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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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白雲依舊,越來越高的太陽將自己的光輝灑向人間,高聳的城牆上,雄將軍大笑不止,不知為何,衛大人總覺得這笑容中有些許嘲弄的意味。
也許是為了滿足雄將軍的需要,也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衛大人努力壓住了心中的怒氣,上前問道:“雄將軍為何發笑!”
雄將軍揉了揉肚子,止住笑聲,看著衛大人搖了搖頭,問道:“我與衛大人你也是相識已久,有什麽話我也就不藏著了。雖說你我份屬不同,但同為帝國的軍人,有些事情我也是能想明白的!你也別怪我說話不好聽了!”
衛大人輕笑一聲,表示自己絕不在意。
雄將軍問道:“衛大人可是修的土石之道!”
衛兵點點頭,毫不介意,“這件事不是秘密,請將軍繼續。”
雄將軍說道:“我聽說,那塊草原人尋找的隕石屬性為火,我相信大人已經仔細看過那顆星落石,必然有所定論!”
衛兵笑笑,說道:“將軍說的沒錯,我自得到那塊星落石,就仔細研究過,那裏麵確實蘊含著天道中的火屬性,那又如何!”
雄將軍卻不想講明,說了幾句隻有衛兵才能聽懂的話:“我知道那塊星落石你自然不會是自己使用。我還知道你在這定安城當城守已經很多年了。我更知道如今的右相幼子在小時候就得到了天道之火的認同。你還要我繼續往下說麽!”
衛兵定定得看著眼前一臉得色的男人,不知應該怎麽繼續下麵的話題。呆立了許久,重重歎了一口氣,說道:“既然如此,我無話可說!不管怎麽樣,那塊隕石是我的,哪怕是你,也別想從我手中搶走。你們鎮北軍隸屬樞密院,也管不到我的頭上,你要是想找人壓我,那要看看我康北郡的郡守願不願意了!”
雄將軍沒想到都到了此時他還不肯放手,隻能上前,輕聲說道:“你可知我為何會配合草原人向你討要那塊星落石!聖堂中的草原大祭司親筆手書,為的就是那塊普通的石頭。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那麽看重那塊隕石,但我能看出他們拿回那塊星落石的決心,哪怕是與我大漢全麵開戰。”
看著衛大人依舊不在乎的神情,雄將軍又說道:“前些日子長安城中發生了一件事情,我也是剛剛得知。陛下最喜愛的四皇子在皇宮內玩耍時誤殺了商重山的幼子商明。這幾日商相正為自己的兒子辦喪事,無暇其他,你可明白!”
衛兵聽到這裏,再也說不出什麽,臉上紅白相間,眼中布滿了血絲,看著雄將軍重重歎了口氣,無奈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為了帝國的安定,為了我定安城中的百姓,那塊星落石我給你拿來就是了!”
轉身向身後招招手,一直在觀注這邊的丁師爺跑了過來,衛兵深吸一口氣,說道:“丁師爺,去把我房中那塊隕石拿來,要快!”
丁師爺領命而去,一會兒就消失在城牆下方。衛兵看著身邊的將軍笑笑,說道:“這下你該滿意了吧!不過這城中的事情,還請將軍不要插手。”
雄將軍開懷一笑,總算是了解一樁心事,隨意說道:“我鎮北軍隻負責保證帝國邊域的安全,這城中之事當然和我們一絲關係都沒有!不知你說這話是何意啊!”
衛兵看出雄將軍在裝傻,也不點破,看著城外那些耐心十足的草原騎兵,說道:“這一切總算要結束了,我定安城的百姓被我關在城中已然很久了,那些草原騎兵就當做是南渡天河的大隊馬匪,不知將軍意下如何啊!”
