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理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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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草原,卻也凍不掉天池的一汪碧藍,星落山河,卻也掩不住巍巍聖山的雄壯。天空中星辰剛睜開雙眼,又奔波了一天一夜的金木楠邢帶著早已醒來的木寒走進了聖城。
聖殿中,草原大祭司看著麵前一臉疲憊的男人,悲傷的說道:“草原上的雄鷹,木烈都讚已經回歸星海,投入到天可汗的懷抱。幸虧你找回了他的兒子,金木,你已經勞累了兩天兩夜了,趕緊去休息吧。木烈的兒子就由我帶上去吧!”
金木楠邢搖搖頭,一手搭在木寒的肩膀上,說道:“尊敬的大祭司,請讓我再看木烈兄弟最後一眼,我要親手將木寒放到他的身邊,請您允許。”
老人看著那暗自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的少年,點了點頭,轉身向著高處走去。金木楠邢使勁按了按少年的肩膀,帶著木寒跟隨著大祭司的腳步緩緩前行。
昏暗的房間內,一盞油燈悄悄的散發著光亮和熱度,不敢打擾屋內的幾個悲傷的男人。木寒跪在父親的身邊,眼中含著不願落下的淚水,緊緊的抓著父親早已沒有溫度的大手,就這麽靜靜得看著他那安靜的臉龐。
那如山峰般堅挺的父親,那如雄鷹般強壯的父親,那如草原般寬廣的父親,那是我的父親,就這麽永遠得離開了我。
山峰依舊挺立,我卻沒了父親的指引;雄鷹高飛依舊,我卻不能和父親一同遨遊;草原一樣寬廣,我的父親再也不能在那留下深深的足跡。
木寒身子微微顫抖,眼中盡是懷念。
金木楠邢小聲得稟報一路上的事情,疲憊的聲音中透著憤怒與無奈。
“那傷害木烈兄弟的是韓初雪的親弟,也就是木烈兄弟的小舅子,名叫韓天。他此番前來就是要為他死去的姐姐報仇,並把木寒帶走。天可汗在上,他用毒殺死了木烈兄弟,卻被木寒用毒刀殺死,這就是天命吧!”
“那星落石我卻未能拿回,那漢人中有些我看不真切,想著先把木寒送回來要緊。請大祭司責罰!”
草原大祭司看著那倔強的少年,就好像看見當年的木烈都讚一樣,輕輕搖搖頭,說道:“你做的對,將木寒帶回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別的都可以以後再論。至於那塊星落石,哪有木寒重要,丟了就丟了吧!這世間,隻有人才是最重要的,你可明白!”
金木楠邢低下了頭,“我明白了!謝大祭司指點!”
“不!我要將那塊星落石拿回來,這是父親最後的願望。將星落石獻予偉大的天可汗,讓我在這聖堂之中學習。我不能辜負他最後的心願!”木寒聽見了身後的低語,強忍著淚水,站起身來,看著那老人倔強的說道。
“那塊星落石是天可汗給予父親的指引,它不能遺落在外麵,我一定要將他找回,在今年的祭祀中獻給偉大的天可汗。這是我父親的願望,這也是我的承諾!”
老人看著木寒堅定的眼神,愣住了,就好像看見那天木烈都讚一定要娶韓初雪為妻一般的執著,大祭司輕輕點點頭,說道:“天可汗會聽見你的聲音的,那塊星落石也一定會放到你的手中。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木寒眼睛一亮,問道:“你的承諾有效麽?”
老人笑了,金木楠邢堅定的說道:“木寒,在你麵前的是落雪星都的主人,是整片草原的大祭司,是這個聖堂中最有權力的人,更是天可汗的代言人。他的承諾,就好似天可汗的承諾,怎麽會沒有效呢!”
木寒點點頭,相信那塊星落石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在祭祀的日子由自己親手獻給偉大的天可汗,以實現父親對自己最後的期望。
“尊敬的大祭司,楠邢叔叔,今夜,我想和父親再待最後一晚,請你們同意。”木寒眼中已沒有了淚水,有的隻是堅強的信念。
大祭司與金木楠邢把這片空間留給了這對陰陽相隔的父子,一同出屋,輕輕得關緊了門,不想有一絲動靜打攪到屋內那可憐的孩子。
老人歎了一口氣,說道:“那孩子比我想的要堅強,就是執念太深,若得不到釋放,恐怕對以後的修行有影響!木烈已經走了,他的孩子一定要照顧好,不惜代價!”
金木楠邢點點頭,問道:“那星落石。。。。。。”
草原大祭司站直了身子,思索了一陣,說道:“星落石必須回到那孩子手裏。我就不信漢人能因為一塊石頭就和我們開戰,畢竟星月明塵的願望就是打到天河以南,若不是我阻攔著他,戰爭早就開始了!”
金木楠邢眼中一亮,請命道:“聖堂二十七衛願意渡過天河,將星落石拿回來!”
大祭司搖搖頭,說道:“不用,聖堂護衛的職責是守護天可汗,守護這片草原。為了萬無一失,我等會寫一封手書於你,你明日一早帶給鎮北軍的雄奇。我可不想讓他覺得我們又要開戰了。這和平也是草原人的希望啊!”
