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群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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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將軍帶領著自己的親衛連夜從鎮北軍駐地趕往辛屯鎮,到了鎮上才知道草原騎兵已經直奔定安城而去,看著那一臉猥瑣的裴老板,雄將軍也不下馬,帶著部下馬不停蹄地向著定安城奔去,心裏祈禱著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情。
裴老板看著那遠去的煙塵,想了想,也牽出一匹快馬,追著前方的騎兵而去,剩下的小鎮百姓一臉茫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遙遙看到那沒有絲毫動作的草原騎兵,還有那緊關大門的高聳城牆,雄將軍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看來一切平安,那草原人還是講信用的!
金木楠邢早就從一冥統領那得知消息,知道雄將軍隻帶著他那二百親衛向著這個方向駛來,看著身後遠處的煙塵漸起,又重新把目光投到高牆之上。
衛兵一直在看著遠方,等待著鎮北軍來人將這些草原騎兵趕回天河以北,遠遠望去隻見北方來路的方向煙塵滾滾,心中不由得轉了幾個心思。
看著城牆之上疲憊的士兵,看著城牆之下絲毫沒有行動的草原騎兵,再看著遠方那漸進的煙塵,衛兵做出了一個決定。
“全體注意!鎮北軍來支援我們了!馬上就能將城下那些可惡的草原人打個落花流水!但你們能同意這軍功全被鎮北軍拿走麽?”
城牆上的將士也注意到了遠方的塵土,心中一下子開闊起來,聽得衛大人這充滿激情的話語,齊聲喝到:“不同意!”
衛兵很滿意將士們的回答,繼續說道:“命!弓箭手準備!目標,城下草原騎兵!”
得此命令,城牆上的將士讓開本來的位置,後方的弓箭手上前,將羽箭輕輕搭在弓弦上,並不拉開,而是向著腳下,等待著下一步命令。
丁師爺上前小聲說道:“大人,那些草原騎兵正好在弓箭射程之外,我們這個樣子有用麽!可別激怒了他們啊!”
衛兵目光依舊盯著遠方那逐漸顯露出來的騎兵,說道:“你當我不知道麽,我這樣就是要給鎮北軍看看,我們城衛軍也是有膽色的!再說,我這還沒放箭麽,等到鎮北軍靠的再近一些,配合著他們的行動,我們才好有所動作啊!”
丁師爺抱拳說道:“大人心思縝密,小人實不能及也,佩服!佩服!”
金木楠邢注意到了城牆上的變化,卻也絲毫不以為意,想了一下,對身邊的人說道:“寒,你在這裏盯著城牆那邊,我去迎一下鎮北軍的騎兵,記住,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水寒點點頭,旁邊的火烈插嘴道:“放心吧,金木大哥,我哥的性子你還不了解麽,就算對方挑釁,我們也會視而不見的。再說了,我們手裏有這個漢人,難不成害怕他們不成,你說呢,大妹子!”
李二娘被縛在火烈前麵,挎著馬,一直低著頭不想讓人注意到她,聽得提起她,卻也不抬頭,隻是微微晃動著身子。
金木楠邢再交代了幾句,拍馬向著後方駛去。
衛兵在城牆上看見那一騎向後奔跑的馬兒,覺得似乎有些不對,但想了想那方巾所述之物,還是堅定了一下自己的信心。
遠方的騎兵已經顯出身形,衛兵雖然覺得這騎兵數目有些少,但也沒多想什麽,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身後的令官看著衛大人的動作,刻意拉長了的聲音在城牆上空飄蕩。
“候!”
所有的弓箭手拉開了手中硬弓,尖利的羽箭指向下方的草原人。
水寒注意到了城牆上的動靜,卻也沒什麽反應,隻是看了身邊的火烈一眼。
美麗動人的姑娘翻身下馬,不知從哪摸出了一根金屬短杖,忽閃的大眼睛看著城牆邊那顯露出來的鋒芒,傲然站到了騎兵的最前方。
衛兵輕輕一笑,右手猛得往下一揮,身後的令官大喝一聲。
“放箭!”