雄將軍聽出了話語中的意味,搖了搖頭,說道:“這麽大的事情你我肯定瞞不住的,不如向上麵如實稟報。再說這監察院的人也身處這件事當中,即使你我不說,他們也會實話實說的。到那時,我們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衛兵點點頭,看著天空中的太陽,聞著城中越來越明顯的飯香,不知在想些什麽。
雄將軍看著有些落寞的衛兵,說道:“你說的其實也對,這大隊馬賊南渡天河,在定安城外被阻,攻城不下,我鎮北軍來援,馬賊倉皇逃竄,又逃回草原,永不敢再犯我帝國邊域。這麽寫的話陛下和百姓都能夠接受的!”
衛兵眼中一亮,明白了雄將軍的意思,遙遙一拜,說道:“謝將軍點醒夢中人啊!若以後有用得著在下的,定當不負重托!”
雄將軍虛扶一下,說道:“無妨!你我同為帝國的軍人,保家衛國固然重要,能夠不讓戰火燃起,也算是對得起這天下的百姓。今晚我會將此事詳細寫出,明日遞上長安,這副本我會交於你一份,你該怎麽寫就不用我說了!”
衛兵看著城下的草原人,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道:“將軍恩情,鄙人無以為報!這件事定不會讓將軍為難,請放心!”
丁師爺跑的氣喘籲籲,抱著那塊黑石上了城牆,交給了衛大人。
雄將軍心中的石頭也總算是落地,接過衛大人手中的星落石,仔細看了看,這才說道:“一切都結束了,幸虧萬事順利,隻是可憐了那小鎮的婦人!”
衛兵不以為意,說道:“區區一個平頭百姓而已,大不了我多給些銀錢於那家人。與大事相比,隻一條人命也忽略不計了!”
平明百姓的悲哀,就在於他們可以被數字替代,這些數字可以是一些銀兩,也有可能隻是一些紙片上冰冷的數字。相反,若死的是皇親國戚,或是帝國重臣,哪怕是一個稍有名氣的人死去,帶給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或許就是根本上的改變。
雄將軍點點頭,說道:“是啊!若是戰爭紛起,這片土地上不知要死多少人,那婦人死也死了,隻能怪她的命不好了。不過這善後之事,就交給衛大人了。”
衛兵滿口答應,送雄將軍下了城牆,這才又回到城牆之上,看著那奔向草原人的一騎快馬,想著明日該如何上書朝廷。至於那誤殺的婦人,早已拋在腦後了。
金木楠邢看著雄將軍一臉得色,也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接過了這塊惹出那麽多麻煩的星落石,仔細觀察了一番,這才說道:“此事已畢,我等就回聖城複命去了。你們漢朝的土地草原人不會有一刻多待。請雄將軍放心。”
聽得此言,緊張了一整夜的將軍鬆了一口氣,說道:“聖堂的承諾果然不凡,請代我向草原大祭司表示問候。希望天河南北,和平依舊!天空之下,永無戰亂!”
金木楠邢笑了,翻身上馬,說道:“天佑草原!願天可汗也保佑草原中的漢人不受傷害。你的話我會帶到。就此別過,告辭!”
說完,也不理雄將軍是否還有話說,帶著身後的聖堂騎士,踏上了歸途。馬蹄陣陣,煙塵縹緲,激起的塵土遮住了眾人的視線。雄將軍眯著眼,揮了揮眼前的塵土,一腳跨上駿馬,帶著親衛追著草原人而去。不親眼看著他們北渡天河,這心中總也不會安寧。
隻一會兒的功夫,這片原本喧鬧的土地變得安靜下來。堅硬的地上滿是馬蹄的印記,不遠處那黝黑的箭頭閃著幽光,旁邊還有木頭燃燒過的痕跡。冷風吹過,黑灰四散,浮動的沙土埋住了尖利的箭頭,一切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這裏是那麽的平靜。
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至少那具躺在地上無人關心的婦人屍體不這麽認為。暗紅的血液早已凝固,本來幹淨的衣服卻被風沙侵襲,在裙擺甚至能看到一個清晰的馬蹄印。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無神的眼睛反射著天空的樣子卻也是那麽的黯淡。胸口的白尾羽箭迎著風輕輕晃動,卻再也搖不醒身下的婦人。這才是真正的平靜,讓別人不會平靜的平靜!
