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林千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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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悠然的騎著馬,走在小鎮最寬闊的一條路上,看著馬背上快要醒了的少年不由得撇了撇嘴。少年對自己的怨恨是那麽的深切,如今木烈都讚肯定活不過來了,自己心中的大仇已經煙消雲散,這世間再沒有什麽值得眷戀了。等到把木寒送到父母家中,那讓少年親手殺了自己又能怎麽樣呢。
路邊的小溪還沒被完全凍住,潺潺流水正如韓天平靜自然的心情,空中飄落的雪花在他周身打著轉,卻沒有一片能落在他的肩頭。
雪越下越大,遮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路兩旁的商戶客棧酒館都關緊了門戶窗子,不想讓一絲寒意進入自己溫暖的堂內。作為小鎮中最大的客棧,也是最好的客棧,東萊客棧雖然關緊了門窗,但屋簷下兩個大紅燈籠在這白茫茫的世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韓天看著那雪中隱約的兩點紅光,眉頭卻皺了起來。一陣疾風掠過街道,吹散了飄舞的雪花,顯露出雪中一個魁梧的身影。
金木楠邢挺立的站著,比雪還寒冷的目光死死盯在馬背上的人身上。大雪紛飛,卻靠不近男人的身體,一堵無形的水幕高牆將所有的雪花擋了下來。
“你是逃不掉的,這世間還沒有幾個人能在騎馬上比得過我們草原英雄。我先一步到這裏等你,就是怕你又跑了!難道你們漢人就隻會逃跑麽,算的上什麽俠士英雄!”
韓天冷冷得回答道:“明知不敵還不逃跑,那跟傻子又有什麽區別呢。再說我也不是什麽英雄,所謂的俠士風範也和我無關。我隻是一個去草原尋找親人的普通人。”
金木楠邢握緊了雙拳,四周飄舞的雪花四散逃離,“普通人?你傷害了木烈兄弟,你抓走了他的兒子,在我看來,你現在就是一個死人!”
看著馬背上的少年,草原漢子更加憤怒,“難道你隻會躲在孩子的後麵,不敢和我一戰麽,你們漢人都是膽小鬼麽!放了木寒,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
韓天搖了搖頭,慢慢下馬,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少年,輕輕拍了一下馬背。疲憊的駿馬慢慢走到一棵樹下,試圖躲避著無處不在的風寒。
“你錯了,我不會用木寒去威脅任何人,因為他是我的親外甥。更不會用他當做我的擋箭牌。我們同修水之天道,雖說走的方向不一樣,但我不信你能那麽容易的殺死我。況且今日大雪,對我有利,你想戰,那就戰吧!”
金木楠邢笑了,在嘲笑對方的勇敢,一手慢慢抽出腰間的彎刀,又將刀鞘隨意得拋在一旁,說道:“你也錯了!我並不想和你戰鬥,我隻是要殺死你!”