數百支羽箭飛向天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下方的草原騎兵飛去。
戰馬騷動,愚蠢的馬兒看不出空中的箭跟本沒有力道射到自己身上,不安得跺著腳掩飾自己的擔憂。聖堂騎士們安撫著胯下的駿馬,絲毫不為所動。
火烈朝著哥哥作了個笑臉,麵向著如蝗蟲般的箭枝,眼中浮現出一絲紅光,手中短杖在身前畫出隻有老天才能看懂的意味,指向空中。
天地間一片燥熱,半空中的空氣也恍惚起來,一條巨大的火龍憑空浮現在那裏,張著巨大的嘴巴撲向那雨點般的箭枝。
火龍所到之處,空氣也被點燃,尖利的羽箭如冰雪投入岩漿,瞬間消失不見。火龍在空中舞動肆虐,巨大的身軀下飄蕩著黑灰,黑鐵製成的箭頭筆直落下,掉在了堅硬的土地上,隻彈動了幾下就徹底了無生息。
火烈伸手一招,空中的火龍迅速變小,向著地麵落下,最後變成一條尺長的小龍,繞著火烈手中的短杖上下翻飛,一點也看不出剛才的威武。
水寒看著妹妹得意的樣子,教訓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把心念浪費到具象上,隻一片火海就能解決的事情,你非要弄出一條火龍,高手相爭,一粒凝聚的火種比一條誇張的火龍更有殺傷力,你明白麽!”
火烈看著短杖上的小龍,嘟著嘴說道:“要你管!我就是喜歡!等和高手打的時候再說別的吧!反正我若打不過,這不還有你麽。”
水寒對自己的妹妹很無語,隻能搖搖頭,看著城牆上方為自己的親人保駕護航。
這邊的動靜能傳的很遠,雄將軍隻覺眼中一亮,半空中好像又出現個太陽,但心中徹底黑了下來。看著已到跟前的草原漢子,不禁說道:“這怎麽又動起手了,金木勇士,這可不在我們的協議之中啊!”
金木楠邢看了看城牆下的火光,不以為意,說道:“隻要沒有傷害到你們漢朝的百姓,我們的協議就是這樣!總不能別人都要殺到跟前,我們還笑臉相迎吧!隻要你進城中將我們需要的東西帶出來,那我們立馬離開,決不食言!”
雄將軍無奈,心中火氣無處發泄,隻能加重了手中的馬鞭,駿馬吃痛,奔跑的更加急切了。冬日馬蹄急,隻是不知道能趕得及麽!
衛兵若有所思得看著下麵那年歲並不大的姑娘,喃喃說道:“原來是玩火的術士,這下子有趣了!”
城牆上的將士看著沉默不語的大人,不知如何是好,衛兵擺擺手,一旁的士兵拿來了一張土黃色的硬弓,不知道是什麽材料製成,又從身後抽出一根閃著寒光的白尾羽箭,一並遞給了城守衛大人。
衛兵不滿於周遭的安靜,怒道:“繼續!”自己也拉開了硬弓,瞄著城下不知目標是誰!
