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渡口無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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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臉商人並不介意打擊了少年的夢想,隨著時間的推移,少年們都回家吃晚飯去了,酒館內卻是越來越熱鬧了。店內的燭火也被點燃,照亮著各色人等迷醉的臉龐。
護衛們還在各自試探獨行的旅人,不知何時才能有最後的結果,圓臉商人靜靜的品著美酒,微眯的眼睛觀察著四周的人群,不住搓動的雙手暴露出他心裏並不是表麵那麽平靜。
在這多耽擱一天,在草原就少賺一天的錢。再說離新年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再怎麽也要趕回去過年啊。
酒館的門開開合合,人越發的多了。
突然,商人微眯的眼亮了起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順著他的目光可以看到一張格外英俊的臉。那人剛剛進門,外門寒冷的氣流順著他的身旁快速湧了進來,瞬間揮發在紅火的房間裏。
英俊男人身著黑色棉袍,紮緊的藍色腰帶上掛著一柄長劍,鑲著寶石的劍柄一看就非尋常之物,好一派俠士風範。隻見他緩緩掃視店中眾人,黑直的眉毛不禁皺了起來,聳了聳鼻子,聞見劣質的糙酒味,連額頭都皺了起來。
男人頓了頓,轉身作勢欲走。
“英雄,這位英雄,請來此一敘。”商人覺得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連忙起身招呼道。
“英雄,我這裏有美酒備上,還請英雄賞個薄麵,在此稍坐片刻。”圓臉商人走到男子跟前,先鞠了一躬,滿臉堆笑,本就不小的臉更加圓潤了。
男子看了看身前這個莫名其妙的人,想了想,徑直走向邊角的桌子,商人一看有反應,連忙跟上,搶先一步小跑到桌前,拉開了木櫈,作勢揮了揮塵土。
男子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看著一臉諂媚的商人,酷意十足。
“何事?”
“敢請教英雄高姓大名?”
“韓天!”
“韓大俠準備去往何方?”
“草原!”
圓臉商人一聽是去草原,更加小心翼翼。兩隻手在身前不住的搓動,看的身前的男子直皺眉頭。
“小可姓方,單名一個‘寧’字,方寧就是我。我本來到此是為了去草原行商,隻是頭一次過來沒有相熟的朋友可以依靠,所以想找一個熟知草原環境的人相幫。韓大俠一入房,我就看出您氣度不凡,見識眼界非常人所能及。我鬥膽想請韓大俠幫襯與我,一同去草原有個照應。若同意,這幾日的吃穿用度全包在我身上,不知韓大俠意下如何?”
韓天冷冷的看著圓臉商人,直看的他心裏發毛。
“可行!”
方老板一聽這二字,心裏樂開了花:這下可省了不少銀子,我一看就知道這人是個在外曆練的修行者,不怎麽在乎銀錢,要不是去草原帶的東西太多離不開那幾個護衛拉馬趕車,我連那幾個護衛也辭了能省多少錢啊!
打鐵要趁熱,方老板真是一刻都不想再這呆了。
“韓大俠,不知明日啟程可方便?”
韓天斜眼看了看招呼客人的酒家老板,坐直了身子,問道:“你要過渡口,可排上號了麽?”
方老板一頭霧水,“排什麽號?”
