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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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陛下進入到大殿之中時,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四處交談的官員也趕忙回到座位上去。靜等著陛下宣告宴會的開始。

    李天承滿意得看了看殿下的文武百官,就如同看著自己的天下一般,當然,在座的官員可以說是手中掌控著帝國的四分之三還要多,隻不過所有的權利都是陛下賜予的。

    皇後還是安靜的坐在龍椅的左側,身邊坐的是她最心愛的兒子,當今的太子。不知為何,陛下與皇後的感情並不是那麽熱烈,感到冷落的皇後隻能將自己的一腔愛意全然放在自己兒子的身上,可惜慈母多敗兒,如今的太子讓陛下很失望,連帶著對皇後就更加冷淡了。

    龍椅右方安坐的是茗親王與二皇子殿下,本來還放的一個座位,隻不過早些時候太子讓人給撤走了。茗親王與二皇子小聲說著閑話,兩個長安城中的閑散之人並不喜歡宴會中的熱鬧與那些諂笑的眼神,好在他們有彼此可以打發這無聊的時光。

    二皇子皺了皺眉,小聲問道:“皇叔,清泉怎麽沒一起過來,這邊怎麽沒有他的座次了!剛才來的時候,他可是很期待這一次的宴會的!”

    李玉樓微微搖搖頭,小聲歎道:“他啊!是不能來了,你若是有空,就去偏殿陪陪他吧!陛下總希望自己能在史書上留下千古風流,不想出一點點的岔子!”

    二皇子想了片刻,就明白了這此中的道理,點點頭,再也不說話了。將目光投向剛剛走進來的父皇,心中不知作何打算。

    龍椅在火燭的映襯下格外耀眼,沒有人敢盯著那張代表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椅子,生怕被金光刺瞎了雙眼。陛下李天承看了看座無虛席的場間,終於抬步來到龍椅之前,穩穩得坐了下來。身邊的空酒杯自有貼身太監倒滿,陛下終於點了點頭。

    陛下身後的太監總管林福上前走了幾步,先對著陛下躬身一禮,接著用自己尖細的聲音喊道:“吉時已到,樂起!”說完,又退回到龍椅後方,看著大殿的角落不再言語。

    太一殿的下方隨著這一聲呼喊,瞬間湧進拿著樂器的宮女們,她們迅速找好位置,或坐或立,在群臣的注視下彈奏起了手中的琴弦。

    樂聲響起,本來寂靜的大殿內立馬洋溢著歡快喜慶的曲調,又有宮女上前,在大殿之中偏偏起舞。小太監們川流而過,留下了一盤盤散發著熱氣的佳肴,群臣百官各自為自己斟滿美酒,不去看那婀娜多姿的魅力舞者,而是看向大殿最上方的龍椅處。

    陛下李天承舉起了酒杯,環視一周,所有的人也都同時舉起了酒杯,滿意得笑了笑,響徹大殿的曲調這時候也輕柔起來,李天承豪氣萬千得說道:“今夜,在這裏我們共聚一堂,一同迎接新的一年。朕自登基以來,殫精竭慮,終於讓我大漢重新恢複了往日的榮光。先皇若有靈,必定也會無比欣慰。但我們能就此滿足麽?不能!草原上還有大片的土地等待著我們去開墾,南方森林裏無數的藥草不知有多麽的名貴,大海的遠方是陸地還是海洋我們依然未知。而這一切,都會在未來得到答案。新的一年馬上就要到來,而我們的國家已經走到了百年的光景。在這裏,我要告知天下,帝國百歲,天下大赦,後世千年,以此開端。”

    群臣拜服,齊聲喝道:“陛下聖明!我大漢千秋萬代,我等必將死而後已!”