彎刀鋒利,能破開風雪,利劍清冷,卻指引冰寒。
金木楠邢再也耐不住心中的火焰,朝著身前的男人衝去。風雪急落,擋在草原漢子身前,卻不能讓他前衝的身子有一絲停頓。
“嘭!嘭!嘭!”金木楠邢踩在虛空中,發出如踏水般的聲音,如山的身體隨著腳下出現的水紋向上攀爬,到最高處又如隕石般墜落,衝向手執寒劍的男人。
其形如鷹,其勢似虎,彎刀如同天外隕鐵,落入人間。
韓天看著半空中的男人,知道自己擋不住這一刀,但他想試一試,世間再無自己可以留念的東西,那死亡又算的了什麽呢。
利劍在手中顫抖,不是害怕,是對戰鬥的渴望。風雪聚集在韓天周身不斷環繞,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冰雪圓環,手中的劍覆蓋了一層閃著光芒的堅冰,眼中一片幽寒。
冰雪圓環越轉越快,終於脫離了韓天的身體,劃著一道道優美的曲線向著天空中的男人飛去。
冰冷的圓環邊上透著一股滲人的寒意,仔細一看如利刃一般。金木楠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專注的盯著韓天沒有一絲動搖。
可以分開冰雪的圓環砍在男人身上,留不下一絲痕跡,金木楠邢的周身覆蓋著一層如鎧甲般的水流,超乎尋常的密度能抵擋住所有的傷害。冰雪圓環飛入這層空間,在離男人身體三寸的地方就完全停下,落寞的掉落在地上,摔個粉粹。
冰雪圓環雖然沒有對金木楠邢造成一絲傷害,但也略微減慢了一下他下墜的速度。韓天手中的寶劍上覆蓋的冰雪越來越厚,劍體也越來越長,看著迅速逼近的草原男人,韓天雙手執劍,向天空揮去,一層寒冰爬上了拿劍的雙臂,反射著他瘋狂的眼神。
刀劍相交,冰雪碎裂,一聲巨響從小鎮中心響起,震落了無數積雪,驚擾了不少居民。韓天原先站的地方一片幹淨,就好像被人完全掃過一樣。金木楠邢站在幹淨的街道中央,冷漠的看著遠處樹下不住吐血的男人。
實力的差異讓韓天沒有一絲的勝算,在刀劍相交那一刻,平實暗淡的彎刀就擊碎了寶劍上的寒冰,巨大的力量通過手臂直接轟在了身上,韓天瞬間被擊倒,直接倒飛撞到身後一棵大樹上,樹上的積雪如瀑布般落下,埋住了這個失敗的男人。
白淨的雪堆突然綻放出紅色的花朵,原來是韓天口中的鮮血染紅了身上的白衣。慘痛的男人努力爬了起來,抖落了身上的雪花,笑了。
“再來!我們再來戰過!”
透著些瘋狂的聲音飄蕩在小鎮上空,那僅有的幾扇透風的窗戶也緊緊關住了。
無名酒館裏的店老板看著窗縫外麵的一絲雪白,罵了幾句,招呼了幾聲被風雪留住的客人,慢慢走回內堂,口裏不住嘟囔著:“這該死的天氣,這些不著調的人。就不能讓我安安穩穩的賺錢麽!要打不能去鎮外麵打麽!真是煩心啊!”
背著木寒的駿馬可沒有這種煩惱,舔著樹下麵的大雪堆,快活的打著響鼻,隻要不用再背著人沒命奔跑,這馬的生活就是這麽簡單快樂。
少年的眼睫毛微微閃動,不知是夢見了父親還是那在想象當中卻從未見過的母親。
金木楠邢讚賞的看著重新站立起來的男人,擁有常人所不能及的勇氣總是值得讓人尊敬的,而這種尊敬付諸於行動就是將它擊個粉碎。
“你的骨頭至少斷了十二根,你還有能力再戰麽!我尊敬你麵對強敵時的勇敢,卻不能原諒你對我兄弟的歹毒。自裁吧,我會給你一個全屍的!”
韓天看著草原男人被風雪染白的眉毛,狠狠的吐了一口,雪地當中又出現了一朵巨大的紅花,“自裁?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想如此輕易的殺死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即使你修行的是水之大道,但還沒有到通達的境界,還不能完全抵禦我的寒氣。冰出於水而寒於水,冰和水本是同道,你也修的是水,被我的寒氣結凍也屬正常。怎麽樣,是不是感覺身子有些冷呢?”
金木楠邢看著得意的男人搖了搖頭,將手中彎刀插在身邊,渾身一震,空氣中傳來冰麵破碎的聲音,“看來你不僅是做人有問題,連這修行的路也是找不準的。水就是水,就算變成冰它還是水,哪怕化作霧氣也是水。你連水的屬性都搞不清楚,還修的什麽大道呢。寒水之道還在於水,隻不過水中透著冰寒的道理,你卻將寒水直接變作冰雪,雖然應付一些強盜足夠了。但是碰上真正的高手又怎麽能敵得過呢!你已經走上歧途了,又如何看得到通達境界的門檻呢!”
聽著冷漠的聲音傳來,韓天愣住了:難道自己這麽多年來走的路都是錯的麽!不!哪怕是錯的,我也要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姐姐死了,木烈都讚也死了,我就繼續任性下去又有誰會在乎呢!
