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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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湖麵又重新被燈火所占據,滿滿當當得再也容不下一絲幽暗。草原大祭司從人群中走過,潔淨****的雙腳卻也沾染不上一絲灰塵。
“天佑草原!”大祭司如是說道!
那些跪拜的草原人將身心貼於地麵,輕輕得說道:“天佑草原!”
所有低沉的聲音慢慢匯聚,整個草原隻能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木寒也跟隨著這個聲音,就連城牆上那些絲毫沒有信仰的人也跟隨著這個聲音輕輕低語!
“天佑草原!”
在這虔誠的聲音中,草原大祭司慢慢穿過人群,卻沒有被人群所吞沒。大祭司的身上依然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如同真正的天可汗降臨人間。
草原大祭司獨自行走在人海當中,四周盡是跪拜的草原人。大海再無邊無際,終究也是有海岸的,草原人雖然眾多,但大祭司隻用了不多的時間就穿過了人群,來到了聖城麵前。
落雪星都是草原人的聖城,卻也是遠方來客最喜歡的城市。這裏不同於中原的風土人情,深深吸引著那些向往自由的遊人。此刻,落雪星都的城牆上方占滿了看熱鬧的異鄉遊客,他們感歎於剛才的美麗,又疑惑地看著不遠處的草原大祭司!
天池湖畔依舊燈火明亮,照耀得白馬橋也染上了一層紅光。二十七匹腳踩夜空的石馬傲然屹立,似乎在等待著大祭司的檢閱。
草原大祭司立於草原之上,再往前走一步就會踏入宛若神跡的白馬石橋,看著遠處那些外來的客人,草原大祭司微微一笑,手中的木杖點在橋麵的岩石上,一抹藍光瞬間沒入石橋,消失不見。沒有人能看清這一幕,城牆上的人們隻是看見老人那深邃的眼神,他們期待著草原大祭司從城門而入,心中不知為何突然躁動起來。
一股輕微的顫動無由而生,湖麵上的火焰也跟著跳動起來,城牆上方的外鄉人感覺最為明顯,微弱的震動從他們腳下慢慢延伸,不一會兒的功夫整個城市似乎也顫動起來。
有膽小的人驚聲尖叫,“地震,是地震來了,快跑啊!”
城牆上頭一片混亂,沒頭沒腦的人們尋找著最近的出口,想要離開這高牆之上,想要和那些草原人站在一起。
高牆之上並不是隻有他們,天可汗最忠心的護衛者維持著這裏的秩序,他們冷眼看著這些逃竄的人們,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慌亂的人群被閃著幽光的彎刀擋回,這個時候誰也不能打擾到祭祀的行進。在冰冷的刀光下人們冷靜下來,突然察覺這絲晃動是來自城外的石橋。草原人還是這麽平靜,那就說明這點震動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最開始尖叫的人早已藏入人群當中,似乎是羞恥於自己的膽小。人們重新站在城牆邊上,要向草原人展示自己的膽大,更想要知道震動的來源。
白馬橋微微晃動,點點塵土從石馬上掉落湖中橋麵。高達三丈的石馬似乎是累了,終於放下了踏在空中的前蹄,落在堅實的石橋上麵,帶來一陣陣顫動。
從大祭司到城門,一匹匹石馬依次放下了自己偉岸的身子,乖巧地立於橋麵與水麵上方,似乎是在等待久遠的騎士,重新帶著自己奔跑在無邊無際的草原上。
城牆上方的人們看傻了眼,石頭做的馬怎麽似乎是真實的血肉之軀一般,竟然能變換自己的身姿。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有人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往下看去。二十七匹石馬安靜地立於橋麵,相視無言卻神采奕奕,宛若真的駿馬一般。
聖堂護衛們看著橋上的石馬,再看著那些宛若呆鵝的異鄉客,眼中盡是自豪與對先輩的緬懷。傳說中天可汗身邊有二十七位強大的騎士,跟隨著天可汗去往天空繼續開創新的世界。跟隨他們多年的駿馬不能一同登天,隻能化作石馬繼續守護整個草原。
