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英雄俠客天下間
字數:7516 加入書籤
僅剩的七八個馬匪射光了手中的羽箭,隻能拍馬衝向少年,馬匪遠遠地就分成兩隊,生怕那突如其來的火龍再次打亂一往無前的陣型。後方失去主人的駿馬一邊啃食著並不好吃的荒草,一邊奇怪得看著那些送死的草原騎手。
彎刀在燃燒,少年看著眼前越來越近的馬匪一動不動,等待著相遇的那一刻。近了!其中一隊馬匪突然加快了速度,超出另一撥人兩個馬身,先一步來到少年身前,揮舞著的刀劍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少年眼中絲毫沒有懼怕,深吸一口氣,兩腳重重踏進草原那本已凍住的土地,向著迎來的馬匪高高躍起。半空中,少年一刀劈開了眼前的鐵劍,直衝衝得撞上馬上騎手,馬匹的速度加上少年的巨大力量,那馬匪直接被撞了下來,少年一挺身,手中彎刀輕撫,掉落的馬匪身子先重重摔在地上,那露出恐懼神色的頭顱才落了下來。
此刻少年還在半空,左右伸過來的刀劍毫不留情,少年充滿力量的雙腳重重得踏在身下駿馬身上,又一次高高跳起。那匹馬一下子趴落在地上,擦出一道煙塵。
高空中,少年像雄鷹一般揮舞著自己的翅膀,竟然直接從後方的馬匪頭上直接飛過,兩隊馬匪交叉而過,卻對少年沒有絲毫威脅。空中的少年身子一擰,看準跑在最後的那個匪徒,彎刀脫手而出,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插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等到兩隊馬匪匯聚在一起的時候,才發現隊伍中多了一個無頭的騎士,雙手猶自抓緊韁繩,卻再也不能享用美酒了。
一次衝鋒,兩顆人頭。剩下的馬匪看著那正彎腰拔刀的少年,心中充滿了沮喪與害怕。草原生存,弱肉強食,區別隻是高傲的死去,還是跪著被砍下腦袋。
僅剩的幾人相視一笑,笑容裏充滿著自嘲與悔恨。事情已經開始,那必將有結束。馬匪拍了拍身下駿馬,開始奔跑,帶著無畏與對死亡的怨恨匯做一股洪流,衝向少年。
看著一臉猙獰的馬匪向著自己衝來,少年臉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明知是送死,還義無反顧,這樣的對手,值得尊敬。
尊敬他們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最認真的態度,將他們全部殺死。少年看了一眼天空,想著天可汗也一定是這麽認為的。手中彎刀上的火焰如不羈的天河一般迅速流淌,少年的雙手握在了刀把上,橫在胸前,低聲念叨。
“偉大的天可汗啊!您忠實的護衛者將為您送去草原上迷失的靈魂,他們的邪惡將被我淨化,請指引他們在天國的方向。”
所謂淨化,隻是一死。隻要一死,所有的邪惡與善良,黑暗同光明,熱情和冷漠,都會消失在這片天空下,無所留念。
勇敢的馬匪速度原來越快,奔散的蹄音如鼓點一般敲擊著眾人的心田。天空之下,草原之上,高高躍起的少年,直麵急速衝過來的馬匪,等待著刀劍相遇的那一瞬間。
半空中的少年沒有等到想象中的鐵劍,下方的馬匪在相遇那一刹那,展現了作為一個草原中人應有的風範。
隻見騎手們迅速倒下,大腿緊緊夾住馬身,就這麽貼在馬的一側從少年身下衝過,躲避開少年那鋒利的彎刀。
雙腳落在大地上,少年正讚歎這些草原騎手的技術,轉頭看去,卻見那一隊馬匪並沒有減慢速度,而是朝著遠方快速離去,看樣子這是逃跑了。
少年心中的火焰一下子燃起,遠去的馬匪違背了天可汗的意誌。怎麽能逃跑呢,這次相遇還沒分出生死,你們怎麽敢就跑了!你們跑得了麽!
