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清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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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把玩了一會兒短劍,不好意思得看看身邊的二哥,將清泉劍收起,好奇得問道:“二哥,大殿上不好玩麽,你怎麽不陪父皇待在那裏!”

    李清海一刮四皇子的小鼻子,說道:“還不是因為你,我是怕你一個人在這裏無聊,特意過來陪你說說話,怎麽,不歡迎你二哥麽!”

    四皇子連連點頭,急忙說道:“歡迎,歡迎,當然歡迎!二哥,你跟我說說大殿上可有什麽有趣的事情!”

    李清海搖搖頭,說道:“哪有什麽有趣的事情!要說有趣,也隻有父皇他才能看出來吧!至少我看皇後娘娘是沒什麽好臉色的!”

    四皇子失望說道:“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我不去殿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二哥,既然無趣,你說父皇為什麽每年還要將大臣們召集過來呢!”

    李清海想了想,說道:“也許是父皇他喜歡人多熱鬧吧!不過我想,即使是父皇不舉辦這次的宴會,那肯定也會有別人來弄!那些文武大臣們,未必真心實意想參加宮廷皇宴,隻是不得不來!這麽冷的天,在家中和家人一起不也挺好的麽!”

    四皇子眨了眨眼睛,看著二哥問道:“為什麽不得不來!”

    李清海摸了摸四皇子的小腦袋,笑道:“這個問題,等你再長大一些就知道了!”

    四皇子低聲說道:“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怎麽所有的問題都要等我長大才能知道!父皇都同意我出。。。”

    話說一半,四皇子猛然想起了什麽,終於止住了脫口而出的話語。但有些話不說來憋在心裏又怪難受的,實在是不吐不快。

    李清海看著一臉猶豫的四皇子,打趣道:“怎麽了,難道還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你這麽小就有秘密了啊!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要說了,反正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事!”

    四皇子被這話一激,終於下定決心,二哥是自己的親人,讓他知道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隻見他趴在二皇子的耳根,輕聲說道:“二哥,過幾天我就要出去行俠仗義去了,父皇不讓我告訴別人,但我想二哥你又不是別人,隻是不要告訴父皇你也知道了這事!”

    李清海看著一臉得意的四皇子,有些想不明白,“行俠仗義?什麽意思,這長安城中有大哥在胡鬧就夠了,怎麽,你也要去湊湊熱鬧!這有什麽不可說的!”

    四皇子驕傲得揚起了頭,說道:“嘿嘿!二哥,這你就想錯了!父皇讓我出去遊曆四方,可不是在長安城內。天下之大,盡在腳下!”

    李清海愣住了,心中不知翻起多少波浪,仔細想了想,問道:“父皇不讓你跟別人說,那就是讓你隱去身份,在外闖蕩嘍!”

    四皇子點點頭,“那是自然!父皇說過,若是我以四皇子的身份在外遊曆,那就看不到真實的世界。我也想看看若是擯棄了皇子的身份,自己能不能在外麵闖出個大俠的名頭來!”

    李清海摸了摸四皇子的頭發,眼中浮現出一絲說不清的笑意:父皇雖然不喜歡自己,但他的心思又有什麽難猜的!若是想讓四弟平平安安地做個安樂親王,父皇又怎麽舍得讓他出去遊曆呢!看來,大哥在太子的位置上已經坐不長遠了啊!

    心思轉了幾轉,李清海笑道:“這確實是值得讓你高興的事情,怪不得我看你沒有一絲沮喪,想來是把心已經全都放在外麵的世界了吧!”

    四皇子低下了頭,小聲說道:“父皇又不讓我參加外麵的宴會,那我隻能想些高興的事情。二哥,其實我真的很想看看那邊的熱鬧是何種樣子。要知道,在宮中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大的場麵,父皇本來都說好的,害得我興奮了一整夜!”

    李清海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父皇不讓你參加大殿之中的宴會,但你可以在外麵偷著看一看啊!這一切都交給我,保準讓你滿意!”

