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祭祀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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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而又濕潤的北風呼嘯而來,臨近聖山腳下卻被這裏的溫暖所感染。清風徐來,撩撥著少年的碎發與衣角,落雪星都的上空飄落著星星點點的光芒,點綴著整個城市。

    天池邊上的炊煙徐徐升起,湖中的遊魚被投入燒熱的鍋中,放上一點點鹽巴,一點點野菜,這就是天可汗賜予他的子民們最好的禮物。

    岸邊飄來誘人的香味,城中的酒樓也開始了一天當中最為繁忙的時刻,各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人間獨有的滋味。

    木寒抬頭看了看太陽,又看了看沉浸在遠方美景的金木楠邢,肚子不由得咕咕叫了起來。十四歲的少年正是能吃的時候,什麽千秋霸業,什麽江山遠景,都比不上填飽自己的肚子更為重要。

    金木楠邢聽見身邊的聲響,笑了笑,拉著木寒的手走下了城牆。無論是世外的高人,還是人間的俗人,吃飯總是最重要的。

    光明酒樓依舊紅火,一樓大廳內到處都彌漫著飯菜的香氣。遠道而來的觀光客們難得能在這裏吃一頓免費的豐盛午餐,各自對著天空假裝是天可汗最忠誠的仆人。

    酒館的夥計在人群當中穿梭往來,看見哪張桌子上空了就直接將手中的菜肴擺上。免費的食物大家誰也不挑,天可汗的饋贈你難道還能有什麽不滿麽!

    酒樓的大門被一雙大手推開,帶進來外麵的一絲涼意,眼尖的夥計一看到門前的男人,立馬放下手中的營生,快步走來,說道:“哎呀呀!原來是金木先生來了,在這麽特殊的日子裏,我們光明酒樓還能招待您,真是我們的福分!”

    金木楠邢微微點點頭,並不在乎一臉訕笑的夥計,拉著木寒的手徑直走向樓梯。

    熱情的夥計似乎已經習慣這個男人的冷漠,仍然一臉堆笑地說道:“您的位置一直都在,酒菜還是原來的那些?”

    金木楠邢邊走邊說,“再上幾個家常小菜即可!你看著辦就好!”

    木寒跟著金木楠邢穿過嘈雜的二樓,又穿過熱鬧的三樓,最終來到酒樓四層的露台上麵。坐在露台上最邊角的桌子上,看著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感受著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饑餓的少年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酒樓的四層並沒有太多的客人,跟一樓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木寒疑惑地問道:“楠邢叔叔,這四層為什麽人這麽少呢,難道是他們怕冷麽!”

    金木楠邢盯著不遠處的城門,說道:“酒樓的四層隻有修道者才能上來,這也是光明酒樓一向的規矩。畢竟,我們不能打擾人間的安寧,還是離他們遠一些的比較好!”

    木寒眨了眨眼睛,說道:“父親曾經說道,和普通人保持距離可以增加我們的神秘感,這樣他們才會相信我們是天可汗真正的守護者,您說對麽!”

    金木楠邢苦笑著搖搖頭,說道:“你的父親啊!總會說些自以為是的話,也許是大祭司太慣著他了,讓他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們離普通人遠一些,隻是因為我們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和他們有什麽交集。大道的路上容不得一絲懈怠,你隻有一心向道,不被俗事所拖累,這樣才能走到路的盡頭。”

    木寒順著金木楠邢的眼神看向城門中進出的人們,輕聲說道:“那樣的人生豈不是太沒有趣味了。楠邢叔叔,你難道就是這樣做的麽!”