韓天笑了笑:“交稅的號。”看方老板果真不知道,隻得跟他慢慢介紹。
帝國對於北方草原的威脅時刻警惕。在渡口有鎮北軍的一隊士兵,一方麵是為了觀察草原的動靜防備戰爭的到來,另一方麵是配合稅官檢查貨品從而收取國稅。去草原的商販們大多是準備好幾車的貨物,這麽多的貨物讓官兵們一一檢查工作量實在是太大。而稅官隻在白天工作,你要是晚點來那貨物根本不讓過去,當然人還是可以過去的。經過多方考量,也是為了讓商隊不走冤枉路,渡口的稅官李大人發明了叫號的方法:渡口每日隻能過25個商隊,每個商隊須提前去李大人那裏排號,你排到哪一天,就哪一天過來,保準那天讓你通過渡口。
小鎮離渡口不遠,騎快馬隻用半個時辰。隻聽馬蹄聲聲急促駛過,一大早年輕護衛就被老板派去拿號。
到了渡頭,隻見一輛輛裝滿貨物的馬車正有次序的接受士兵的檢查,更遠處隱隱可以看見有車隊已經在過渡口了。緩慢流淌的河水被濺起一陣陣的水花,興奮的人們在奔赴草原的那邊,奔向可以預知的財富。
“站住,幹什麽的?”兩個士兵攔下了年輕的護衛。
“哦,兵爺,我是來取號的,請問我應該在哪拿號啊?”年輕護衛第一次被官兵圍住,心裏有些緊張。
“取號的?看見那邊的石頭房子了麽,去那。記著,不要走門,房子後麵有一扇小窗,你過去敲三下,自然就取上號了。”一聽是取號的,士兵態度立馬就變了,看年輕護衛的眼光跟看見銀子一樣。
年輕護衛得此指點,繞到房後,果然看見一扇手掌大的小窗,聽話的敲了三下。不一會,隻見窗戶迅速的打開,從裏麵飄出一張紅紙,窗戶又迅速的關上了,一閃而過的隻有一隻發白的手。
一把抓過紅紙,看也沒看,年輕護衛就把它放入懷中,準備回去複命了。可剛上馬就被剛才那兩個兵士給攔住了。
“兄弟,等等,你排到第幾號了啊!”說話的是一個稍胖的小兵。
“不知道,反正我也不認字,回去給老爺看就好了。”護衛不在乎的答道。
“那兄弟幫你看看吧,放心,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有筆買賣看你做不做。”
“那行吧,你給我瞅瞅也好。”護衛掏出了紅紙,伸到士兵的眼前。
“呀,兄弟,你這都排到十天後了,這麽久你們能等麽!”胖衛兵誇張的說道:“兄弟,常言說的好,這時間就是金錢啊,你這要是等十天的話要浪費多少銀錢啊。這樣,我這裏有最近幾天的號,就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需求啊?”
年輕護衛轉了轉眼睛,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隻能讓我們老爺看看,對了,如果有需要的話,這號,該怎麽換啊!”
胖衛兵有些喪氣,強打精神答道:“簡單,越早的越值錢,如果你想明天走的話,大約需要五十兩銀子,想後天,需要三十兩。不瞞你說,三天內的號就那麽幾張了,你要是做決定慢了,那就隻能晚幾天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年輕護衛也不多說,打馬而去,隻是馬蹄聲更急了些。
回到客棧,上到房去,焦急的方老板一看護衛回來了,急切的問道:“怎麽樣,事情還順利麽,排的號呢?快拿出來讓我看看!”
護衛隨手一伸,紅紙就到了老板眼前。
“承天二十六年臘月十九日。17號!”方老板情不自禁的念出聲來,“十九日,十九日,今日才是九日,也就是說我要再等十天,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方老板看著紅紙,在房中不停的來回踱步,昨夜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年輕護衛看著老板快要崩潰的神情,上前進言,“老爺,不用擔心,還有辦法,隻是要多花些銀錢。我在那渡口多方打探,終於得來個消息,原來那邊有賣號的,隻要舍得花錢,明日啟程也不是難事。”
老板眼前一亮,“所費多少?”