少年將彎刀插進身側的地上,冒火的眼神緊緊盯著越來越遠的馬匪,向著遠處的天空大喊了一聲:“父親!”
隻見天邊飛來一個黑影,落在少年的手中,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把黝黑的鐵弓。泛著幽光的弓身強硬寬大,血紅的的弓弦不知是何物擰成,穩穩得定在那裏,沒有一絲晃動。
少年看著手中的鐵弓,惱怒的又喊了一聲:“父親!箭!”
天空又飛來幾個小黑點,直落大地。隻見5支黑色的箭矢直直插進少年身前的土裏,斑白的箭羽修剪得整整齊齊,正不住晃動著,似乎期待著再一次飛向天空。
少年捏起一根羽箭,隨意搭在鐵弓上,血紅色的弓弦微動,箭枝瞬間被射出,消失在遠方,隻見遠處奔跑的群馬中一片混亂,一具毫無聲息的身體重重跌落,馬兒失去了騎手的控製,慢慢停了下來,好奇的回到那具屍體身邊,不住得嗅著胸口那黝黑的羽箭。
馬匪們跑的更快了。
第二枝,第三枝,少年身前的羽箭化作一道道幽影,帶走了遠處逃散的生命。黝黑的鐵弓也不知道是什麽材料做的,拉弓時一點彎曲都沒有,好像那飛速的箭矢隻是由那血紅的弓弦帶動就已經足夠。
馬匪們是在和生命賽跑,隻求離得更遠一些擺脫那攝人的弓箭。
看著快要消失在視線裏的馬匪,少年抖了抖拿著鐵弓的手,第四枝箭捉在手中,如樹的身姿挺拔得紮根在草原上,堅實的臂膀沒有一絲抖動,箭枝在後手的帶動下扣入弓弦,黑色的弓身慢慢有了一絲彎曲,反射著太陽光芒的黑鐵箭簇冷冷得指向遠處的身影,瞬間不見了。
風吹過草原,帶動著那枯萎的荒草如海浪般波動,綠色的海洋上方陡然掠過一抹黑色的影子。影子破開身邊飄忽不定的風塵,穿過被風撩起的碎屑,一往無前的紮向前方騎手的後背。‘噗’的一聲輕響,羽箭輕易地破開馬匪的身體,深深地紮在他的後背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再也抓不住手中的韁繩,奔波的身體瞬間被甩下馬背,疼痛漸漸消失,黑暗漸漸來襲,逐漸失去光彩的眼中反射出迅速遠去的身影。
還剩最後一個,遠方起伏的丘陵擋住了少年的視線,僅剩的馬匪卻連後麵看也不敢看一眼,隻是那麽快馬加鞭得急速奔跑,也許,隻有逃到了天邊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吧。
風在耳邊輕撫,遠去的馬蹄聲漸漸低沉,回蕩在這片空曠的草原中。少年拿起了身前最後一支箭,輕輕得搭在弓弦上,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感受著這天地間獨有的蘊藏,心念隨著規律的韻律不斷往前延伸。少年又一次張開了手中的鐵弓。瑤瑤指向半空。
弓弦蹦的筆直,在箭羽的位置打了個對折,發出微微的輕叫聲,黝黑的鐵弓上浮現了一抹豔紅,染得身上的羽箭都有了一絲紅光,鐵硬的弓臂彎曲的更厲害了。
少年的身體隨著風輕輕擺動,好像融入了這片天地之間,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好像要睜開似得。終於,扣著弓弦的手指輕輕放開,好像是放過了不中意自己的姑娘,黑色的羽箭在天空中滑過一道弧線,終究會投入大地的懷抱。
氣喘籲籲的馬匪驚奇得發現已經看不見遠處少年的身影,撫摸著劇烈跳動的心髒讚美著偉大的天可汗:“草原上的遊民失去了正確的方向,迷失在這片充滿**的人世間。偉大的天可汗啊!感謝您沒有拋棄我這個肮髒的靈魂。我將去往聖山腳下的天池,洗去內心的邪惡與不淨。我將匍匐在您的腳下,歌頌您的恩德。天佑草原!”
