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一樣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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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星空格外燦爛,沒有缺角的明月暢遊在星河當中,將大地染上了一層銀光。皇宮中火燭搖曳格外明亮,似乎比天上的星河明月更加璀璨動人。

    這裏是人世間,卻可比肩天空,隻因這裏的主人擁有人間!

    皇宮內一片明黃,宮牆外也是燈火通明有若白晝。各色官員們各自整了整儀容,看著那輛慢慢行駛過來的馬車,臉上堆起了笑容。

    皇宮門口馬車緩緩停下,不遠處更是有快步奔跑過來的些許官員。他們終究不敢超過那輛普通的馬車,卻又不敢遲於馬車最後來到這裏。

    你又不是帝國的大人物,怎麽敢讓人等你!有腦子活泛的下了馬車開始狂奔,將自己藏在街道旁的屋簷陰影中跑向皇宮,到了地方悄然融入那些交頭接耳的人群中慶幸不已。剩下的隻能有樣學樣,雖然沒有體力跑在馬車的前麵,但總比坐著馬車最後到來要強!

    帝國所有的朝堂重臣匯聚於此,等的卻是一個沒有官位的人。十年寒窗苦讀終於能進得朝堂,從阿諛奉承到揮手風雲不知耗費了多少歲月。等你終於站到了朝堂的最前麵,才發現原來自己什麽都不是。有人生自高貴,即使什麽都不做都能站在你的前方。這個時候,你隻能向後看,看看身後那些依然向前擠的人群,心中才會安靜下來。

    最後那些奔跑而來的官員已經融入人群,商重山和孔清領著眾位大臣們則等候在這輛馬車的一側。憨直的車夫翻身落地,從車廂後方找出一個方凳放於車廂側方,輕輕地敲了敲車廂側方的木門。

    待聽到車廂內一聲輕輕的咳嗽聲,車夫小心的打開木門,門後卻是厚實的簾子。帝國的親王李雲樓撥開門簾,慢慢將腳踩在下方的方凳上。孔清和商重山連忙上前攙扶,幫這位陛下的親兄弟踏上堅實的地麵。眼尖的商重山從門簾縫處看見了一隻****的小腳,不由得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這位親王隻比陛下大上一歲,平日裏若無召喚也從不進宮。本來整齊的頭發現在卻有一絲淩亂,依舊年輕的麵容終究抵不過時間的摧殘,眼角處已經了爬上了多條魚尾紋。

    李雲樓站穩身體,拍了拍孔清的手,說道:“誒呀呀!孔大人這是何必呢,論年齡我都要叫你一聲老大哥,可不敢再扶我了!”又對著商重山說道:“商丞相啊!你是我大漢的棟梁,你的手應該去殺敵建功,而不是扶我這個沒用的人!”

    孔清和商重山微微一笑,同聲退了一步拜道:“孔清(商重山)參見茗親王!”身後的眾位大臣將軍們也齊聲喝道:“微臣參見茗親王!”

    李雲樓擺擺手,佯怒道:“我隻是一個閑散的親王,你們不用理我。若是陛下看見了,又該說我耍威風了。”

    孔清上前說道:“茗親王的性格陛下是知道的,這也都隻是我們的一片真心。還請茗親王不要在意這些了!”

    商重山也勸道:“茗親王您可是我大漢的驕傲啊!不知多少文人雅士在傳唱您的詩詞歌曲。跟您一比我就是個隻會舞刀弄槍的莽夫。”

    李雲樓無奈得聽著這些雲淡風輕的諂媚話語,隻得說道:“我看時辰已到,我們還是早些進去的好,可不敢讓陛下等急了,那就成了我的罪過!”

    眾人說了這麽多,就等的這一句話。連忙讓出道路,請親王李雲樓先行一步。所有的大臣們終於能不再等待,小聲說著閑言碎語,走進這皇宮內院之中。

    太一殿坐落於皇宮後方的禦花園中,寬鬆的場地一向是舉行宴會的最佳場所。雖是冬天,但綢緞製成的絹花與各色飄帶纏繞大殿四周,殿內擺放整齊的火盆驅散了冬日裏所有的寒冷。宮女太監們仔細地收拾著桌凳果盤,不敢有一絲錯亂或者缺失。

    搖動的燭火照亮了整個大殿,最上方的龍椅在燈火的映照下閃著迷人的光芒。龍椅上的珍珠如同真實的眼睛看向下方兩側的桌凳,似乎在好奇這人都在哪裏?

    夜宴即將開始,隻待眾人到來!

    遠處的腳步聲緩緩傳來,小太監們連忙在門口迎接,隻見李雲樓帶著眾位大臣談笑風生漫步而來,身後的大臣們不管聽得見聽不見臉上都是堆滿著笑容。

    空曠的大殿瞬間熱鬧起來,陛下自然還沒有到,太監們引導著官員們坐在早已安排好的位置上,誰也不敢打亂這涇渭分明的座次。李雲樓被太監帶去偏殿,陛下在那裏還想跟這個哥哥說說今年逝去的歲月。

    皇帝陛下正在偏殿的軟椅上閉目養神,身邊是安靜不語的皇後娘娘,聽見太監的通傳聲響,睜眼見到李雲樓進來連忙站起身子快步迎上前去。

    李雲樓微微一躬身,拜道:“雲樓見過陛下,皇後娘娘!”