護衛壓低了聲音答道:“若是明日啟程,那需要六十兩紋銀,若是到後日,那隻需四十兩,不知老爺意下如何。隻不過號牌稀少,若是耽擱的久了,怕連這機會也沒有了。”
方老板想了想,狠下心來,“罷了罷了,我是真不想在這鎮中多呆一日,這年頭,隻要能拿錢辦的事都不算難事,你去。。。不,還是我跟著你去吧,快快備馬,省的夜長夢多啊。”
年輕護衛連忙勸阻,“老爺,這去渡口可遠,快馬還要半個時辰,您這舟車勞頓的,不如由小的代勞,您在此靜候佳音就好了。”
“休要囉嗦,你這小子笨頭笨腦,別人要六十你就給六十啊,我去給你掌掌眼,看什麽叫做生意,這裏麵的門道有你學的。”老板揮揮手,不耐煩了。
年輕護衛隻得備馬去了,身後是摩拳擦掌的吝嗇老板。
馬蹄依舊人不同,兩人快馬加鞭來到渡口,剛一下馬,隻見剛才那兩個兵士就湊了過來,看來是專門在這等著的。
“兄弟這邊,怎麽樣,想通了吧,呀!這一定是你家老爺吧,幸會,幸會!”胖衛兵一臉諂笑。
“哪有什麽老爺,兄弟看的上的話叫我一聲’老方’就行了,不知二位怎麽稱呼?”
“原來是方老板,兄弟我姓黃,這位兄弟姓牛,方老板可直接叫我黃兄弟就行了,想必這位已經告訴方老板了,沒錯,我這裏有最近的號,能讓你早日踏上旅程。價格公道,童嫂無欺,離現在最近的排號隻需。。。六十兩銀子。”
胖衛兵看見方老板身後給自己使眼色的護衛,再看看他手中比劃出來的六,瞬間就明白了。
“黃兄弟啊,黃兄弟,我的親弟兄,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風餐露宿擔驚受怕,每年隻掙一點區區銀兩,實在是不容易啊。你這無本買賣一張口就是六十兩,我這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住啊。這樣吧,我這頭一次去草原,以後保不準還會來的,你這稍微少點,以後我再來還會照顧你的生意的。三十兩,如何?”方老板絮絮叨叨一個勁的裝可憐。
“方老板啊,你說的都對,可你要知道,我這生意可不是吃的獨食啊?這上上下下都要打點。你以為是容易的麽,你放心,這排號肯定沒問題,這一份價錢一份貨啊。這樣,我看你也是誠心要,我交你這個朋友,四十五兩,如何。”
方老板想了想,狠狠心,“明日出發的排號,四十兩紋銀,直接成交!”
胖衛兵眼珠子一轉,看了看旁邊一直不說話的高個士兵,見他沒反對,這才點了點頭,接過另一人遞過來的紅紙。
“四十兩,再加上你們手裏那個十天後的號,如何?”
方老板同意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兩方人都覺得很滿意。
“那黃兄弟,我就先回去準備出發了,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啊,再會!”
“方老板,明日早些過來啊,看看你的號,是明日的第十二個,我們這的李大人辦事高效,喜歡按他的規矩辦事,若是遲了,那叫號的時候你不在,那可就作廢了,到時候這銀子我們可是不退的啊。”胖衛兵提醒著。
商人和護衛道了個謝,匆匆上馬而去,明日出發,準備的東西也真不少,待該快回去收拾妥當,可不能再生枝節了。
這拿號的小事被辦成了四十兩銀子的大事,惜錢的圓臉商人卻也不心疼。策馬揚鞭好不快活,看著緊跟自己的年輕護衛,教育道:
“我說怎麽樣,這不直接省了二十兩銀子了都,你這小子辦事還是要曆練。這出門在外行商辦事,尤其是跟這些吃皇糧的人打交道,這銀錢是萬萬不能省的。我們這裏出了錢,這以後再見著他們,別的不說,至少不會刁難我們,更別說能省多少時間了。這渡口雖小,裏麵的學問足夠你想一陣了。”
年輕護衛也不說話,隻是加快了馬鞭的節湊。
回到客棧,圓臉商人一點也不耽擱時間,吩咐眾人打點行李貨品、幹糧帳篷,並讓年輕護衛去韓天那裏看需要些什麽。雖然對方老板的雷厲風行給震到了,韓天倒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回話隨時出發。
第二日一早,終於啟程的商隊踏著晨光慢慢向北方進發。韓天和商人並排騎馬在前,後麵跟著三個護衛,胯下高頭大馬輕輕喘著氣。四匹身形不高卻肌肉發達的矮馬拉著如山的貨品在商隊中間低頭走著,臨時雇傭的兩個馬夫跑前跑後地照料著四兩馬車好不辛苦,想偷會懶都會被跟在最後麵的兩個護衛責罵。青山在兩邊退後,前方就是希望,緩慢的啼聲清脆有力,敲擊著商人良好的心情。
耳邊傳來流水的聲音,對於趕路的人來說跟聽到了天仙妙語一般,渡口終於到了。讓護衛領著車隊去那邊檢查,方老板找到了昨日那二位兄弟。
“黃兄弟,我老方啊,怎麽樣,還沒叫到我吧!”