草原騎士不會在乎死去的李二娘,因為她不是天可汗的臣民,更因為她的死與自己好像毫無關係;鎮北軍不會在乎死去的李二娘,因為他們要為活著的人們而更加努力,更因為這看起來和他們也毫無關係;而誰該又為這死去的人負責呢!城牆上頭的城守再也不將視線投在城外,一個死去的普通百姓而已,戰亂時節,就是死一千個普通婦孺又能怎樣呢。他現在正忙於善後的事情,跟丁師爺耳語幾句,看著頭頂的陽光,恍然說道:“中午了,看來該吃午飯了。希望一切順利吧!”
是啊,已是中午,該吃午飯了。城中的百姓雖然出不得城,但是好在出城與否對他們也不是絕對重要,城外的烽火飄不進高牆之內,尋常的一天尋常的百姓依舊吃著尋常的午飯。隻不過,一則駭人的消息掠過城市上空,傳的比風還快,傳的比光還廣。但城中的百姓依舊平靜,似乎不過是又多了一個談資,僅此而已,果然還是尋常的一天啊!
林君父子被迫又回到了那個不大的客棧,不知何時才能回到家中享受自己的溫暖,眼看太陽高懸天空,摸了摸肚子,又餓了。
林君拉著父親又來到那家包子鋪,在小鎮可沒有如此可口的吃食,在定安城也待不了幾天,這吃一頓是少一頓,一定要把想吃的吃夠才不留遺憾啊!
正值飯點的包子鋪裏麵人頭攢動,熱氣騰騰的包子從人群上空飛過,如朵朵白雲蒞臨人間。小屋內有肥胖的商人卻吃得秀氣,有強壯的漢子飛快的往嘴裏塞著還有些滾燙的包子,好像感受不到那種熱度一般,更有些穿著普通的尋常人等找不見座位,於是隨意或站著,或蹲著,享用著午時的美餐。
林千康當然不能像那些粗鄙之人蹲在角落進食,等了好一會,才尋得兩個剛剛空下來的座位,拉著林君一屁股坐了上去,再也不肯移動分毫。
還是五個熱氣騰騰的白皮大肉包,還是如官宦小姐般小心得吃著午飯,林君卻也不像前幾次大口進食了,慢吞吞得咬著包子蓬鬆的麵皮,耳朵卻聽著這鋪內的新鮮故事。
小屋一角,兩個蹲在那裏自顧吃著包子的漢子聊得熱火朝天,一人神秘兮兮得問身旁那人:“兄弟,你可知今天為什麽那城門是關著的麽?”
旁邊那人不屑道:“你沒聽說麽,鎮北軍軍演,我們這是在配合著他們,這有什麽不知道的呢!話說那些兵大爺們說這事的時候,我還就在跟前呢!那聽得是真真切切啊!”
這人笑了,看來他果然不知道今天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這說起來才有趣味,狠狠得咬了一大口包子,說道:“嗬嗬!你知道的那些都是上麵當官的框騙你的。我妹妹的相公的哥哥在守城軍做事,這上午外麵可是快要翻天了,也就是我們在這城內見不到那些糟心事罷了!這當官的話你想想,能信麽?”
旁邊那人一聽,心中焦急起來,看同伴還賣起了關子,隻得問道:“誒呦!我的好哥哥啊!你有什麽消息就趕快說吧!我這可是鬧心的緊呢!”
這人三下五除二吃光了手中的包子,摸了摸嘴,嘿嘿一笑,這才說道:“兄弟,你可聽好了,到時可別嚇得尿褲子了!昨夜時分,天河北麵來了一大隊馬賊,聽說有好幾千人。他們衝過了鎮北軍的把守,就是想在過年前來這邊好好撈一票。當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的城守衛大人不顧夜風寒冷,在那城牆之上站了整整一夜,就是要保護我們這些城中的百姓啊!”
同伴也讚歎道:“我定安城有如此大人,真是我們的福氣啊!”