“那星落石怎麽辦?”金木楠邢不解。
大祭司下定決心,眼中透著些狠厲,從懷中摸出一塊黑鐵令牌交於金木楠邢,說道:“你去安排水寒火烈,讓他們明日帶著聖堂騎士去天河以南,務必將星落石找回,這是聖堂騎士的調動令牌,一切都交給你了!去辦吧!不過記住,不要傷及無辜,我們隻是要找回星落石,而不是要挑起戰爭!”
金木楠邢接過令牌,狠狠的一點頭,“定當不辜負大祭司的信任!”
今夜無眠,聖堂之中不知有多少人的清夢被打斷,金木楠邢拿到了大祭司的手書,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就待天明。
當東方射出第一縷陽光的時候,落雪星都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匹白馬衝出了還未完全打開的大門,踏過石橋,向著東方急速駛去。
不一會,城門處又傳來沉悶的馬蹄聲,寬大的城門突然湧出無數馬匹,踏著整齊的步伐奔跑在石橋上。馬匹上坐著勇猛的草原騎士,目光銳利而堅定。石橋在馬蹄的踐踏下微微顫抖,在湖中蕩起了一陣陣波紋。、
不知過了多久,馬隊終於踏上了草原,消失在水火森林中,隻留下飄舞的煙塵和那回響在城牆上的蹄音。
聖堂騎士領受的是天可汗的旨意,一切擋在他們前麵的敵人都會被撕碎,他們無畏無情沒有對前路的遲疑,有的隻是堅定無匹的信仰和戰勝一切的信念。這是一群讓敵人聞風喪膽的騎士,這是久未出世的一支隊伍,而現在,這支騎兵正向著辛屯鎮奔去。
小鎮也迎來了新的一天,林千康興致勃勃得收拾好了包裹,帶著林君和那塊黑石踏上出鎮的道路。正好有順路的牛車去定安城,父子倆和那人商量好了,出了些銀子,倒坐在牛車後麵,就這麽慢慢悠悠的向著定安城進發,絲毫也不知道此刻正有一大隊草原騎兵正向著小鎮奔來,目標就是他懷中的黑石。
牛車緩緩而行,吱呀吱呀的車輪聲回響在兩旁的樹林中,一夜大雪將這個世界染成了雪白,斑駁的樹林內偶然會看見出來尋找食物的雪兔。
林君看著車輪碾壓過的痕跡,緊了緊衣服,將自己牢牢包裹在棉衣裏,不喜歡這凍人的旅程,他問道:“父親,真的要走那麽遠去定安城麽。過完年不行麽!這天氣這麽冷,還不如等春暖花開的時節再去呢,這天真是受罪啊!”
林千康使勁地搓了搓凍得有些麻木的臉,笑罵道:“你這小子,一天到晚都不想著正事,也就是我為你的將來在著想。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連這點天寒都受不了,以後怎麽去麵對那如山的書本呢!等到春暖花開時,那學館都開學了,我去哪找路子送你進去啊!還不如趁著年前把這件事情辦了,我心中安定才好過個年啊!”
少年不解得問道:“去辦什麽事情,父親,你可是說過那塊石頭要送交官府的啊!你不會要拿他去換錢吧!那樣可不是君子所為啊!若那塊石頭真是草原人遺留的,那他們找回來的時候我們也不好交代啊!”
林千康笑了,說道:“換錢?我可不會拿他去換錢,我要用他給你換一個光明的前程。當然了,還是要送交官府的。我準備把他交給定安城城守,這樣不就是交公了麽!”
林君總覺得這話不對,卻也不知道不對在什麽地方,隻好繼續看這路兩側一成不變的風光。
林千康可想不了那麽多,高中進士,金榜題名是他一生中的執念,到了現在這個年紀已經是不可能了,但這種執念又落到了林君的頭上,為了這個念想,他可以做很多,很多!
牛車行走緩慢,到了傍晚時分,定安城那高大的城牆才出現在林君的眼中,每次來定安城少年都會被那灰褐色的斑駁城牆所吸引,這是少年見過的最大的城市。
林千康看著少年向往的眼神,不屑得說道:“這定安城隻不過是一個中等城市,隻是因為地處邊疆這城牆才修的高了些,你要是能考上舉人,下一步就是去帝都長安考進士,到那時,你就會明白真正的大城市是什麽樣子的!”
父子倆和牛車分道而行,在城中東轉西轉了一番,找了一個不大的客棧,安頓下來。雖說這一路上是坐的牛車,可那並不舒服,林千康讓林君在那不大的小房子裏休息著,自己卻出了門不知所蹤。
林君看著窗外的行人馬車川流不息,感歎真是個大城市,這麽冷的天還有那麽多的人在外邊,和辛屯鎮好似兩個世界一樣。
少年多困,看了不一會,林君就躺在床上睡著了,不知夢裏會出現怎樣的風雪英雄。
“砰!”
門開了,驚醒的林君看著進來的父親使勁揉了揉眼睛,林千康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神色,見到兒子醒了,說道:“快起來收拾一下,我先帶你出去吃點好吃的,等明日我帶著你去麵見城守大人!”