手中的寶劍早已不知飛到何處,韓天慢慢抬起雙手,迎向這漫天雪花,看向天空的雙眼中透著湛藍的光芒。
落雪飛舞,如同被風攪動,憑空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型龍卷風。風裏麵不光有雪花,還有尖利的冰片在旋轉,發出尖厲的哨聲。
不一會,韓天身後就形成了六個同樣大小的風卷,在攪動著天地間的所有氣息。龍卷風不大,隻有兩人高,隨著風在扭曲變形。
韓天看向前方,空中的雙手合在了一起,高舉著好似一把尖刀,然後瞬間被身後的一個龍卷風吞沒,消失在金木楠邢的感知裏。
六個風卷不斷變換位置,其內的冰片肆意收割著吸進風眼的風雪與枝葉,在離草原男人還有三十步距離的時候相互交融,又變成了三個更加磅礴的雪龍。
隻見不斷扭曲身體的雪龍騰空而起,直撲眼前的木烈都讚,也不知哪一條雪龍中才藏著韓天的身軀。
金木楠邢一直看著雪龍的成型,卻早已做好了準備。街邊的溪水早已停止了流動,好像被凍上一樣,卻還是那麽的透亮晶瑩。看著三條雪龍迎麵撲來,草原男人伸出了雙手,溪水湧上街麵,迅速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高牆。
牆後麵是威武站立的草原英雄,牆前方是如龍的風卷,雪龍狠狠撞在如流水般的牆麵上,雪花四濺,冰雪消融,壯麗的景象呈現在人們眼前卻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流動的牆麵依舊厚實,雪龍的身體卻漸漸消散,露出了中間韓天的身體。
金木楠邢眼前一亮,握緊了拳頭,從水牆中間衝出,舉著如沙包大的拳頭向著顯露身形的韓天砸去。
水牆瞬間崩塌,溪水又重新回到河流,緩緩得向著遠方流去。
“砰!”
韓天又一次被擊飛,重重得落在地上,一隻胳膊扭曲著,已經徹底斷了。正在舔食冰雪的駿馬被半空落下的男人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卻是自己的主人,碩大的馬頭碰了碰不斷顫動的男人身體,好像要給他帶來一絲溫暖。
渾身的疼痛刺激著男人的神經,將死的感覺充斥著男人的心靈。韓天扭曲的麵龐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死亡不能逃避,那就笑著麵對,這才不負韓家人的氣度。
金木楠邢看著已經不能動彈的韓天,揮了揮身邊不斷飄舞的雪花,向前踏了一步,雪花陡然飛竄,男人的那一步又收了回來。
街道那頭出現了一個身影,年少的林君在遠處一直看著這裏的動靜,大雪遮不住他熱切的心情。在這一切終將結束時,少年耐不住寒冷,也不想讓家中大人掛懷,隻能走向這回家的唯一道路。
感覺到那壯碩的草原漢子看著自己,林君停住了腳步,想繼續向前有些緊張,想退後卻有些不甘,隻能僵在那裏,可憐得看著客棧門口的大紅燈籠。
金木楠邢看見來人是一個小小少年,自嘲的笑了笑,重新踏出那一步,卻又收回來了。
林君的身後大雪飛揚,出現了一個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男人手中拿著一個銅製的酒壺,一邊慢慢品酒,一邊將視線投入到金木楠邢的身上。
風雪依舊,場間卻並沒有多少雪花落下,昏迷在馬背上的少年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層白雪,此時正不斷落下。
木寒睜開了雙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倒在身前的韓天,少年眼中透著無盡的恨意,也不管周圍是什麽環境,直接從右腳靴子裏抽出一把短刃,就這麽朝著韓天撲了過去。這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隻要殺死眼前這個男人,木寒可以做任何事情。
韓天身受重傷,本就想這麽死去,隻是突然出現的男人讓他對活著又產生了一絲希望,根本就沒有注意馬背上的少年已經醒了過來。
一陣巨痛從腹中傳來,看著那把插入腹中的短刀,看著手握短刀一臉怨恨的少年,韓天用唯一還能動的手緊緊抓住木寒的衣服,口中喃喃得說著什麽。
若木寒能仔細聽的話,就知道韓天說的是什麽:“廣夏郡,安楚南,樂青山下,水韓之家!”可惜少年早已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金木楠邢沒有想到木寒此刻會突然醒來,看著那複仇的少年,隻得大喊一聲:“木寒!”
