陸曲微微有些尷尬的說道,來的時候心事有些繁雜,一時忘了提前畫好圖紙,來到這鐵匠鋪子一看,這哪兒像有紙墨筆硯的地方。

    “你在地上畫就行了。”打鐵的依舊是甕聲甕氣的一邊打鐵一邊說道。

    “這樣也行?”陸曲狐疑道,但看這打鐵的沒有吭聲,先前在他店裏買的鐵器倒也確實別處精良,索性就拿著一旁的淬火鉗子,在地上細細的畫了起來。他目力精細,手上力度又多年練劍,早已圓融自如,不多時就先畫了一個長劍形製出來。

    還未說話,一旁的鐵匠隻微微瞟了一眼就甕聲開口說道:“你這是長荒劍。”

    陸曲目光一眯,“你這也知道?”

    “你不用畫了,交給我吧。”那石頭鐵匠臉上一丁點表情都沒有,依舊做著手裏的活計,陸曲看著他的臉瞧了半晌,微微有些沉吟。

    “好吧,我多久能過來取?”這鬼穀縱脈長荒劍的製式,其實跟尋常的青鋒劍沒有太大的區別,隻在細微毫厘之間做了改動。但是毫厘之間差之千裏,鬼穀長荒劍的製式已經失傳很久,沒想到在百裏鎮這麽一個小小的地方竟然有人認得。

    而且這人好像不僅認得,而且知道怎麽去鑄造!這叫陸曲如何能不驚疑?難道真如別人說的那樣民間市井出高人?

    看著那磐石一樣的大漢,舉著錘子琢磨半天,也不吭聲說話,陸曲就又接聲道:“我是要先交定金是吧?”

    那鐵匠抬起頭來似是琢磨完了,猶如雕刻的臉上嘴唇蠕動,“我第一次給別人鑄劍,時間可能要長一點,你一個月之後來取吧!”

    陸曲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沒趴在地上,感情是見識多動手少,咧了咧嘴直撮牙花子。

    “我爹說了,我們石家的劍以後不賣錢,隻賣人情。”大漢又甕聲說道,慢了半拍接了他上一句的話。

    陸曲看著他眉毛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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