    李天承頓了頓,繼續說道:“百姓強而國家強,國家強而百姓富!希望在座的諸位能在新的一年中牢牢記住這一點。隻有我們的百姓滿意了,你們的官帽戴著才不會那麽沉重。在這裏我隻說這些,與君共勉,希望你們能記住!現在,舉起你們的酒杯,讓我們用歡歌與美酒一同見證這一時刻。帝國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群臣又拜,同聲說道:“臣等必將全力以赴,不負陛下重托!”說罷,舉杯一飲而盡,將酒杯懸空倒置,沒有滴酒流下。

    陛下眯著眼掃視了一圈,終於含笑點頭,杯中美酒瞬間下肚,將酒杯輕輕置於桌上,看著群臣揮揮手,“眾位愛卿隨意一些,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你們要是放不開,那朕就要生氣嘍!”

    下方的大臣們哄然而笑,飄蕩的曲樂也漸漸歡快起來。陛下要自如那就自如,陛下要嚴肅那就嚴肅。殿中的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群臣們雖不敢上前打擾陛下的雅興,但也終於能活動活動酸軟的腰腿,桌案間人影閃動,喝酒談笑好不熱鬧。

    大殿之中裙帶飄揚,絲竹聲聲,給場間帶來了輕鬆愉悅的氣氛。擺放整齊的火盆燃著溫暖的火焰,映照著矮桌後方的大人們竊竊私語。

    大臣們絲毫不在乎場間的舞女腰身有多麽的窈窕,上方的陛下眼中也隻有放開架子的群臣百官。二皇子與茗親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長安城中的趣事,皇後跟陛下說了幾句什麽卻得不到回複,隻好對著自己的兒子苦心教導。而太子殿下似乎沒有聽見母後的諄諄教導,也隻有他的眼神絲毫沒有離開場間宮女腰間那偶然露出的一抹雪白。

    商重山瞟了一眼對麵坐著的孔清,朝著後方看了一眼。隻過一會,一個尖嘴闊鼻的男人就小心得移到商丞相的身邊。

    樞密院支馬房的承旨馬平負責帝**隊中所有的軍馬報備,雖然隻是管馬的官員,但是從二品的品階也有資格參加皇室的夜宴。

    馬平心中其實並不喜歡待在這裏,和他有同樣想法的官員其實也很多。能參加皇宮內的宴會也隻是在外長臉的談資罷了,坐在這裏絲毫也感覺不到自己在家時的溫暖與威嚴。酒水雖然香醇,但無人能豪邁對飲,飯菜雖然精致,但不能痛快飽腹。他們在這裏最重要的使命無非是讓陛下的家宴更加熱鬧,而他們隻是這熱鬧風景中的一員。

    心不在焉得和身邊的同僚說著沒有營養的閑話,輕輕一碰飲盡濺落無數酒滴的杯中美酒,隨手夾起叫不上名頭的珍惜佳肴送入口中,無數的平淡無趣聚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個熱鬧非常的皇家宴會。

    而正在馬平想著宴會何時能結束時,他察覺到了右相商重山看向自己的一眼。

    能坐上如今的位置,馬平自然心思活絡,不等右相再有什麽表示,他就移步上前,輕聲說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商重山環視一周,那些在身邊諂笑拍馬的官員們識趣得走得遠些,這才微微傾身,低聲說道:“商證在你那裏可算聽話?”

    馬平毫不猶豫說道:“支馬房中的主事中四公子算得上是最優秀的一個,大人請放心!”

    商重山冷笑一聲,說道:“哪來的什麽四公子,證兒他隻是你支馬房的下屬,你可要好好管教好他,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我可不想替他擦屁股!”

    馬平諂笑說道:“四公子。。。不!是商主事!大人您也知道,我支馬房做的無非是些軍馬的報備采集,又能有什麽事呢。商主事這些年來絲毫沒有偷懶,對房中的大小事務都已熟悉。我看,再過些日子就能提點他為我支馬房的副承旨了!”

    商重山搖搖頭,說道:“此事不急!我問你,商證他可說過要出去巡查軍馬?”

    馬平一愣,終於知道商丞相找自己何事,放鬆了心情,說道:“確有此事!本來軍馬的巡查是由各路令史負責。但是身為主事,過問這些事情也屬職責所在。商主事既然有心為國分憂,我又怎麽好拒絕呢!正月一過,商主事就會直奔西北,去那鎮北軍所在巡查往來!”