忠心的駿馬雖然身在草原,但依然向往和原來的主人一同奔跑在天空或是海洋,平日裏他們總是想要奔向天空,隻有在祭祀的這一天他們才會伏下高傲的身子,期待著記憶中的偉大騎士重新登上它們的馬背。
草原大祭司看著眼前平靜的馬群,抬頭望向夜空。手中的木杖微微發光,一叢多姿多彩的火焰從木杖頂端的石頭上發出,驅散了老人身前的所有黑暗。
****的雙腳向前踏出,石橋卻並沒有迎來老人的足跡。一級級由藍色光芒組成的階梯憑空出現在老人腳下,承載著草原大祭司走向天空。
石橋上方,石馬上空,夜色之下,草原大祭司登上了藍色的台階,慢慢走在這神奇的階梯上。身前一級級台階憑空凝聚,身後的台階化作星光重新消散於夜空之中,草原大祭司邁著穩定的步伐,好像是真的要去往天空拜見偉大的天可汗一般。
城牆上的人們本以為自己已經站的很高了,現在卻抬頭看著那走在空中的老人不知該如何言語。這裏是天可汗的草原,這座城市更是天可汗的城市。能站在最高的地方的也隻能是忠於天可汗的草原大祭司。
湖畔的草原人已經站起了身子,熱切的眼神跟隨著大祭司的身影一直延伸到聖山山腰。那裏是聖堂的接天平台,草原大祭司將在那裏,將草原人最虔誠的信仰送入遙遠的星空之上,也隻有在那裏,草原大祭司才能聽見來自天空的聲音。
火烈在草原大祭司踏入夜空時就拉著木寒往回跑,穿過樓梯與走廊,小心得來到了聖堂最下方的廣場上。此刻廣場邊上已經占滿了人群,早就守護在這裏的金木楠邢看了一眼偷摸過來的火烈與木寒,搖搖頭卻也沒說什麽,隻是擺擺手讓他們趕快站好,真正的祭祀馬上就要開始了。
廣場中間有一個巨大的木台,木台上麵堆放著許多珍貴的寶物,木寒看見了那顆草原中得來的黑色隕石靜靜得擺在那裏,眼中不由得濕潤起來。
火烈揉了揉木寒的腦袋,抬頭看向夜空,木寒擦幹了眼眶中的淚水,看著天空似乎在尋找父親的影子。
一抹藍光慢慢靠近聖山,草原大祭司踏著虛空中的階梯終於走到了聖堂最高處的接天平台上。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最高處的人影心中默默祈禱。
整個落雪星都的視線都投在草原大祭司的身上,若是尋常人等早就不能承載這麽人的希望。昏暗的半空中,接天平台上閃爍著光芒,光明與黑暗在這裏交替,天空與大地在這裏匯聚,草原大祭司看著天空的星雲明月,慢慢得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天池湖麵上飄蕩的火焰依然散發著自己最大的光芒,虔誠的草原人看著聖堂最高處的草原大祭司心裏在默默祈禱。城牆上的客人們隻能無趣地看著半空的人影,心中想著祭祀早些結束為好!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大祭司的腦海中顯現,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重新睜開,草原大祭司看著身下的眾人,木杖在地下輕輕一點,慢慢地說道。
“聖山是我們草原人的山,天河是我們草原人的河,落雪星都是我們草原人的城市,而我們草原人是天可汗最忠心的仆人!”
輕輕的話語聲在聖城的各個角落響起,所有的人都能清楚地聽到這仿佛是來自身邊的聲音。天池中蕩起輕微的波紋,湖麵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劇烈起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草原人生活在這片廣闊無際的土地上。心中並沒有信仰,生活過得無趣而又艱難。幹枯的草籽是我們的食物,草原中的狼群卻將我們當成是獵物。我們草原人雖然站在草原上,卻不是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我們祈求狼群的寬恕,迎來的卻是尖利的牙齒;我們渴求蒼鷹的自由,卻無法飛向天空;我們雖然活著,卻還不如死去。這樣的生活,我們草原人過了很多年。直到天可汗的出現!”