木寒正沉浸於報仇的興奮當中,聽得一聲喊,茫然的抬起了頭,看見了聖城中的叔叔,不由的落下了眼淚。
少年想要回到楠邢叔叔的身邊,隻是衣服被還未死去的韓天緊緊抓住,木寒此刻腦中一片空白,什麽都不想,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掙脫了那隻手,踉蹌著跑向金木楠邢。
隻是少年沒有察覺,掙脫的時候從懷中掉下一個包著布片的圓形事物,滾落在這寂靜的街道上,停在了路中間。布片飛舞,顯現出內裏的黑色石頭,閃著黑鐵的光澤。
金木楠邢看著飛奔而來的少年,終於舒了一口氣,草原雄鷹的兒子怎麽能在外漂泊,等回到聖堂一定悉心培養,將來不弱於他的父親。
韓天痛苦的捂著不斷流血的小腹,眼神盯著木寒的背影,指尖的鮮血透著不正常的黑色,被漫天白雪所覆蓋。
突然出現的八字胡男人看著倒地的韓天,看著那傲然站立的草原漢子,又隨意看看了地上那塊黑石,搖了搖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林君被眼前一幕嚇著了,懷中酒壺裏的酒撒了大半都不知道,隻是在這裏僵住了,心中十分後悔,早知道就早些回家了,父母在家中應該等急了吧!
木寒撲到金木楠邢懷中大聲哭著,悲泣的聲音飄蕩在小鎮上空,犬叫著正試圖吞掉空中雪花的野狗縮成一團,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少年停止了哭泣,回頭看向那不斷抽搐身體的男人,瘋狂的喊道:“你殺了我的父親!那我也會殺死你!你不是很會用毒麽,那你死在劇毒下正是報應。我那短刀塗了一層天狼獵場裏青花巨蟒的毒液!你是不是感覺很冷!你是不是動不了了!去死吧!天可汗會唾棄你的靈魂!你殺了我的父親!我的父親。。。。。。”
木寒說不下去了,昏倒在身後男人的懷裏。金木楠邢打了個呼哨,隻見一匹馬兒漫步過來,停在了男人身邊。小心的將少年放在馬背上,看著遠處的八字胡男人,伸手一招,彎刀與刀鞘回到了男人手中。
“我要帶著他會聖城了,你有意見?”
八字胡男人搖搖頭,“我隻是出來看熱鬧的,你們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管,請自便!”
金木楠邢沒想到那人如此回答,看著場間的黑石,說道:“那塊星落石是我這侄兒的,我要帶走你也沒有意見吧!”
八字胡男人捋了捋本就不多的胡子,頭搖的歡快,“這石頭落在我大漢的土地上就是我大漢的,誰也別想拿走。你在這裏殺人我都沒管,這塊石頭就算是賠償吧!”
金木楠邢想了想,手不禁握緊了彎刀,突然韓天那處傳來些動靜。樹下的雪堆中伸出一手髒兮兮的手,將那匹吃雪的馬兒嚇了一跳。
原來樹下是一個打著瞌睡的乞丐,突如其來的大雪將他掩蓋,此刻鑽出雪中是不是終於睡醒了呢?
金木楠邢看著突然出現的乞丐,眼皮不自主得跳了跳。隻見他直接翻身上馬,也顧不得那塊星落石了,直接打馬而去,在空中留下了一句話。
“天可汗的禮物終究會回到天可汗的手中,保留好那塊星落石,我還會再回來的!”
雪越下越大,這場大雪席卷了整個太陽草原與漢朝北部的大片地方,承天二十六年秋後的第一場雪下個不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