    商重山不知又想起了什麽,眉頭緊皺,馬平又小聲說道:“主事外出巡查雖不常見,但畢竟有先例可考,再說商主事也說過會親自向大人稟報,我這裏也就不好阻攔!不知大人是否有什麽交代,下官定當從命!”

    痛飲了一杯美酒,將酒杯重重頓在矮桌上,商重山終於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看了看馬平那一臉疑惑的樣子,低聲說道:“馬承旨!”

    馬平微跪於地,頓首答道:“下官在!”

    商重山嚴肅說道:“商主事年歲過小,又怎麽能去那民風彪悍之地呢!我要你停止所有的調配公文,讓他繼續給我在這裏安安生生得待著。馬承旨,你明白麽!”

    馬平連忙說道:“下官明白!隻是商主事那裏。。。”

    商重山擺擺手,說道:“你隻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好了,至於商證那裏,我自然會跟他說個明白!”

    馬平可不想得罪那位權貴子弟,見商丞相看出了自己的擔憂,也就放下心來,躬身說道:“下官明白,定不負大人重托!”

    後桌的商法見馬平離開,終究耐不住心中的疑問,上前替父親輕輕捶著肩膀,輕聲問道:“父親,您不是已經答應了麽,怎麽又反悔了!四弟若是知道了,定會在家裏鬧騰的!”

    商重山眼睛一瞪,怒道:“就你膽子大,竟敢偷聽我們的談話,小心回去我用軍法治你!商證若是敢鬧騰,不是還有你這個做哥哥的可以治他麽!”

    商法苦笑道:“父親,四弟可不怕我,再說我也不回家去住,又怎麽能見到小弟呢!”

    商重山直勾勾得盯著商法的眼睛,說道:“反正我交代給你的事情你必須馬上去做。今年我就要讓商證給我生個孫子出來!等他什麽時候有了子嗣,我什麽時候放他出長安!還是說,你想為我商家開枝散葉!”

    商法連忙退後,說道:“父親,四弟的婚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現在就去問哪家大人府上有合適的女子,請父親放心!”

    商重山看著逃竄至後方的兒子,不禁歎道:“這些小子,沒一個讓我省心的!若是洛兒還在的話,我也許就不用這麽操勞了吧!”

    看似熱鬧的宴會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煩惱與冷漠,陛下的眼中卻隻能看到談笑自如的官員以及那些如流水般的輕慢舞蹈。優美動聽的絲竹管樂飄飄灑灑,終於傳到偏殿繞梁不絕。

    雖然不能參加場間的宴會,但在四皇子看來卻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遺憾,隻是當那些嘈雜鼎沸的人聲舞樂傳到此間,李清泉才會感到一個人有些寂寞。

    但即使是這樣,他都沒有怪父皇出爾反爾,隻是感歎原來做天子也不能為所欲為!“我若是做了皇帝,那肯定一言九鼎,不會讓我的孩子冷落在旁!”四皇子如是想著,卻立馬又被手中的短劍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夜宴隻是一晚的快樂,而若是能出得皇宮,那就能在外麵的世界自如行走,不知能有多少的快樂!手中的短劍也定能痛飲惡霸土匪們的鮮血,整個世間將傳唱我的豐功偉績。

    四皇子輕輕摸著短劍寒冷的鋒刃,輕聲自語道:“清泉劍啊!你是不是也很期待外麵的世界?不用著急,再過幾天我們就能去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了!等我們回來,一定要讓父皇知道我們在外麵的英雄事跡,讓父皇知道我已經長大了!”

    手中的短劍微微顫抖,似乎是聽明白了少年的話語。四皇子如此年紀就能修到如今的境界,除了天賦驚人,平日裏勤學苦練也是經常之事!