不理同伴的插嘴,這人繼續說道:“衛大人心思熟慮,為了我定安城的穩固,為了百姓的安全,這才封了城門,不讓我們進出。更是為了安我們的心,這才放出話來說是要配合鎮北軍的軍演,你可明白!”
旁邊的人連忙點頭,說道:“明白!明白!繼續!繼續!”
這人眼睛一挑,一拍大腿,說道:“果不其然,這草原馬匪今早就到了我定安城下,聽說從城牆上看去,密密麻麻的一大隊人,這刀光劍影,旌旗招展,馬蹄奔湧,匪徒蠻橫啊!我守城的將士不畏對方人多,跟他們僵持不下!”
包子鋪裏的人全被他的講話吸引住了,有人耐不住心中的急切,顫顫微微得問道:“然後呢!”
這人得意得笑了,從同伴手中搶過一個包子,塞進了嘴裏,大口嚼了,狠狠得咽進肚中,這才說道:“我定安城高牆厚實,那草原人不過是兵馬多了些,想要攻我城池當然不行。據說那馬匪頭領放話,要我們交出些寶物才會離開。這當然不行了!我守城的將士們萬箭齊發,射的那些草原人退避三舍,丟下無數屍體,馬匹,隻敢叫罵,不敢再靠近城牆半步了!定安城城守衛大人更是身前立足,一箭射死了為草原馬匪帶路的漢人,真是大快人心啊!”
鋪中人一時群情激昂,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嘲笑著那些不自量力的草原馬匪。
“射的好啊!我平生最恨那些吃裏扒外的人,衛大人這一箭射的真是妙哉,妙哉啊!果然不愧是我大漢的棟梁之才啊!”說話的是個穿著錦衣的富貴商人,一臉油光的麵容怎麽看都不像個好人。
“這些草原馬匪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沒這份能耐還敢撩撥我大漢的虎威,真是不知死活啊!”一個穿著大褂的教書先生搖頭晃腦,話語中有說不盡的嘲諷。
“那個漢奸真是死的該,就是不知道草原人給他多少銀錢,才能讓他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也不怕祖宗爬出墳頭也要掐死他。”往來人群的小夥計不甘寂寞,思考了半天,才憋出這麽一句話來,不想在人前落了下風。
“草原馬匪陰狠歹毒,欺軟怕硬,見著尋常商隊就想弄些好處,這些馬匪看來是窮瘋了,竟然會打我定安城的主意,找死也是應該的!”一個威武的漢子平靜說道,看他那臉上的傷疤,人們猜測是不是草原馬匪砍得,再看他就如英雄一般。
林君聽著周圍的人七嘴八舌的嘲諷著那些草原馬匪和帶路的漢奸,喊道:“然後呢!然後呢!那些草原馬匪難道現在還在外麵麽!快說啊!快說啊!”
大家一聽這句話,瞬間就安靜了,看著那人等待著故事的結尾。
眾口鑠金,這眾人的目光也能殺死膽小的鼠輩,這人在人群的目光下有些害怕,隻得快速說道:“我定安城當然不會被攻破,那些草原馬匪也不會就這麽得走了。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鎮北軍的大隊騎兵到了,城守衛大人一看有兵來援,配合著鎮北軍的兄弟,千箭萬劍連發不停,殺得草原馬匪丟盔棄甲,幾千匪徒就剩的千餘,隻能落荒而逃,逃到天河那邊去了!我定安城的危機就這麽解決了,這是多虧了衛大人和鎮北軍的幫助啊!”
眾人聽得危機解除,店鋪內一片祥和,各自議論著什麽。這馬匪年年有,今年格外多,不過是一件普通的事情而已,說過,笑過,罵過,也就過去了。
帝國邊域多年沒有出現草原騎兵的身影,邊城的百姓也不相信會有戰事降臨到他們的頭上。
林君父子吃飯午飯,又回客棧小睡了,他們絲毫不知道這看似離他們很遠的事情會對他們以後的生活帶來什麽,也許無知就是一種幸福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