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當年事 今如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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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之下,多少英雄豪傑,草原之上,快速奔跑著一對父子。清冷的星光之下,草原上的英雄木烈都讚帶著他的兒子木寒向著聖城的方向快速移動,木寒滿臉通紅,邁著步子氣喘籲籲的跑著,而他的父親卻如散步一般輕鬆自如。
一片茂密的樹林出現在他們的麵前,木烈都讚叫停了兒子的腳步,決定在森林外露宿一宿,等明日白天再行趕路。
看著遠處樹林上空的巨大黑影,木烈都讚拿下了背上巨大的背包,無不感慨的說道:“穿過這片森林,就能看見天池了,看見天池,自然就看見那雄偉的聖城了。等到明日的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待在溫暖的房間裏了,你這孩子總跟我在外麵漂泊,連城市的樣子都沒有真正得見過。想起來我真是對不起你離去的母親。”
木寒正摩挲著手裏的一根羽箭,聞言對父親說道:“父親,母親她若有靈,一定會保佑我們的。天可汗的恩澤照耀著所有的草原,隻要在天可汗的目光下,對於我來說城市與草原都是一樣的。”
傷感的男人不知想到了什麽,看著透著恐怖意味的幽暗樹林,對木寒說道:“今夜不用你去打獵了,我記得這水火森林中有些美味,我去找些回來,你在這記得把帳篷搭好,火生上就可以了。”
說完,一閃身進了林中,幾下子就消失不見了。木寒一點都不擔心父親的安危,至少在這片草原中能威脅到他的也隻有天狼獵場的狼群了。看著地上那碩大的包裹,少年隻能開始做他最不喜歡做的事情,搭帳篷!
黑暗的草原中燃起一堆火焰,照亮了少年的臉龐,感受著這冬日的溫暖,少年的雙手隨著火焰的跳動揮舞,不知是火焰隨著少年的意動,還是少年在追逐火焰的溫暖。
林中穿來些聲響,少年也不抬頭,就這麽專注得看著火焰。木烈都讚一手拎著兩隻肥碩的鬆鼠,另一手還提著一個不大的布袋。
看了一眼正在火邊的少年,又看了看少年身後的帳篷,打獵歸來的男人不由得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哪點都像我,就是這搭帳篷怎麽也搭不好,就這點像你的母親。這樣看來,你還是更適合在城市裏生活啊!”
見木寒並沒有慚愧神色,木烈都讚又得意的提起了手中的鬆鼠:“這冬天的鬆鼠最是肥美,我掏了一個鬆鼠窩,還弄了點鬆鼠儲存過冬的鬆子來,等會你就有口福了。想當初,你的母親最是喜歡磕鬆子,連這烤鬆鼠都顧不上吃,便宜了旁人。”
木寒微微詫異,誰還能在父親的手中奪走食物,不禁問道:“便宜了誰?”
男人一愣,想到了什麽,懷念得說道:“你母親還有一個親弟弟,那時節,也是在這森林邊上,我烤著肉,你母親磕著鬆子,那個少年專注得啃著烤肉。”
木寒不敢打擾父親追憶往事,隻是拿過他手中那兩隻可憐的鬆鼠,開始剝皮破肚。往事再美好,也比不上現在一頓噴香的晚餐。
翻滾的烤肉在火焰上向下滴著油脂,落在木柴上濺出四散火星。父子倆一人拿著一根穿著美食的木棒在隨意得聊著天。
木寒隨手拿起一粒鬆子送入口中,苦澀的味道讓他把鬆仁直接吐了出來,不明白母親為什麽會喜歡吃這種東西。
看著直皺眉頭的兒子,木烈都讚笑了,“小傻瓜,這鬆子要用火烤過才能吃呢!你以為你是鬆鼠啊直接就上口!”