    陛下連忙扶住他的手臂,笑道:“皇兄啊皇兄,朕要見你一麵也是真難啊,快快上座,我們也很久沒有在一起說說話了!”

    皇後芳名範書若,乃是前朝大學士的獨生女兒,更是太子李清流的親生母親。她站起身子,微微一禮,說道:“陛下,您在這裏與茗親王好好說些話,我先去殿上了!”

    李天承擺擺手,也不看皇後,說道:“去吧!不要讓那些大臣覺得我怠慢了他們!”

    皇後輕輕一笑,不再說什麽,領著貼身的宮女出了偏殿。大殿之上所有的官員們一見皇後出來,連忙跪倒在地,齊聲喝道:“臣等參見皇後娘娘!”

    看著這跪了一地的大人物,皇後的心情好了起來,不再想陛下對自己的冷淡,笑容又回到了麵龐。滿意地點了點頭,身邊的太監高聲喊道:“皇後娘娘體恤眾位大人,還請平身,諸位大人請落座吧!”

    大臣們回到座位,看著上方的皇後娘娘不知再想些什麽。陛下並不喜歡宴會有女眷的參加,就連每次的夜宴能坐在這裏的也隻有皇後娘娘一人。也許,這個看似高高在上的女人對於陛下來說隻是一個象征,有了她的存在,這裏才與朝堂上的威嚴有所不同。

    大殿內的談笑聲明顯小了起來,皇後娘娘坐在龍椅邊上的軟塌上,看著下方的大臣含笑不語,身邊的宮女小心得跟她說著閑話,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

    偏殿內,陛下李天承拉著自己哥哥的手,一同坐在軟塌上。早有貼心的太監將泡好的香茶放在塌上的小桌上,瓜子果盤樣樣不少。擺置好這一切,小太監們才緩步退出房間,將這片空間留給這對大漢最有權勢的兄弟倆,自己則在門口等候著屋內隨時的召喚。

    李天承親手將桌上的茶杯斟滿,將其中的一杯推向桌那邊的男人,輕歎一口氣,說道:“皇兄啊!上一次見你還在半年多前。這宮中你也隨時能來,怎麽就不常來坐坐呢!你可知,朕在這宮中,是有多麽的憋屈啊!”

    李雲樓輕輕轉著茶杯,好像在看著杯上的花紋到底是怎樣的紋路,聽見陛下的抱怨,回答道:“陛下,你可是這宮中的主人,又怎麽會憋屈呢!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喜好,這皇宮大院規矩太多,我寧願在我的畫舫裏恣意妄為,也不想衣冠楚楚得在這裏裝成個正經人!都說皇宮千好萬好,在我看來,又怎麽能比外麵更自由呢!”

    陛下看著李雲樓那依舊光滑的皮膚,羨慕地說道:“還是皇兄你想的開,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好像絲毫沒有變老的痕跡。再看看我,都沒幾年好活的了。”

    李雲樓笑著搖搖頭,看了看陛下疲憊的神態,勸慰道:“我就是個胸無大誌的閑人,一天到晚想的隻是如何享樂而已,又沒有太大的雄心,自然沒有太多的操勞。陛下您身為天子,身在皇城心卻關懷天下。要想的事情太多太繁亂,自然不能安心啊!要我說,太子已經那麽大了,不如讓他早些繼位,你也可以早早放下心來,和我一同在長安遊玩享樂,那不知有多麽的開心啊!”

    李天承盯著李雲樓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直盯得他心裏發毛,才緩緩說道:“帝國的皇位是榮耀,也是負擔。既然我坐在了這個位置,那我就要為帝國的百姓,帝國的未來考慮清楚。太子還沒有做皇帝的擔當與能力,我又怎麽放心把這個國家交給他呢!皇兄,你常在長安城中行走,難道就沒有聽說過太子的名聲麽!”

    李雲樓輕笑一聲,不在乎得說道:“人不風流枉少年!太子隻是喜歡玩樂罷了。也許,等到他繼承皇位,自然會收心專注於政事,陛下您又何必擔心呢!”

    李天承無奈地說道:“我畢竟不是你啊。若我有皇兄這般的灑脫,那我早早做個安穩的太上皇又如何!你不在我的位置上,又怎麽能知道我的壓力有多大呢!”

    李雲樓品了品手中的香茶,舒服得歎了一口氣,說道:“陛下,我大漢在你的手中已經無比強大,後世中你也必定是一個受人尊敬的明君。至於以後如何,那就由著那些年輕人去做就好了,至少在你能見到的歲月裏,這個國家依舊會是強大如常的!”