虔誠的馬匪放下了心中的屠刀,仰望天空感謝天可汗的恩賜。也許在以後的日子他會做一個十足的好人,為理想的國度奉獻自己的後半生。
一絲幽光闖入馬匪的眼角,然後,一切都安靜了。這片土地上再沒有什麽改邪歸正的好人,隻有一具頭上插箭的冰冷屍體。
少年睜開了雙眼,滿意的點了點頭,黝黑的鐵弓在手中旋轉了一圈,被斜跨在了身上,拔出身側土裏的彎刀,使勁得甩了甩並不存在的血液,收回到腰間的皮質刀鞘裏。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好一個嫉惡如仇的俠士。
遠處的商人在護衛的包圍圈中看著場間的少年和四散漫步的駿馬,心思活絡起來。護衛們卻還是不敢大意,場中的少年,沒有現身的父親,未知的前景,灼烤著護衛不安的心。
聖人魔鬼,一念之間。英雄強盜,隨心而已。
少年整了整衣服武器,總覺得自己好像遺忘掉什麽。忽然聽到不遠處有幾聲痛苦的呻吟。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狼狽的馬匪在地上使勁地爬著,髒亂的衣服上依稀可見幾個碩大的馬蹄印,一邊的腿扭曲的拖在地上,滿臉灰塵的臉上正不斷吐著黑紅的血液。
原來是第一個落馬的倒黴蛋,竟然沒有被亂馬踩死也是命大。少年看著正努力爬行的可憐人搖了搖頭。差點把他給忘了,真是粗心啊!
做事做全套,殺人殺滿屋。少年隨意從地上撿了一把斷劍,邁著穩定的步伐走了過去。失去主人的馬匹也不遠離,湊到一處以尋求溫暖。
半死的馬匪聽到身後有動靜,慌忙轉過身來,半躺在地上,眼中流露出絕望。好死不如賴活著,為了活著,有什麽不可以被拋棄呢!
艱難得將斷了的腿放在身下,馬匪跪在少年身前,哭訴著自己的不幸:“少年英雄啊!請饒過我這一次吧!我本是那草原中放蕩的人兒,沒料到凶惡的狼群吃了我所有的牛羊,天池邊上我幼小的孩子還在等著我拿回草原的饋贈,美麗的姑娘正期盼著賬外的馬蹄聲響起!我們第一次背離天可汗的意誌,就遇上了草原中的英雄您。少年英雄啊!看在我們還未傷害任何人的份上,請讓我離開吧!我以天可汗的名義起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請讓我離開吧,天可汗會讚賞您的憐憫!請讓我離開吧,我隻是想卑微的活下去!”
少年看著身前那痛哭流涕的馬匪,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天空中落下一道灰影,眼神銳利的金雕落在一具冰冷的屍體上,鋒利的利爪透著些血跡,不知和誰又分了生死。
摸了摸胸口,少年笑了,馬匪如釋重負,還沒等再說些什麽,一把鐵劍穿過胸口,心髒瞬間破碎,充滿疑問的目光看向天空,就此無聲無息。
“誰說你們沒有傷害到任何人,要知道我剛才可是被你們射中流了一滴血了。你們傷害了我,那死去就是必然的。”少年對著屍體,也是對著自己說道。
“偉大的天可汗不會在乎聖山腳下的事情,但草原中的我們在意天可汗對我們的指引。當你們有了當馬匪這個念頭的時候,那就背棄了天可汗的意誌。遇上我,或者別的天可汗的守護者,那幹脆的死去,是你們最好的歸宿。”
“天佑草原,保佑的是草原的平靜。現在,終於安靜了!”
少年看著一地的屍體,皺了皺眉,目光看向那一臉戒備的商隊,眉頭皺的更深了。少年走到離商隊不遠的地方,表達自己的善意。
“天河那邊的客人,請你們不用擔心,我並沒有什麽惡意。草原上的雄鷹是我的父親,天可汗的守護者將是我未來的稱號。聖山之下再沒有危險,聖堂將保護草原中的商人不受侵害!天佑草原!”