林君摸了摸肚子,發現果然有些空了,看著父親問道:“這當官的都是這麽容易見的麽?父親你把那黑石交於官府就好,帶上我幹嘛啊!”
林千康一拍少年的腦袋,說道:“哪來的那麽多為什麽,叫你去就去。難不成我還能把你賣了!你這小子,還想不想吃晚飯了!”
林君被父親一陣數落,不敢多言,腹中的饑餓占據了思維,快速的穿戴好衣服,跟著父親出門了。
安北路是定安城中最為繁華的一條街道,兩旁盡是些富麗堂皇的酒家客棧,而在這條繁華的街道一角,卻有一間不大的鋪子。
鋪子上一個古樸的木牌沉浸在蒸汽當中,下方是幾個大大的籠屜一層一層的摞著,向外散發著淡淡的霧氣與誘人的香味。
林君看著那已經有些發黑的木匾,看著上麵隱約的字跡,再看看那一層層的蒸籠,轉向父親,“這不就是家包子店麽,父親,你說的好吃的就是這兒啊!”
林千康也不答話,拉著兒子走進店鋪,尋得一處桌椅坐了下來,高叫一聲:“老板,拿五個醬肉大包,要剛出鍋的啊!”
“好嘞!客官請稍等,馬上出鍋!”店老板悠長的聲音穿來,好像也帶著霧氣一般。
林千康從懷中拿出一方手帕,擦著筷子說道:“好吃不在豐盛,香甜自在口中。這包子雖說比不上山珍海味,但在這定安城中也算是有些名頭。可以算的上是物美價廉的超值選擇了。等會你吃了就知道了。”
林君小聲腹誹道:“物美我還不清楚,但這價廉是肯定的。父親對自己的學業可算是大手筆了,就是在這吃喝上能湊合就不多花一分錢!”
隨著五個熱氣騰騰的包子上桌,林君再不多想,注意力全被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白胖包子所吸引。也顧不得用筷子了,直接上手抓在手中,還沒往口裏送,就被包子的熱氣燙的拿不住了,趕忙扔回竹製小筐中。
看著不住搓著手的冒失兒子,林千康笑了,轉而又板起臉教訓道:“君子不可冒進!看你這跟餓了三天一般,一點君子的風範都沒有,真是辜負我對你的希望。你好好瞧著,君子常態文雅不失風度,就是吃路邊的燒餅,也要像吃天上的月牙一般!”
林千康從小店的碗櫃上拿下兩個小碟,遞給了林君一個,將另一個放置於桌邊正中間,手提醋壺上下輕提如是者三,淡紫色的香醋如天邊清流一般注滿了小碟的二分之一,又用兩指輕輕捏著一把小勺,舀了滿滿一勺泛著油光的辣子,倒入小碟形成了一個小山包。
看著碟中的風景如畫,林千康滿意的點點頭,小心的用筷子在碟中攪動,香醋和辣子在碟中世界的風卷中完美融合,散發著迷人的味道。
用筷子夾了一個肉包,在碟中一劃而過如蜻蜓點水,白嫩的包子一角被沾染上了一層如墨卷般的顏色,送入口中一口咬掉四分之一,心滿意足沉醉不知歸路。
林君看父親吃包子也能吃出這副樣子心中十分佩服,也學著他的樣子對桌上的包子展開了進攻。
一嘴咬下,鬆軟的麵皮混合著裏麵多汁的肉餡,配合著那酸辣口感在口中翻滾攪動,林君終於知道為什麽父親對這家包子鋪青睞有加了。
少年也顧不得燙,囫圇吞棗一般,三個大肉包就已然進肚,而父親那邊才準備開始吃第二個。林君不好意思得打了個飽嗝。
林千康依舊雅致,木筷輕點,教訓道:“吃飯如同做人,別人一看你吃的如此迅速,就想你必然是個魯莽之輩。飯桌即是人生,吃飯就是選擇人生。我給你取名林君,就是希望你時時刻刻以一個君子自居。何為君子?衣潔而雅,食慢入口,居清如水,行穩如山。君子之交常君子,小人之交多小人啊!”
看著目光閃閃直盯著最後那個肉包的兒子,也不知道說的話他聽進去沒有,林千康搖搖頭,將包子推到兒子跟前,放下了筷子。
林君卻也不著急了,學著父親的樣子慢條斯理的對付著眼前的包子,不是他聽進去了父親的話,而是肚中已飽,口中饞意還濃啊!
林千康看著外麵華燈閃爍,不由得愣住了,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看見這麽多燈火了,小鎮雖然繁華,但畢竟比不上這定安城的風光,唯一值得眷戀的隻有小鎮的家人而已,也不知道妻子一個人在家裏過的好不好!
林君摸著鼓起的肚子,滿意的笑了,看著若有所思的父親不敢打攪。林千康回過神來,看著一臉滿足的兒子,心中也漸漸溫暖起來。
小鎮的妻子是自己一生的牽掛,身邊的兒子卻承載著自己一生的執念。父子倆手牽著手走在繁華的街道上,期待著明日的陽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