隨著聲聲令下,空中重新飛舞著如蝗蟲般的箭枝,卻怎麽也突不破那陡然脹大的火龍利爪。半空中不知落下多少寒鐵箭頭,不知灑下多少被燃盡的黑灰。
衛兵眯著眼,身子站的筆直,穩定的雙手抓緊硬弓與利箭,周身浮現一層黃光。隨著一聲輕響,白尾羽箭破開身前的空氣,從硬弓側麵飛出,仔細看,羽箭本身也沾染了一層土黃色的光暈,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火龍衝去。
在白尾羽箭出弓那一瞬間,兄妹倆就察覺出這一箭的不凡,火烈眼中火光更勝,空中的巨龍卻縮小了身子,一隻閃著別樣光澤的利爪迎向箭枝。而水寒卻抓起了鐵木硬弓,抽出了一隻黑羽箭,快速射出。
半空中,火龍與白尾羽箭率先相遇,隻見那利箭徑直穿過紅龍的利爪,速度卻絲毫沒有受影響。而那接觸箭枝的火紅利爪卻變了顏色,一股土黃色的光暈順著火焰慢慢向龍身彌漫,所到之處火焰湮滅,變成一絲黃土飄然下落。
火烈感覺到了不對,心念鬥轉,短杖向著火龍猛然一點,卻也不看呼嘯而來的狠厲箭枝,隻見那半空的紅龍先是快速收縮,然後陡然膨脹,下一刻,天空湛白,原來是火龍爆裂開來,在空中好似又出現了一個太陽。
在這突如其來的爆燃下,白尾羽箭飛的更快了,眼看就要射到火烈的麵前,隻見一絲黑光迎麵而上,如深海中快速遊過的飛魚,黑白相撞,卻並沒有些許聲響。
白尾羽箭被黑光一分為二,越過火烈的頭頂繼續向後飛去,隻是速度已是平常,對那些善戰的草原騎士再也沒有半分威脅。
黑色的光芒繼續飛揚,擦過城牆上的青石,帶出一陣飛灰,狠狠得紮進了衛兵身後的牆麵,就此消失在遠方。隻留下一個小小的空洞在訴說自己曾經來過。
一滴鮮血從衛兵臉側緩緩流下,那不大的傷口還未滲出第二滴血就已經愈合,衛兵揉了揉有些冰寒的臉龐,擦去了血跡,讚歎道:“好強的寒意!”
水寒看著那一臉無所謂的妹妹,搖了搖頭,卻被身後突如其來的嘈雜聲擾亂了心扉。兄妹倆同時轉身一看。
原本在馬背上的婦人已然躺倒在地,胸前插著半根白尾羽箭,深紅的血跡已經打濕了婦人的上衣,空洞的眼神無奈得望著幽蘭的天空,不知在訴說著什麽。
原來剛才那支白尾羽箭一分為二,射向後方,一冥統領隨意一劍擊飛了那半支,而馬上的婦人沒有絲毫動作,被一箭穿心,連一絲響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這麽得死了。
水寒看著那絲毫沒有生氣的婦人,怒道:“一冥統領!你怎麽不攔下那隻羽箭,我希望,這件事情你能夠給予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冥統領連忙說道:“剛才我實在擔心火小姐的安危,這才分了神!將身前的箭枝打掉都屬不易,更不要說是救那婦人了!”
水寒鐵青著臉,冷哼一聲,“我希望你這解釋能讓金木大哥滿意!”
不知為何,城牆上下同時放棄了爭鬥,也許是看到了遠方的騎兵已經到了跟前,衛兵看著那絲毫沒有敵意的鎮北軍士,心裏急速的盤算著什麽。
金木楠邢帶著雄將軍來到了前方,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連忙問道:“水寒!可是出了什麽變故!”
水寒搖搖頭,讓開了身子,露出了那躺倒在地上的婦人屍體。
金木楠邢一看,眼中寒光一閃,周身的空氣也好像變得粘稠了許多,看著眼前的兄妹倆,恨不得一掌將他們打死!
雄將軍也探身一看,立馬眼中血紅一片,牙齒咬的吱吱響,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寶劍,冷冷的說道:“我需要一個解釋!”
水寒使了個眼色,後方的一冥統領走上前來,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講述清楚,平靜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偏袒。
金木楠邢慢慢得放下心來,隻要這婦人不是死於草原人之手,那麽事情就還有轉機,他看著將手已經從劍上拿下的將軍,說道:“你看如何!”
雄將軍看著那眼熟的半支白尾羽箭,心中一片茫然,帝國的百姓死於帝國的軍人之手,還能說些什麽呢!這看起來就是一起誤殺而已,人死不能複生,還要為活著的人打算啊!
一陣馬蹄聲傳來,一臉緊張的裴老板看著這邊圍做一圈的人,心裏有些紛亂,待看見那死去多時的李二娘時,不由得愣住了。
自有雄將軍的親衛將事情的經過講給裴老板,隻是聽完之後,他的心中更亂了,嘴裏喃喃說道:“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是這樣!我怎麽跟林君父子交代啊!”