    金木楠邢輕笑著搖搖頭,說道:“我被這城中的許多事情所困擾,根本就沒有太多的時間去在乎別人是怎麽想的。也許隻有大祭司才能做到獨立於這塵世中,不被外界的喜怒所攪擾。”

    木寒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做一個像楠邢叔叔這樣的大英雄就知足了,可做不到像大祭司那樣將自己的一切奉獻給這座城市。”

    金木楠邢剛想要說些什麽,眼中卻突然一亮,周圍的空氣好像也凝重了下來。木寒順著他的眼光看去,隻見一個草原人牽著馬走進了城內。

    棗紅的駿馬不耐煩地打著響鼻,好像並不喜歡城中嘈雜的環境,但還是老實地跟著身前的男人,不敢有一絲放肆。牽馬的男人一臉嚴肅卻又透著些傲氣,打量著這座聖山下的城市卻微微搖頭,披肩的長發被紮成小辮,在半空跟隨著男人的身體輕輕晃動。

    感受到了頭頂上方的目光,男人抬頭向著酒樓瞧了一眼,輕輕一笑,牽著馬就走向了這人聲鼎沸的光明酒樓。

    金木楠邢收回了投放在城門的眼神,轉而看向樓梯的方向,眼中有些疑惑又有些難耐的戰意。木寒也看向樓梯口,想要知道楠邢叔叔到底是在等誰。

    不一會兒,那個男人出現在了四樓的露台上,看了一眼站起身來的金木楠邢,卻又把目光投在一臉好奇的木寒身上。

    來人黝黑的皮膚,淡淡的眉毛,厚實的嘴唇上留著一道胡子,如同一把小刀架在男人的臉上。一隻寬大的手放在腰間的彎刀上,另一隻卻隱藏在皮毛製成的披風中。

    金木楠邢向前迎了幾步,擋住了男人的視線,沉聲說道:“來自遠方的客人,歡迎你來到美麗的落雪星都。偉大的天可汗一定能感受到你的虔誠,希望你也能在天可汗的指引下繼續自己的道路!”

    對麵的男人冷冷一笑,說道:“你們這些聖堂出來的人,嘴裏總是一套一套的,天可汗是何等的曠世英雄,怎麽會有你們這些文鄒鄒的護衛者。金木,我們也有好些年沒有見了,雖然各位其主,但也沒必要這麽客氣吧!”

    金木楠邢冷哼一聲,說道:“天可汗若是知道他的繼承者的手下會對他如此不敬,會對星月可汗失望的。蒼木冥,這麽多年沒見了,你還是這麽讓人討厭!”

    和金木楠邢針鋒相對的是來自星月城的使者,幾天前聖堂收到了來自可汗的問候,言明在祭祀的這一天會派來使者祭奠偉大的天可汗,一同而來的還有準備獻給天可汗的禮物。金木楠邢對星月城的人並不放心,所以親自在這裏等候就是想來人是誰。

    蒼木冥,星月明塵最信任的手下,也是草原上最強大的騎兵軍團—金狼衛的統領。可汗派他來參加今年的祭祀,已經算是相當有誠意了。

    隻見蒼木冥傲然一笑,平靜地說道:“星月可汗乃是天可汗在草原中的繼承者,更是整片草原共同的主人。偉大的天可汗在乎的是天空中的風雲變幻,這草原上的事情理所當然由我們的星月可汗掌控。我們在可汗的指揮下在草原中奔走,就如同在天可汗的指引下一般。你又怎麽能說我會對天可汗不敬呢!”

    金木楠邢搖搖頭,卻也不再說些什麽,都是天可汗的子民,所說有些意見不合,但終歸是一家人,更何況他是來參加祭祀的,身為這裏的主人理所應當客氣一點。

    年少的木寒卻沒有想那麽多,從金木楠邢身後站出來,勇敢地說道:“我們秉承的是天可汗的意願。而星月可汗隻是天可汗的繼承者,但誰家又沒一兩個叛逆子孫呢!你敢說星月可汗說的話就是天可汗說的麽!”

    蒼木冥見有人敢反駁他的話,卻也不惱,看著木寒柔聲說道:“這就是草原上的英雄,木烈都讚的獨子吧!真是年少有為,氣魄不凡啊!我們星月可汗一直念叨著要見一見我們草原中真正的英雄,可惜天不隨人願啊!當得知木烈兄弟的噩耗時,我們的可汗還掉落了幾滴真誠的眼淚呢,說這草原中的英雄又少了一個,實在是我們草原人莫大的損失啊!”