將手中烤肉搭在火焰上方的木架子上,木烈都讚抓起一把如豆粒般的鬆子,輕輕往火焰中投去。隻見那些鬆子卻也不落下,就在火焰中穿梭跳躍,一會的功夫就散發出一股清香。男人手掌一抓,隻見那些鬆子瞬間形成一條小蛇,在火焰中繞了一圈就衝出火堆落到一塊幹淨的布上。
少年看著父親露出的這一手,不禁羨慕的說道:“以意禦火,以火禦物,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可以像這樣烤鬆子?父親,當年母親就是被你這一手打動了麽。”
木烈都讚嘿嘿一笑,說道:“那些年我當然沒到這一步,都是放在鐵絲網上烤的,這吃的東西嘛,重在口味,做法到是其次。當然了,你要是有這麽一手,那小姑娘看見了一定會對你青睞有加的!”
木寒見父親又把話題往小姑娘身上扯,也不接話,隻是專注得盯著泛著油光的烤肉,時不時得拿一粒鬆子送入口中。
月亮衝出雲層,俯瞰著這片安寧的草原。父子倆享用過晚餐很快的就睡下了,火焰緩緩跳動,與微風相伴,逐漸熄滅。
第二日,隨意弄了些吃食,木烈都讚催促著兒子一同走進了這幽深是森林。高大的樹木遮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一條條光帶如同筆直的劍一樣斜插在地上。
木寒緊跟著父親的腳步,欣賞著路兩側的風景。林中時常會看見大大小小的水潭和深邃的地洞。水潭邊上森林中的小動物們看起來生活的悠閑自在,偶爾出現的猛獸就會驚得它們四散逃竄。隻是那深邃的地洞讓少年摸不清頭腦,也沒見有什麽動物從那鑽進鑽出。
少年耐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問道:“父親,那些地上的洞穴到底是誰挖下的啊?我怎麽沒見有動物鑽進去呢!”
木烈都讚放慢了腳步,並不直接回答兒子的問題,“你用心感受一下那些地洞,看看能發現什麽。”
木寒專心感悟了一會,回答道:“有些地洞我發現不了什麽,但有些地洞中蘊含的火之道蘊好像比較多,其中道韻流轉也比較快。難道這洞穴下麵有什麽火焰精華麽?”
滿意的父親點了點頭,解釋道:“草原人稱這片森林為水火森林是有緣故的。在這片林中,大大小小布滿了幾百個水潭,這些水潭底下與天池相連通,可以說,你在這邊隨意找個水潭放下一條魚,那過幾日這條魚就很可能出現在天池中。而那些地洞則深不可測,有的地洞偶爾還會噴出些小火苗來。你發現了麽,那些你感受與天道韻律不同的地洞周邊都沒有生長植物,就是因為那些植物早已被燒幹淨了。”
木寒得到了答案再不多言,跟著父親急促的腳步向前奔跑。隻是偶爾看見那些深邃的地洞時會多看一眼,可惜並沒有看見吐火的景象。
奔跑也是一種修行,木烈都讚的願望是把兒子培養成為草原上最讓人矚目的英雄,當然再找個美麗的姑娘也是不錯的。
路過的水潭越來越大,林中的光線也越來越明亮。木寒的眼前一亮,父子倆衝出了森林,入眼處盡是一片閃著晶瑩亮光的水麵。
木烈都讚停下了腳步,看著這片許久沒有見到的景色,喃喃得對木寒說道:“天池,這就是天河的發源地,養育無數草原人的地方。在這裏,天可汗的榮光將由未來的你來守護。”
木寒看著這從未見到過的奇景,愣愣的和父親一起感受著這片奇異的天地美景。
一眼看不到頭的湖麵上蕩漾著淺淺的波紋,不知是不是水中的遊魚打破了這水麵上空的寧靜。遠處的青山綠樹倒影在碧藍的湖麵上,讓人分不清是美景還是幻境。一條寬闊的石子路沿著湖邊伸向遠方,在碧波的反射下讓人看不真切。