“呦!是方老板啊,我說怎麽沒看見你呢,原來是剛到啊,還好還好,現在才排到第九個,不過也快了,你看那幾位,可都是長安城來的皇商啊,他們不用交稅,雖然貨物的品類還需要登記,但不用計算稅額,估摸不多會就能到您了。”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胖衛兵熱情的介紹著。
“哦!原來是長安來的皇商啊,我說誰那麽大的實力,能組起十來輛車的馬隊呢,這下看開了眼了。”方老板一臉羨慕的看著不遠處那龐大的商隊,此時,正有士兵拿著一塊方形的長鐵棒在馬車的貨物上掃來掃去。
草原人製鐵手藝不如帝國,在戰爭中吃了不少虧,所以帝國全麵禁運鐵器,刀劍,當然你隨身攜帶的武器並不在違禁之列。而士兵手中的鐵棒是專門檢測鐵器的磁石所鑄,若是碰上鋼鐵就會被吸引,被邊關守卒大量使用。
隻要不是非常時期,商隊中沒發現鐵器,邊卒們也不會亂翻你的貨品。稅務官員對於這一塊也不是太認真,核對一下你報上來的貨品,算好稅額交稅就好了,隻是偶爾抽查,若你有所隱瞞妄圖偷漏稅款,自有帝國嚴苛的律法等著你。
圓臉商人覺得還是太慢,口中酸溜溜的向胖衛兵抱怨。
“你說他們皇商也是,反正不用交稅,直接過去不就行了,還要跟我們這些人搶號,搶號也就算了,還非要去登記貨品,有那麽個時間不知少過了多少商隊啊。這些當官的也是,反正皇商是給帝國掙銀子,左邊口袋到右邊口袋,還那麽多事。”
胖衛兵笑笑,寬慰道:“別看他們的車隊大,但這錢又到不了他們口袋裏,您的商隊雖小,可掙得都是自己的。再說了,這皇商雖姓皇,可這行商的人卻不姓李呀,你說帝國怎麽會放心的下啊。”
“聽黃兄弟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明白了,真是聽君一席話,受益匪淺啊。我這也就是發發牢騷,你也別忘心裏去。這公家,私家,講到最後全是皇帝家;大人,小人,說到底全都是帝國人啊。”
“說的太好了,方老板果然不愧是長年跑江湖的,看問題一個透徹,兄弟我實在是佩服,佩服啊。”胖衛兵誇張的說道,直把圓臉商人說的是喜色眉梢。
“哪裏,哪裏,我這也是聽家中長輩說的,當不得你如此誇獎。對了,不知那邊檢查貨物時,黃兄弟可行個方便?”
“這——方老板不用擔心,那邊是鎮北軍的兄弟,他們隻會打仗,別的什麽都不懂,隻要你貨物裏沒有鐵器刀劍就沒事。我們倆雖然也在此當差,但和他們不是一個地頭的。不過您放心,稅務這方麵,至少這抽檢肯定沒事!”
方老板雖說有些失望,但也沒表現出來,隻是談笑好不熱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