虔誠的草原人麵朝天空跪在地上,雙手撫胸,齊聲說道:“天佑草原!”
草原大祭司右手放在胸口,同聲說道:“天佑草原!”
所有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衝散了天邊的浮雲,整個星空一下子明亮起來,清冷的光亮照耀在湖畔的每一個人身上,更加照亮了他們的雙眼。
“偉大的天可汗,草原中最強大的男人,更是我們草原人的指引者。他教會我們如何生火,如何放牧,更讓我們這些曾經孱弱的人們變得強大起來。我們不再是草原狼群的獵物,相反,曾經的草原霸主被我們趕到森林當中去,我們可以吃狼肉,可以穿狼皮,這片草原終於是我們草原人自己的天地,我們終於成為了這裏的主人。這一切都是因為偉大的天可汗,有了他,我們草原人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有了他,我們草原人才過上了人應該過的生活;有了他,我們草原人心中才真正有了信仰!偉大的天可汗,他指引了我們草原人走出了那慘淡的日子,還會指引我們走向美好未來的天空。”
“天佑草原!”所有的草原人對著天空獻上自己最由衷的感謝。
“偉大的天可汗雖然離我們而去,在天空中繼續尋找新的挑戰,但他依然沒有忘記我們這些信仰他的草原人。在新的一年即將到來之時,天空上的眼睛會看向這裏,我們要向天可汗獻上草原中最珍貴的禮物。更要讓天可汗知道,草原依舊是草原人的草原,強大的草原人已經在這裏站穩了腳跟。這一切都是天可汗的功勞!”
“天佑草原!”所有的草原人向著天空展示自己的虔誠。
“現在,在聖山的見證下,在天池的映照下,星空將為我們打開,明月將為我們指引。讓我們用最熱烈的呼喊與最虔誠的禱告,向天可汗送上我們的真心吧!”
“天佑草原!”所有的草原人站起了身體,點起了龐大的火堆。雄壯的男人光著上身,圍繞著火堆翩翩起舞;俊美的女人圍坐一圈,唱著草原中特有的歌謠;火堆上架起了整隻的牛羊,一壇壇美酒散發著幽香,吸引著湖畔熱情的人們。對於這些草原人來說,祭祀就是一場盛大的晚會,他們在這裏歌唱,在這裏跳舞,為的隻是讓天可汗將目光投入到這裏一瞬,這才是祭祀真正的意味。
城牆上的遊客們見聖堂護衛不再阻擋,一個個跑下城牆,穿過石馬腹下,直奔天池湖畔。那裏有美酒,那裏有烤肉,那裏還有美麗的姑娘。對於這些人來說,祭祀在這一刻才真正開始,這才是他們向往的生活。
草原大祭司看著天池湖畔燃起的熊熊火焰,聽著那悠揚雄壯的喊聲與歌聲,用雙手握住了如白玉般的木杖立於身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木杖頂端的石頭原本散發著五彩的火焰,現在隻剩下一片幽藍。大祭司本來挺直的腰背慢慢變彎,瞬間成為一個蒼老的老人,隻是眼中一片碧藍,如寶石一般璀璨。
木寒突然感覺到了頭頂上方的波動,接天平台上的老人彌散著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但所有的人隻是將目光投向廣場正中的木台,好像生怕別人偷走了這裏的寶物。
木寒緊盯著木台上的隕石,想要知道天可汗是如何接受人間的祭品。隻見黝黑的隕石輕輕晃動,不!是整個木台都在晃動。
晃動的木台如同湖麵上的小船,在蕩漾前進。不同的是這隻小船帶著無數的祭品,隨著風浪慢慢飄向高空。
一汪清水憑空而生,閃爍著碧藍的光芒,承載著木台慢慢向著天空流淌而去。廣場上的人們緊盯著這半空中的奇跡,希望天可汗能接受這來自人間的禮物。
向天流淌的河流連綿不絕,正如草原大祭司腳下的台階一般神奇。木台越過了聖堂的最高處,衝破了聖山巔峰的點點雪光,來到了夜色籠罩的半空中。與星辰為伴,與明月為侶,期待著天可汗的目光能看向這裏,更期待著天可汗的聲音能指引所有的草原人!