金木楠邢已經徹底平複下心情,看著那晃神的雄將軍說道:“雄將軍,事已至此,這也是我不想看到的。但這件事情還沒有了解,為了不要再傷及無辜,請您趕快將這件事了解吧!我們在這裏等著你的好消息!”
雄將軍看著遠處的城門不知在想著什麽,聽到金木楠邢的話語,冷冷說道:“該我做的我便會做到,不牢你費心。拿到隕石,你們就趕快走吧!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你們在這裏的安全!”
金木楠邢笑了,也不多說,讓開通向城池的方向,看著將軍那一臉的寒冷。
裴老板晃晃腦袋,拉著雄將軍的胳膊,就要入城去,“我倒要看看,這衛兵守得是個哪門子城,若不給我個交代,我定會參他一本。走!快走!”
雄將軍苦笑一聲,也不帶親衛,和裴老板拍馬而行,待到了城下,看著城牆上方的眾位將士,也不說話,就在這裏等著門開。
一會兒,城門發出吱吱的聲響,隻開了窄窄的一條縫,連馬匹都不能通過,裴老板下馬閃身入了城,雄將軍也消失在城門之中。
門又快速關上了,隻有兩匹駿馬在無聊的踢著腳下的塵土,濺起的灰塵灑落到寬大的城門上,留下了點點印記。
衛兵看著上城牆的方向,心中已經想好了今日所有的細節,確定自己做的應該沒有什麽差池,這才挺了挺胸膛,迎向那一臉鐵青的雄將軍。
還未開口,隻見雄將軍身後閃出一個憤怒的人來,兩撇八字胡微微抖動,看來是氣得不輕,那人直接喝道:“你這大人,你知不知道你射死了人,射死了我帝國的百姓,你這守得是什麽城,你沒事瞎放箭做什麽!”
衛兵看雄將軍沒有什麽表示,隻得問道:“不知這位是從何而來?我怎麽守城怕是不用您來教我吧!”
裴老板眼皮直跳,怒道:“我!你隻用知道我是監察院的人就好了!別的你還用不著清楚。我隻問你,為何放箭!你難道不知那些草原人為何而來!”
衛兵一聽,隻能解釋道:“那草原人倒是射上來一封書信,說是要來此找尋草原中的聖物!我想那肯定是他們的計謀,尋物是假,攻城為真。我見鎮北軍殺到,想著要配合著他們將城下的草原人打跑,這才下令放箭。那草原人中有些好手,我這才親掛箭,彰顯我帝國的威武,至於錯殺了何人,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知我有何錯處!”
裴老板聽得惱火,卻也找不出這位城守應對的有何錯誤。隻能狠狠得跺了跺腳,一陣風似得衝下城牆,找那林君父子去了。
雄將軍看著那一臉無辜的城守,輕輕的搖了搖頭,讓身邊的士兵離得再遠些,這才說道:“衛兵!你我相知多年。你騙得過他,卻也瞞不過我!我知道你絕沒有如此冒進,事情還未清楚你怎麽可能率先放箭呢!你是什麽人我再清楚不過,這種會挑起事端的事情,你是不會做的。說吧,那草原聖物你是不是知道在哪?”
衛兵沒想到雄將軍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想了想,這才說道:“明人不做暗事。不錯,那塊隕石確實在我手中,不過是一戶鄉下人家送於我的。正好那隕石對我有些用處。難不成那些草原人真是為此而來的?”
雄將軍的心終於放輕鬆了,說道:“將那塊隕石拿出來吧!我好打發了這些草原人,不然,生靈塗炭,你我如何對得起這方百姓!”
衛兵搖搖頭,冷冷得說道:“帝國的威嚴不能損於我手。就算是開戰又能如何,這些草原人難道還沒有被打怕麽!雄將軍,我不知道你怎會做出如此決定!”
雄將軍沒想到衛兵竟然如此冷漠,一手撫劍,兩眼直盯著對方的雙眼,看了一會,突然哈哈大笑。
笑聲傳遍四野,冬日裏艱難存活的飛鳥聞聲一哄而散,消失在遠方的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