    李天承癡迷得看著茶杯中的綠葉在不斷旋轉,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死後,哪怕山河泛濫,世間顛覆?這!我做不到!我死後,我要這國家依然是天下中最強大的國家;我死後,我要這天下都是我大漢的天下;我死後,即使化作天邊的雲彩,我也要繼續照看這個國家!皇兄,你說,我是不是有些貪心了!”

    李雲樓看著這個從小就要強的弟弟,寬慰道:“所有的帝王都是這麽想的,但又有多少朝代能永遠的在時間的長河中蕩漾沉浮呢!能做的,隻是不要愧對父皇對你的希望,不要愧對百姓對你的信任,更不要愧對你自己的心。隻要做到了這些,那即使見到了先皇,你也可以驕傲得挺起胸膛,笑著麵對我李家的列祖列宗。僅此而已!”

    李天承喃喃說道:“是啊!隻要不愧對自己的心就好了!至少我努力過,那成功與否又算得了什麽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響動,太監尖細的聲音傳進屋內,“陛下,天子殿下求見!”

    李天承一口喝幹了微燙的茶水,平靜說道:“讓他進來吧!”

    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當今的太子李清流快步走進房間內,掃視了一眼屋內的陳設,躬身拜道:“清泉見過父皇,清泉見過皇叔!”

    說完,起身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陛下的身前,欲言又止!

    李天承斜眼看了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眼,擺擺手,說道:“坐吧,怎麽不去大殿中與那些大臣們論論國策,來這裏幹什麽!你貴為太子,要懂得不恥下問,更要和朝中的要員們打好關係,這樣才能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些什麽,這樣才不會被他們所蒙蔽!”

    太子徑直坐在陛下的下方,隨意說道:“我聽聞母後說皇叔過來了,特來此拜見!至於那些大臣們,他們又哪有膽子蒙蔽我呢,我又為何需要在乎他們心中想些什麽!”

    又向著李雲樓說道:“皇叔,您的雲樓畫舫我可是去過多次,總想著找您喝酒卻總也見不到。今夜您可不能再躲著我了,我們一定要好好喝上一場,讓那些大臣們看看我們皇家人的酒量!”

    李雲樓笑著搖搖頭,一摸肚子站起身來,說道:“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我現在哪還有什麽酒量,喝些茶水就有些飽腹。陛下,太子殿下,容我出去方便一下,你們先聊!”

    房間內隻剩這父子二人,李雲樓不知去禍害哪片地方去了,燭光照在緊鎖眉頭的陛下臉上,也驅散不了他麵上的冰寒。

    太子靜靜得坐在下方,老實地如同一個剛入伍的士兵,潔白的額頭上已經有了幾道淡淡的皺紋,看向地麵的眼神卻還和少年人一般的不羈與驕傲。

    李天承看著這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兒子,心中卻在後悔沒有好好教導他的成長。到了如今雖然有了時間,但這個曾經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已經成了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樣:所有的雄心壯誌早就泡在了酒裏,所有的年少輕狂卻在女人的懷抱中變得放蕩不羈。

    輕輕歎了一口氣,李天承冷眼說道:“說吧,你有何事!不要用那些蹩腳的借口,你身為我大漢的太子,又怎能如此小意!”

    太子小心地看了父皇一眼,低聲說道:“我聽人說,這次的宴會清泉也會來,兒臣認為,此事有些不妥!”

    李天承冷哼一聲,說道:“有何不妥?你且說說!”

    太子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說道:“清泉年歲尚小,又哪裏有耐心坐在大殿之上。況且他還是戴罪之身,又如何能在大殿之中直麵這滿朝文武。我是怕那些大臣們會對父皇的做法有些微詞,還請父皇三思啊!”

    李天承深吸一口氣,壓住了無名的怒火,慢慢說道:“你都不在乎那些大臣們心中是如何想的,我又怎麽會在意別人的言辭。再說,我已經昭告百姓大赦天下,清泉他當然也在其中,難道這些你都不知道麽!”

    太子苦笑一下,卻依然勇敢地說道:“父皇,自從四弟進入那大理寺監牢,城中的百姓無不稱讚父皇您為千年以來最英明的帝王。哪怕是南楚使臣也對父皇的的做法十分敬佩。大赦天下固然是個方法,但是到如今真正赦免的也隻是小弟一人。那些尋常百姓出得監牢還不知要過多少道程序,耗費多少日子!清泉出得牢籠我作為他的大哥當然替他高興,但讓他就這麽堂而皇之得坐在大殿之上,那些官員們心中定有不服。即使他們不敢說出來,但對帝國律法的公正嚴明也會產生懷疑!”

    李天承平複了一下心情,說道:“依你看,我該如何!”

    太子站起身子,深深一拜,說道:“父皇,帝國的律法神聖而不可侵犯,小弟他既然犯了錯,就應該承擔這些後果。您當然可以堵住天下人之口,但百姓的心您卻是堵不住的!清泉他既然已經出獄,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重回監牢。隻是今次的宴會還請父皇三思,讓他在宮內反省為好,可千萬不能傷了群臣與百姓的心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