    木寒不習慣被這麽看著,躲在金木楠邢身後,隻探出一個腦袋說道:“父親可不想去見什麽星月可汗,我們心中隻有對天可汗的信仰,可不會臣服於別的什麽人!”

    金木楠邢往前走了幾步,說道:“木寒還小,他說的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來了就是客人,請這邊坐。正好我們也隻是兩人,多你一個也不算多!”

    蒼木冥笑著往桌前走,說道:“是啊!多我一個不算多,少我一個也不算少!你這性子還是沒改,我很欣慰啊!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我也不再推辭了,我若是真客氣上兩句,那你就真敢不請我吃這頓飯。你說對麽!”

    金木楠邢讓客人坐下,卻也不說話,隻是笑笑,對著木寒說道:“木寒,你也上桌吧!酒菜馬上就上來了,我讓你也嚐一嚐這裏的特色佳肴!”

    蒼木冥看著端坐在一邊的少年,說道:“你這小子倒是真的膽大,我是越看越喜歡了。你說的沒錯,我們草原人心中隻有對天可汗的信仰。但對於我來說,星月可汗說的話就是天可汗讓他轉達給我們的指引。就跟你們聖堂這些人一樣,不也是認為大祭司說的話就是天可汗的指引麽!”

    木寒想反駁,卻想不出該如何去說,金木楠邢看著小臉通紅的少年,說道:“木寒,不用想了,這件事你要能想清明的話,那我們聖堂和星月城的可汗早就合成一家了。”轉過頭來又對蒼木冥說道:“我們對天可汗的信仰都很堅定,區別隻是信仰的途徑不一樣。天可汗不會去管草原上的瑣事,但一旦草原麵對自己解決不了的問題,那所有的草原人都會團結一心,在天可汗的指引下重新堅強起來!你說對麽!”

    蒼木冥看著一臉堅定的男人,說道:“那是自然!我們的星月可汗也十分認同這一點。這一次我除了帶來了獻給天可汗的祭品以外,還帶了一百匹草原天狼的皮毛和一把由隕鐵打造的彎刀要獻給草原大祭司,以表示可汗對大祭司的敬意。”

    金木楠邢有些吃驚地看著對麵的男人,說道:“這是什麽意思。我記得星月可汗已經很久沒有來聖堂聆聽天可汗的聲音。他不是對我們的大祭司一直有所不滿麽,怎麽會。。。”

    蒼木冥搖搖頭說道:“我們可汗可一直是對大祭司心存敬意的!隻是星月城離這裏太過遙遠,而這些年可汗的身體也不是太好,所以才沒能來聖城親自聆聽來自天空的聲音。這一次我來的時候,還帶了可汗的一封手書,可汗囑咐我一定要親手交給草原大祭司。這件事還想請金木兄弟你通傳一聲!”

    金木楠邢想了想,點點頭,說道:“大祭司在準備晚上的祭祀,現在沒有時間見你,你若是不急的話,明天再來聖堂,我等你!”

    蒼木冥笑著點頭說道:“無妨,我在這裏還要待上幾天的,晚一些就晚一些吧!畢竟,今晚的祭祀才是我們草原人最為看重的!我也想看看今夜的天空是否格外燦爛!”

    正說著,木寒久等的飯菜終於端上來了。看著桌上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饑餓的少年肚子不由地叫了起來。

    金木楠邢笑著拍了拍木寒的腦袋,為桌上的人都倒了一碗酒,這才說道:“為了迎接遠方的客人,我們幹了這碗酒。木寒,你能喝多少酒喝多少,也不用勉強!天佑草原!”

    蒼木冥和木寒也端起了身前的酒碗,同聲說道:“天佑草原!”

    三人一同仰頭,碩大的酒碗瞬間被喝幹,蒼木冥看著一臉通紅的少年,誇獎道:“不愧是木烈都讚的兒子,果真是個少年英雄!”