草原大祭司所有的精神都在木台之上,他仿佛也來到了天空,能清楚地感受到這裏的寒冷與孤獨,更能看見人間的熱鬧。天空之上還是天空,木台已經到了能達到的最高峰,草原大祭司在這裏等待著,等待著天可汗的指引。
“叮咚!叮咚!叮咚!”
比遙遠還要遙遠的地方傳來輕輕的響聲,這響聲如同天籟,被大祭司捕捉到耳中。這是一種什麽樣的聲音啊!比山泉流水還要清澈,比人間歌聲還要動聽,比林間翠鳥更要清脆,比山間虎嘯更要攝人。
人世間沒有這種聲音,草原大祭司知道,這就是來自天可汗的聲音,這就是他的信仰所在。老人的眼角泌出一滴眼淚,卻沒有下落,而是慢慢飄上天空。
“叮咚!叮咚!叮咚!”
輕輕的響聲慢慢變大,草原大祭司能感覺到這是真實的聲音。木台上的祭品輕微晃動,好像在向遠方的天可汗招手,希望能進入新的世界。
“叮咚!叮咚!叮咚!”
隻是過了一瞬,來自天空的聲音漸行漸遠,木台上的祭品依然存在,可它們似乎也聽見了天可汗路過的聲音,渾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芒。
天空中再也聽不到那來自天邊的聲音,隻有呼呼的風聲依舊在撩撥木台下的河流。草原大祭司慢慢直起了腰背,天空中的水流又慢慢落下,承載著木台上的祭品重回人間。
木寒看著落在廣場中間的木台,感覺到那顆黝黑的隕石似乎和以往有了不同。身邊的火烈輕聲對他說道:“這裏麵並沒有天可汗想要的東西,但他仍然賜福與這些物品,這就是天可汗對草原的饋贈!”
接天平台上的草原大祭司重新變成了那個挺拔硬朗的老人,他看著廣場中的護衛,將目光投向湖畔上歡歌笑語的人群,手中的木杖重重點在石台上,如雷鳴般的聲音在聖山腳下不斷回蕩。
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天空準備聆聽來自天空的聲音。
“和平!光明!希望!”草原大祭司的聲音在每一個人耳邊回響。
“這就是來自天空的聲音!這就是天可汗給予我們草原人的指引!歡呼吧!我們的兄弟姐妹!草原的未來是屬於你們的!”
湖畔的草原人齊聲歡呼起來,停頓的歌聲繼續悠揚,熊熊烈火照耀著草原男人健壯的身子,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牛羊溫暖著所有人的胸膛。
火烈拉著木寒跑出了聖堂,快步奔向湖邊的熱鬧與喧囂,隻是在經過白馬石橋的時候,木寒發現那些石馬已經恢複了原本的模樣,依舊將前蹄踏向天空,好像是要追逐已經走遠的主人,或是單純的渴望自由!
祭祀已經結束,但對於很多人來說才剛剛開始。人們手牽著手,圍繞著篝火歡唱跳躍,美酒盡情暢飲,牛羊滿嘴流油。也許隻有等火焰全部熄滅,祭祀才會真正的結束。
天池漸漸平靜,花燈與木筏終究化作一捧煙灰落入湖底,一同落下的還有那些承載著希望的無數祭品。隻是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去在意它。
對於這些信仰天可汗的草原人來說,獻給天可汗的物品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至於天可汗要如何處置那些物品,都和自己沒有關係。
草原人的心意是落在天空,還是湖底,其實他們也並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天可汗依然保佑著這片土地,這就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