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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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昂的聲音在昏暗的室內回響,桌上的火焰好像感受到眾人話語中的堅定與冷酷,搖擺著收斂了自身外放的光亮。
孔清看著依舊堅定的眾人,滿意得點了點頭,擺手坐下,卻又將身影沒入黑暗的陰影當中。眾人也慢慢坐下,隻是在那微弱的燭光中,也隻有錢盡一人依然迎著光亮,不願坐會那讓人心慌的暗影之中。
孔清清冷的語言又從陰影中傳出,“世事如棋,我們手中掌控的是整個天下的棋盤,而在這場對弈中,除了我們,別人都是對手。如何能在這棋局當中永遠占據上風,除了我們之間的通力合作外,還要占得先手才好!”
錢盡眯住了眼睛,好像被那微弱的光亮刺痛了雙眼,聽著暗中的聲音,眼中卻閃過一絲光芒,“我聽您的意思是,四皇子那裏你已經做好了安排?”
隻聽一聲輕笑,孔清卻也不否認,得意得說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比你們站的更高,看的也就更遠。為了帝國的將來能像我們想的那樣平穩安定,我多做一些又有什麽關係呢!”
暗中有人附和道:“大人憂國憂民,實屬我輩不能及也。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大人胸襟,我等佩服萬分啊!”
“孔大人,有什麽事情不能在這裏說,我們也想知道您又做了些什麽!怎麽我們一點動靜也沒有看到!難道又是您在宮中布下了一枚暗棋不成!”
孔清得意得說道:“這件事情你們其實都知道,隻是沒有人會想到這件事情與我有關。畢竟,我們做的事情都是踩著鋼絲走在懸崖峭壁之間,這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可惜的是,我在宮中的一枚暗棋就隻能當成棄子了!”
錢盡仔細想了想長安城中最近發生的事情,突然抬起頭來,盯著黑暗中那個身影,問道:“難道說商重山的幼子死在四皇子的劍下並不是誤殺!孔大人,你好大的膽子啊!”
黑暗中一片唏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們沒想到這件整個長安城都傳遍了的事情竟和孔清有關,一想到後麵的後果,眾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孔清卻不在意,說道:“四皇子誤殺商明,這件事當然和我無關,隻是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動了一些小小的手腳罷了!”
“商重山的幼子與四皇子交好,這是他對皇權的一份試探,陛下也樂於這樣的事情發生。但這是我們不能夠接受的。裏麵的具體細節我相信在坐的也都清楚。四皇子年少有為,但畢竟是少年心性,陛下賜予皇子的那柄小劍就是由我家的供奉親自打造而成的。那清泉劍通體由寒鐵所鑄,正好相符於四皇子的銳金之道,隻是在那劍柄處有一明珠,卻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那是我自東海得來的水隱靈珠,那顆珍珠裏隱藏著少量的天道之水,雖不能帶動寶劍破空而起,但是若有修行水之道的人微微動意,那還是能起到一些小小的變化的!”
有人疑惑得說道:“難道宮中的侍衛眼睛都瞎了麽,我記得那皇宮之內有著不少高手吧!你怎麽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動些手腳呢!”
孔清耐心地解釋道:“皇宮之內,確實有當今有數的高手守衛著,但是那禦花園中本就有一個水塘,況且都是一些少年人在那裏玩耍,又怎麽會驚動宮中的供奉呢!我知道四皇子喜愛在那池邊玩耍,更不要說是剛得了一把趁手短劍,又怎麽能不在朋友跟前炫耀一番呢!我們的人做的隻是在那短劍力竭之時,稍稍影響了一下落地的方向與速度,四皇子的銳金之道鋒刃有餘,又有誰會注意到那池邊的一絲天道之水呢!”
眾人仔細想了想,發現確實沒有什麽問題,若不是孔大人主動說出來這件事,那長安城內所有的人都會認為那隻是一個意外。
孔清冷言說道:“棋盤當中,若不占據先手的位置,那以後再落子,就會失去了主動。商重山以為讓自己最小的兒子交好與四皇子,就能穩固他在朝堂上的位置,甚至想著若幹年後在這天下中占據一個最有利的位置。但他畢竟是農夫出身,他的眼光又怎麽能比得過我們呢!陛下抬出他來是為了平衡朝局,我也樂意讓他站在我的身邊。但他不該對以後的皇位歸屬有所想法,這次就算是給他提個醒吧!”
黑暗中的眾人終於想明白了這件事情,有人讚歎道:“大人心思活絡,我等佩服,經此一事,商重山就是再想靠向四皇子,那也不可能了。就算是他完全放下了心中的不快,想要投靠四皇子,但殺了他兒子的四皇子心中必定會有芥蒂,又怎麽會相信商丞相的一片苦心呢!妙哉!妙哉!太子有我們的支持,四皇子就是再有能力,朝堂之中也找不出能為他出謀劃策之人,帝國的未來依然明朗,實在是一招妙棋。”
錢盡苦笑一聲,想說些什麽,卻終於低下了頭,看著自己凸顯的肚子,沉默不語。
孔清環顧眾人的身影,雖然並不能看見他們的表情,但也絲毫不在意,繼續說道:“這次我們共聚一室,一來是大家很多年沒有見了,各自若是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如今,在這個帝國已經沒有多少事情是我們辦不了的了。二就是關於四皇子的事情,帝國的未來在我們手中,我們有責任對這個帝國裏的百姓負責,更是對自己負責。太子一定要坐上皇位,四皇子就讓他安安生生得做一個勇武的親王也是不錯的!我想大家對這件事應該沒有什麽更好的想法了吧!”