    木寒已經聽不清別人說什麽了,隻覺得腦子一片混亂,喉嚨裏也一片火辣,好像能隨時噴出火一般。

    金木楠邢拍了拍少年的背,笑道:“你這孩子,喝酒倒是和你父親一樣的幹脆。隻是這上好的狀元紅後勁可是大啊!快吃些菜壓一壓吧!”

    木寒傻傻一笑,也不回答,拾起筷子開始享用這露台上的午餐。至於桌上兩人說的什麽,自己全然聽不清了。

    蒼木冥看了一眼酒醉的少年,輕歎一口氣,說道:“木烈都讚是我們草原中數一數二的英雄人物,誰知不明不白死在了漢人的手中。金木,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想法麽!”

    金木楠邢專心挑著碗裏魚肉的刺,抬頭看了對麵的男人一眼,又重新低下頭,低聲說道:“我能有什麽想法。木烈兄弟的仇也已經報了,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看著木寒成長,這樣才不會愧對死去的兄弟。”

    蒼木冥將身子靠過來,輕聲說道:“難道你不覺得,這是漢人在削弱我們草原人的實力麽!草原大祭司的視線總在天空之上,又怎麽能看見那些陰險的漢人心中的想法呢!這些年來沒有戰爭的洗禮,但是漢朝已經逐漸強大起來。而我們草原卻依然一分為二,若是天河那邊稍有異動,我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這些你都沒有想過麽!”

    金木楠邢將挑好的魚肉放進木寒的碗裏,擦了擦手,看著蒼木冥的眼睛笑道:“漢人也不是傻子,我們草原人也不是弱者。當年的可汗不知受到了誰的迷惑,陡然南侵,到最後不也是沒有占據分毫的土地麽。那時的大漢是如此的強大,更有來自遠方的強大修道者,不也是沒能打入草原麽!天可汗賜予我們草原人生活的地方,那就不會看著別人來糟蹋這片美麗的土地。草原有天河的阻擋,有星落野沼的阻攔,那些漢人又有多大的自信能將我們草原化作他們帝國的版圖呢!蒼木,星月可汗在意的隻是心中的仇恨,你應該知道!”

    蒼木冥輕笑一聲,倒了一碗酒自顧喝了,這才說道:“是啊!我們草原有天河和星落野沼這麽兩處天險,自不會擔心那些漢人。但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天可汗不想看我們如此安逸,若是天可汗也要將自己的目光投向更廣闊的天空,到時你們會怎麽做!”

    金木楠邢搖搖頭,說道:“以後的事情誰能說的清呢!但隻要是天可汗的意誌,那我們必將遵守。哪怕是去南方,我們都不會有一絲的猶豫。”

    蒼木冥為金木楠邢倒了一碗酒,說道:“不要忘記今天你說的話,也許真的會有那麽一天,也許那一天我們會親眼所見。為了天可汗,我們再喝一碗!”

    金木楠邢端起了酒碗,搖搖頭,說道:“我並不希望有那麽一天,但我也不會懼怕那一天的到來。居安思危,我們需要的隻是做好準備罷了,以後的世界有這些年輕人看守,天可汗會祝福他們的。”

    蒼木冥拿起酒碗,說道:“是啊!天可汗會祝福這些年輕人的,未來是屬於他們的!天佑草原!”

    兩人酒碗相碰,發出一聲輕響,已經沒什麽知覺的木寒聽見這聲響,掙紮著坐起了身子,晃晃悠悠得給自己也倒了小半碗酒,高聲說道:“天佑草原!”

    迷糊的少年說完,仰頭又喝了個底朝天。金木楠邢看著這嗜酒的少年,苦笑著搖搖頭,說道:“看來這小子比我們有能耐,未來就靠他了!”

    蒼木冥點點頭,感歎道:“是啊!未來!就靠他了!”

    兩人相視一笑,同時將酒碗清空。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隨意說著草原上發生的故事。木寒已經徹底醉了,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別人口中的故事。雖然這些故事還沒有發生,但誰又知道以後的事情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