一座雄偉的城市俯瞰著腳下的池水,背後依附著白雲繚繞的山峰。在城市上空,隱約可以看見有一接天平台,好像要與天空融為一體似得。
這座雄城不在草原之上,而是位於天空之間,它俯瞰大地,仰望天空,草原人通過這座城市來感受天可汗的指引,天可汗通過這座城市把希望灑向所有草原人。
這就是太陽草原中人人向往的地方,聖山腳下,天池邊上,巍巍聖城,落雪星都。
聖山在上,立於天空處的山峰終年積雪,北風輕撫,山峰上雪花飄散,悠悠落下,舞動在城市上空如同落雪一般,雪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光芒,又如星辰燃盡隕落天空。故此,這座城市形象的被稱為落雪星都。
落雪星都圍山而建,從天空向下看去就是一個殘缺的圓,棱角分明的山體像一把尖刀一般插入到城市的中心。而在落雪星都的最中間,一座巨大,灰白的建築拔地而起,攀附著身後陡峭的山體扶搖而上,成為整座城市中最高的建築。這裏!就是草原人祭拜天可汗的地方,也是草原人的精神寄托——聖堂。
落雪星都因聖堂而名聲在外,所以對於這座城市,虔誠的草原人更喜歡叫它聖城。高聳的聖山俯瞰大地與池水,雄壯的落雪星都靜靜得靠在山側,一大片蔥綠的樹木圍繞著這座城市好似鑲了道綠色的裙邊。一池碧藍清澈的湖水倒影著這山,這樹,這座城。
遠處,一對父子放下了對美景的欣賞,踏上了那條寬闊的石子路,向著前方邁開了腳步。落雪星都的最高處,一個老人將希望灑向整個草原。
聖山是草原中能見到的最高的山峰,而聖堂最高處的接天台是草原人能走到的最高的地方。一個身著白袍的老人靜靜得看著身下的城市,山腰的冷風劃過天空,卻吹不動老人的一絲一角。
離新年的祭祀還剩十來天,老人每天都來此處體會著這座城市的煙火氣息。偶爾飄落的雪花遇上城市火熱的情感,瞬間就會氣化在半空。世間事,天上間,永不相通,若能相通,即是聖人,而在這人間與天上的交匯處,老人就是理所應當的聖人。
城外清澈的池水映照在老人眼中,天上的白雲,飛翔的蒼鷹,城外那搭建圓形帳篷的各色商人,一切都逃不過老人的眼睛。若有人能在旁邊,就可以看見老人的眼框中一片雪白,連那雙黑眸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冰雪,不對,老人的雙眸就好像一整顆晶瑩的冰球一般雪白透亮,反射著這整個草原。
“來了,你終於肯回來了!”老人感覺到了什麽,微微顫抖的聲音好像來自天邊。晶瑩的眼球恢複到普通人的樣子。接天台隻是連接世間與天空的平台,終究不是升天台。待的再久也終究會回歸這人世間。天空畢竟屬於獨一無二的天可汗,再也容不下多一人。
老人從天台慢慢向下走去,離地麵越近,老人的背就往下弓一分,等到了聖堂大殿中時,呈現在那些天可汗護衛者眼中的就是一個尋常的弓背老者。但那些強大的護衛者眼神中沒有一絲不敬,有的隻是不二的忠誠與仰望。
老人的聲音從大殿高處傳來,聲音不大卻能讓殿中每個人都聽見。
“草原中的雄鷹,天可汗的守衛者將回到聖堂,重新接受偉大的天可汗的指引。去吧!或在落雪星都城中,或在天池邊上,將他帶來,重燃聖堂的榮光。天佑草原!”
殿下的護衛單腿跪地,一手撫胸,低頭領命。
“天佑草原!我等定然不負大祭司的囑托!”