    既然在這裏左右無事,那就試試劍招好了!四皇子盯著不遠處跳動的火燭,想象著前方就是攔路搶劫的強盜,手中的短劍顫抖著閃著寒冷的光芒。

    四皇子並指為劍向著前方輕輕一點,手中的清泉劍如直上九天的金龍向著角落的火燭竄去,殿內再無旁人,四皇子盡可以自由發揮,空中的短劍斬落了幾點火焰又慢慢加快了速度,全神貫注的四皇子將心神全然放在短劍之上,不知要將殺招落向何處!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開了,二皇子李清海端著些吃食走進屋中,想來是要來安慰一下這個討人喜愛的弟弟。

    四皇子被突然而來的響動吸引了心神,下意識得轉頭想要知道來者是誰。半空中的短劍微微晃動了幾下,順著四皇子目光所及激射而去。

    當李清海看見那一雙閃著金光的眼睛就感覺不妙,再看到那激射而來的短劍不由麵露苦笑。四皇子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心神瞬間散亂,再也控製不住空中的短劍。眼看著那柄如龍短劍就要刺進二皇子的胸口。

    闖禍的少年怪叫一聲,下意識得用手捂住了臉,不敢看這熟悉的一幕。

    一聲歎息從李清海口中發出,看著那半空歪歪斜斜向著自己飛來的短劍不由得搖了搖頭,單手拖住手中的木盤,另一隻手探向空中,同時一抹金光在手心遊走。穩穩地抓住從天而落的短劍,好像是從空中隨意摘了一個果子般隨意。

    輕輕將短劍放在食盤當中,二皇子看著那渾身顫動的小弟,說道:“我這下終於知道為什麽商明會死在你的劍下了,照你這般練下去,到最後別把自己傷了就算是命大了!”

    四皇子聽到聲音,放開捂著臉的小手,看到二皇子一臉鬱悶的樣子,連忙快步跑來。拉拽著二皇子的衣服,確定沒事,這才說道:“二哥,你沒事吧!都怪我不好,我沒想到你會突然進來。我這心念一動,劍就跟著動了。。。”

    二皇子拉著清泉來到了桌前,將手中的食盤放在桌上,看著盤中的小劍說道:“四弟,修道還是修的是己身,你把心念全然放在外物上,又怎麽能通達大道呢!再者說,禦劍而行百裏不為遠,但心念必須守身如一。縱使你能千裏之外取人首級,心神不在身體上又怎麽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呢!真不知道你的老師是如何教你的,怎麽連這基本的東西都不懂!”

    四皇子傻傻一笑,說道:“二哥,這禦劍之術沒人教我,我是聽城中說書先生的段子才想到如此運劍的。宮中的師傅隻是跟我說過,世間的招式本無定數,心有多大,招式就有多大,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境界與心念,別的什麽都不用在乎!”

    二皇子冷笑一聲,說道:“你那師傅倒也說的沒錯,隻是那說書先生是如何說的,讓你有如此蠢笨的想法!”

    四皇子想了想,說道:“曾有南海劍神,‘心念微動幾萬裏,縱劍禦空似仙人。揮手蒼茫風雨破,一劍南來斬邪魅。’說書的就是這麽講的!我也不求能到這種境界,等什麽時候我能禦空而行一日千裏,那我就知足了啊!”

    二皇子搖搖頭,摸了摸四弟的腦袋,說道:“你呀!以後那些說書的聽聽也就罷了,可千萬不要當真。那些寫本子的又有幾個知道這天道的奧妙,隻是道聽途說瞎寫一番罷了。你也不想想,即使你能縱劍千裏,你本身又如何跟得上那飛劍的速度呢!人劍合一隻是那些人臆想的東西,我們畢竟是血肉之軀,而不是可以揉捏的泥巴!也許,隻有越過了天道八階,你才能實現破空而行的理想!”

    四皇子失落得點點頭,說道:“那我以後不練飛劍了,要不然再傷著誰我不會原諒自己的!今次就差點傷著二哥,我都快嚇死了!”

    二皇子將短劍遞到四皇子的手中,輕聲說道:“玩玩倒也無妨,隻是你要記住,心神十分,己身留守三分,量力而行這樣才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

    四皇子點點頭,摩挲著手中的短劍傻傻得笑著。偏殿內雖然隻有兩人,卻似乎比大殿中的熱鬧更讓人心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