說完,黑暗中的目光直盯那光明之中唯一露出臉的錢大老爺,好像在等待著他的回答。錢盡自嘲一笑,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搖搖頭,卻終於把身影縮回黑暗當中。
孔清點點頭,接著說道:“最後一件事情,也許是我想得太早了,但我們身居高位,不得不為帝國的將來尋找合適的棟梁,我們畢竟都會老去,而我們的子孫卻沒有當年我們那樣的胸懷。他們麵前道路上的荊棘我們可以替他們掃去,但這康莊大道也必須由他們自己走下去。等我們死去,這個帝國又有誰來支撐,這才是我們真正應該考慮的事情!”
“是不是太早了些,再說帝國的人才到最後終歸會走上朝堂,來到我們的麵前,到那個時候我們再考慮未來之事不是更簡單一些麽!”
孔清點了點桌子,說道:“天下棋盤,棋子或為黑,或為白,你我都是執棋人,看著棋盤中的黑白子算計著得失。但你有沒有想過,讓這盤中都變成自己的棋子。我執白,那黑中藏白,我執黑,則白中隱黑。這樣你不覺得這盤棋下起來會更有意思麽!”
錢盡笑了,說道:“我雖不會下棋,但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說怎麽下也不會輸唄!那你怎麽知道這些棋子真的屬於你呢,還是說你要恩威並濟,不論黑白,隻要投入你的門下就好?這世間的事情自有他的規律,我們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孔清也不強求,說道:“這隻是我的一些設想而已,若是你不喜歡,那我也不會強求你去做,我隻是知會你們一聲,這件事我一個人也能做好!”
“孔大人說的也沒錯,不過這件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是我們一起做的話動作難免大了些,我們這些人身居高位,身後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找我們的錯處,小心謹慎還是必要的!我看,這件事情我們還是分開來做,目標小一些,就是以後暴露了,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濃厚的聲音傳來,也算是同意了孔清的做法。
孔清仔細思索了一番,說道:“這事倒不急,我們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慢慢籌劃,就算是給子孫後代留下的最後一筆財產。現在離新的一年已經沒有幾天了,我隻是希望大家在那五光十色的誘惑下能記住我們背負的是整個帝國的命運。國積弱,我輩如何富強,國強盛,我們才能擁有更多的東西。”
錢盡也讚同道:“我們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這個國家強大起來,百姓生活在這裏能安居樂業,不用擔心外敵的侵擾。我相信,雖然我們的位置和以前已經大為不同,但為國獻身的信念還在我們的心中。而我們做的這些事情,都是值得的!”
孔清說道:“是的,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帝國這些年來的繁華證明了我們當初的選擇。目前的帝國是這百年來最好的時候,而我們現在要做的,隻是將這種繁華保持到天長地久,這樣也對得起那些為了帝國獻身的先輩們!”
“時候也不早了,我家中還有人在等著我呢!現在的大漢有我們,帝國的未來也將在我們手中締造。如今我們隻需要讓一切安然不變就好,這又有什麽難的呢!孔大人,四皇子的事情我就當做沒聽說過,今後的帝國還是不要出這種事情為好!”
孔清搖搖頭,黑暗中卻無人能看清,他說道:“既然我們大家都有事情,那就各自去忙吧。後麵的幾年我想大家也不會再聚的這麽全了。我還是那句話,隻要我們齊心,那這天下間就沒有我們做不到的事情。與君共勉!就此告辭!”
黑暗中所有的人都站起身子,遙遙一拜,孔清點點頭,消失在房間的一麵牆中。剩下的人也沒了興致,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在外麵的光明世界中都有著自己的一片天地,此時在這小屋內,雖說為的是帝國大業,但卻不能放在明麵上。
下意識得,眾人都隱藏在黑暗中,哪怕彼此都是相識多年的友人,也不希望對方直視自己的臉龐。或許,他們在心底也知道,口中雖說的是為了帝國的榮耀,但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還隻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前途才對。
無聲無息,屋內隻剩下錢盡一人,看著四周空無的陰影,這個帝國財富最多的男人搖了搖頭,輕聲歎道:“旁人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又有誰知道這錢財還會推著你去往那不盡人意的地方。我即使有這麽的財富,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和一個錢袋子又有什麽區別呢!”