遠處傳來幾聲雷鳴般的響聲,隻見一個身影踏著火光而來,如雷的聲音傳自他的腳下,眾人還未看清,一個壯碩的男人就已經站在少年身邊,背後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袱,不知都裝了些什麽,麵帶笑意看著麵前的商隊。
雄厚的聲音出自那人口中,“我們並沒有惡意,草原中相遇就是朋友,天可汗的祝福追隨你我,此地再無危險!”
護衛們鬆開了鐵劍上的手,無奈的眼神看向中間的商人。他們看出眼前的男人要是有什麽別的心思,那他們再怎麽小心也不能抵擋。實力的差距大到他們一絲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既然如此,那隻能選擇相信他們,徹底相信!
男人先讓少年去收攏四散的馬匹,這長年生活在草原中,去聖城也沒什麽身價,這次正好,得了這麽多的馬匹,去天池邊上應該能換些銀錢來。
圓臉商人一臉明媚的笑容,小跑到男人身邊,深深的鞠了一躬,說道:“感謝草原中的英雄幫我們收回那車貨物,鄙人方寧,來自大漢長陽,此去聖城做些買賣,不知英雄如何稱呼啊!”
男人看著商人那一臉小心的樣子,微微一笑,看著遠處牽馬的少年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天佑草原,相見不用相識,你隻要記住我那孩兒叫做木寒就好了。那車貨物當然還是你們的,隻是這些馬匹我們要帶走,想必你不會有什麽意見吧!”
商人弱弱的笑了,見男人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繼續說道:“英雄見怪了!我們此番行來路上吃了不少的苦,在那星落野沼還失去了一個兄弟。實在是不敢再有什麽波折了。英雄救我們於危險當中,方寧無以為報。隻是我想英雄需要那些馬匹,無非是想去聖城做做交易。我願受累,買下這些馬匹,這樣,英雄就不用親自將馬趕去聖城了,不知意下如何?”
男人看了看商人,覺得這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再說趕著這些馬未必有兩個人走的快,點點頭,說道:“方老板真是一個十足的生意人啊,也罷,我就將這些馬出讓給你。隻是這價錢不知如何計算呢?”
商人笑了,毫不在意得說道:“英雄助我拿回了一車貨物,我還不知如何感謝呢!本想送些東西表表心意,隻是不知英雄喜好,再說銀錢金飾送於英雄怕有些俗套。正好我有心購買這些馬匹,這價錢任隨英雄開口,我絕無二話。”
草原中的男人馳騁草原,任意快活,見商人如此,也不多說,直接開口百兩紋銀。這個價錢並不高,甚至有些低廉。也許這無本的買賣就是這樣,隨心而已。
商人也不多說,直接掏出百兩銀票,遞給男人,由衷的讚歎道:“英雄氣度不凡,更有一個厲害的兒子,真是讓人羨慕啊!我若有女兒,一定讓她找一個如木小英雄一般的人!”
木烈都讚看著商人的圓臉,尋思要是你有女兒,長得和你一般模樣,那我的孩兒可萬萬不能找啊。心裏想著,有些事情還是要交代一下。
“方老板,我還有事情,需要先走一步。隻是這滿地的屍體,還請方老板處理一下,我先謝過了!”
商人點頭稱是:“英雄放心,這種小事一切有我。鄙人一定做好這件事情,請英雄不必放在心上。”
少年收攏好馬匹,跑到遠處將射出的箭一一收回,在屍體上使勁得擦幹淨,這才跑了回來。從父親身後拿下箭筒,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羽箭入箭筒,彎刀別腰間,鐵弓斜挎肩,英雄少年間。
看著遠去的父子倆,方老板笑了。指揮著護衛將這滿地的屍體堆在一處,放火點燃。濃烈的黑煙衝上天空,不知他們的靈魂是否能得到天可汗的寬恕。
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一地黑灰,大風吹過,漫天煙塵。
這!就是淨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