是的,這個普通的老者就是天可汗的代言人,是太陽草原最有權勢的人。他不僅是聖堂的主人,還是無數草原人心中的引路者。草原大祭司是他的稱號,木見是他的姓名,隻是有好多年都沒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護衛者們離開了大殿,去尋找那久別的勇者。老人看著殿中漸漸顯露出來的身影沉默不語。聖堂中不止一位祭祀,但能稱得上大祭司的隻有木見一人。
殿中有聲音傳出,“真的要讓他回來麽?天可汗能重新接受他麽?尊敬的大祭司,請告訴我們答案。”
草原大祭司看了黑暗的角落一眼,毫不猶豫的說道:“木烈都讚的回歸,天可汗並沒有表示不讚同。雖然當年他離開了聖堂,但他還是一直在天可汗的注視之下。眾位祭司不用多慮,好好準備今年的祭祀就好了。”
眾人聽出了大祭司話語中的強硬,隻能重新隱於黑暗,大殿中一片安靜,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離開聖堂十四年了,木烈都讚不是沒有想過要回來,隻是每當想起木寒死去的娘,這種願望又會重新被壓在心底。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天池美景,重新踏上這條回聖城的石子路,木烈都讚看著身邊的兒子,心裏默默說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初雪也會認同的。
父子倆漫步湖邊,父親想著過往的往事,兒子驚奇於這裏的美景。草原廣闊無垠風光無限,就是景色單調了些。少年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致,腳步自然放得慢了些。
然而再慢的腳步隻要一直走下去終究會到終點,再勇敢的英雄到了家中也會展現自己溫柔的一麵。男人看著遠方出現的白色帳篷,對身邊的少年介紹道:“看,我們馬上就能看見聖城的正門了。穿過那裏的白色帳篷,度過那有如神跡的白馬橋,就能進入聖城當中了。”
木寒不解的問道:“那些白色帳篷難道是聖城的護衛者居住的麽?好多好大啊!”
木烈都讚哈哈一笑,邊走邊為兒子介紹起這不同於草原的城市。
“草原中的聖城,美麗的落雪星都,裏麵居住著各個地方的人。在城中,你能見到不喜歡在外漂泊的草原人,也能見到天河以南來此定居的漢人,還能看見來自大海那邊平海國出產的海中礁石。聖城雖大,卻大不過天下眾人。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大量的遊商和虔誠的草原人,聖城中無法為他們提供太多的地方,所以遠來的商人們會在白馬橋入口的周圍搭建白色的大帳篷,每一個帳篷都是一個大的商鋪。各地的商人在此居住或是交換物品,而這種集會能持續一個多月。當然,聖城裏麵也有商鋪和酒館,隻是早已被各地大商行所占據,如今的聖城寸土寸金,若不是能直接去聖堂,那在城中我們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啊!”
木寒可沒有那種擔心,城中找不到住的地方那就出來在湖邊露宿不也挺好,行走在白色帳篷組成的集市當中,少年東張西望覺得十分有趣。
穿過帳篷,首先映照在少年眼中的還是那閃著亮光的一池湖水,再仔細一看,湖中寬闊的石橋從草原這頭一隻伸向遠處那雄偉的城市。
石橋很寬,寬到可以並行五架馬車而不擁擠,石橋很低,低到比湖麵就高三尺,低矮的護欄分開了橋麵與池水,就好像分開了人間與自然。
一匹匹白色岩石雕琢的駿馬將前蹄高高抬起,好像下一刻就要踏在這石橋上麵,白馬立於池中,平靜的湖水淹沒了駿馬的後蹄,立在水麵上空的馬身足足有三丈多高,人走在下方顯得那麽的渺小。
位於橋兩側的白馬左右並不對稱,交錯呼應像是立於橋兩側的衛兵一般。少年走在父親身後,數著兩側的白馬雕塑,走到頭一共二十七匹駿馬。想著先輩們是如何把這些雕塑放在湖中的,少年也覺得這真是一個神跡。
聖山之下無聖明,天池倒映碧空影。
二十七騎聖衛者,殉身空留馬蹄急。
韓天坐在聖城中最靠近城門的酒館頂樓,桌上的茶水清冷,心裏想著這些聖城的故事。當看到進入聖城那對英武不凡的父子,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終於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