肥胖的男人費力得直起了腰,將方桌中央的油燈調到最亮,整個房間內瞬間明亮起來,照著錢盡那張滿足的臉,輕輕拉了拉身後的繩子,遠處隱約傳來陣陣鈴音。
錢盡沐浴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微眯起了眼睛。不多會,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房內。錢盡的貼身護衛靜靜地站在老爺跟前,等待著他的吩咐。
“鍾山,你喜歡長安城麽!”不知為何,錢盡心中突然湧出一些怨言,在這房間內,也隻有跟自己最信任的護衛才可以訴說。
鍾山不知道老爺的情緒為何如此低落,回答道:“長安城自有他獨特的地方,我雖然很久沒有來長安,但我依然喜歡這座城市!”
錢盡又問:“那你覺得長安城與我的光明城比又如何呢!”
鍾山老實的說道:“長安城更多的是那種俯瞰天下的氣魄,而光明城中有的隻是一水的繁華。若論城市富饒,環境優美,長安城自然比不過光明城,但論底蘊與氣度,我光明城還是少了一份時間的沉澱!”
錢盡詫異地看著這個幾乎不離自己左右的護衛,好像要看看是不是有人假扮了他,“鍾山啊鍾山,真是沒想到你還有這份見解,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
鍾山微微一彎腰,說道:“我哪裏有這種見識,隻是在保護小姐的時候聽她議論過幾句,我隻不過是拿來用用罷了。”
錢盡輕歎一口氣,“若一一是個男孩子,那該有多好啊!”
鍾山不以為然,說道:“小姐的才華比得上世間的大半男子,小少爺在小姐的教導下一定也能出類拔萃的,老爺不用擔心!”
錢盡一時間沉浸在對自己兒女的期望中,心情不知不覺得好了很多,“是啊!和長安城想比,我辛苦建立起來的光明城隻不過是大一些的商鋪而已。但我依然喜歡光明城中的花草人物,隻有在那裏,我才能呼吸到真正自由的空氣。而在這裏,我隻不過是一個有錢的商人而已。世人總說我是帝國的首富,但我知道,我的那點財富和帝國本身相比,幾乎可以說是少的可憐。皇城中的陛下才是這個帝國最富有的人,我這個首富,名不副實啊!”
鍾山勸慰道:“老爺不是總說知足常樂麽,隻要能比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過的好,不就應該滿足了麽!老爺,當今的陛下您又見不著,何必跟他比尋不開心呢!”
錢盡笑了,笑的是如此開心,“你說的對,陛下我又見不著,何必與強於自己的人比呢!鍾山,你不好奇我在這屋中見了誰麽!”
鍾山搖搖頭,說道:“既然老爺不讓我在這裏伺候,那這裏麵的人或事我就不應該知道,更不應該有好奇心。這間密室建了兩年,卻是老爺第一次使用,不知道對這間密室還有什麽別的要求麽!”
錢盡搖搖頭,看著桌上的燭光淡然說道:“既然用過了,那麽你就安排把這間密室填掉吧!記住,不能留一絲的痕跡,就像這間屋子從來沒有存在過,你可明白!”
鍾山點點頭,護送著錢盡消失在屋中。桌上的燭火無人照料,隻能燃盡自身,屋內的火光越來越淡,終於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錢盡走過一條長長的隧道,隧道內的火把肆意搖動著自己的身軀,好像在歡送此間的主人,終於走到隧道的盡頭,鍾山一推門,門外盡是華麗的裝飾。
原來他們已經回到了光明客棧的房間內,錢盡看著熟睡的一雙兒女,輕輕地關上了房門,在自己房間內的寬大軟椅上沉默地坐著,閉目沉思,身邊是忠心的護衛。
窗外的月光灑落,將男人深思的臉敷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屹然站立的鍾山,看著老爺越皺越緊的眉頭,隻能放緩了自己的呼吸。
當年的錢盡以為自己搭上了一艘翱翔在天邊的大船,這些年來他也的確享用著這其中的好處。但直到此時,錢盡才發現這艘看似永不沉沒的巨輪,似乎航行在風暴之中,隨時都有船沉人亡的危險。而他,已經下不去了。
既然無法脫身,那就隻能希望這艘巨輪能衝過風暴,但若是衝不過去呢,至少我錢家還有一一,還有若海,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走我同樣的道路。
錢盡想起了孔清最後的提議,又想了想那一雙可愛的兒女,心中默默有了主意。既然發生過的一切都不可挽回,那我就為我的兒女們打造一艘屬於自己的巨輪。
鍾山看著老爺的眉頭終於舒緩開來,不由得長呼了一口氣,隻見錢盡睜開了雙眼,決然的目光一閃而過,看著忠心的護衛說道:“有人告訴我,下棋執先手有利,又有人告訴我,黑子可以是白子,而白子又可以變成黑子。我不懂下棋,但懂人心,我們做生意的,不也是和那多樣的人打交道麽!帝國的未來我們不可預知,但那變幻莫測的前景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為了我錢家的未來,為了我錢家能一直在那光明城中大放光明。鍾山,我有些事情要你去做!”
鍾山點點頭,彎下了身子,星光下這對主仆在探討著什麽,卻不讓這片星空知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