    四皇子拉著二哥的手,眼中充滿著感激與親近,“二哥,你對我真好!太子哥哥就不會這麽幫我,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都無聊死了!”

    李清海微微一笑,拉著四皇子就出了偏殿。讓太監護衛們不要出聲,兩人偷摸來到了大殿的一處窗戶下麵,站到用石頭搭成的台階上,一臉好笑的李清海陪著好奇的四皇子透過窗縫看向裏麵的人群。

    大殿之中的宮女不知換了幾波,卻還是舞著宮中常見的清雅調子,舞姬們雖然清麗秀美,但眉眼之中始終保持著一份平靜與謹慎。在這皇宮內院之中,若是你表現的太過出眾,或是與這裏的莊嚴氛圍有所不同,那最好的結果就是被逐出宮外。

    陛下管的是天下大事,宮內的繁雜瑣事自然由皇後娘娘統管。她可不想讓那些小妖女們把陛下迷住。這宮裏的妃子已經太多了,皇後娘娘可不想被分走太多的恩寵。

    李清海看著場中那平淡的舞姿,恨恨地說道:“歌舞之類,本為助興。後宮的這些宮女們被皇後娘娘調教得跟死人一般,看著又怎麽能盡興呢!什麽時候我帶你去皇叔的雲樓畫舫看看,到那時你就會知道真正的舞是怎麽跳的。當然,這還要等你再大一些才能去那!”

    四皇子正四處張望,聽得最後一句,不滿得反駁道:“二哥,我都已經很大了。父皇都同意我去外麵的世界遊曆,那雲樓畫舫我當然也能去得!”

    李清海一聲壞笑,卻也不再反駁這個尚未成年的弟弟,隻是示意他看向大殿上方,無不得意地說道:“你不是想看熱鬧麽,你看皇後娘娘的臉是不是跟苦瓜一般!”

    大殿之上太子不知去了何處,陛下與茗親王在隨意聊著什麽,皇後娘娘不便去打擾陛下的興致,也不敢就這麽離去。殿中的大臣們雖然對她尊敬有加,但這時候誰也不敢,也不能上前來為皇後娘娘舒緩寂寞的心情。大漢的女主人在這裏仿佛一個被人忘卻的花瓶一般,無言無語隻是用作點綴著場間的氛圍。

    茗親王不知聽到陛下的什麽話,哈哈大笑起來,在這殿中熱鬧卻不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皇後探過身來,討好得問道:“陛下,您這說了什麽讓茗親王如此開心,不知能否讓臣妾也高興高興!”

    陛下像是沒聽到一般,連頭也沒轉過來,隻是自顧和茗親王談笑如常。而茗親王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皇後,笑道:“皇後娘娘,這可是我們男人之間才能說的話,陛下可不敢和你說。”陛下李天承擺擺手,不耐煩地說道:“皇兄,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麽,婦道人家,又怎麽能懂男人之間的事情,來,我們再喝一杯,這酒可是我珍藏許久的佳釀,我們一定要喝個盡興,這樣才能對得起這殿中的群臣啊!”

    皇後又碰了一鼻子灰,雖然有茗親王給她解了圍讓她不至於那麽難堪,但皇後的心又更冷了幾分。總說母憑子貴,難道這兒子不爭氣也會連累到做母親的!看了看身邊空著的那個座位,皇後隻覺得大殿上的群臣都在笑話自己,隻能自飲自酌,努力平複著心情。

    正殿之中的大臣們雖然不敢直視龍椅左右,但也時時刻刻得在關注陛下的一舉一動,皇後的尷尬全然在他們眼中,但也沒有誰敢將可笑的目光投入到皇後的身上。

    帝國最老的將軍白明雖然座次在帝國右相商重山的下方,但論在軍中的威望卻比商重山還要強一些,雖然因為年紀的原因不能在軍營中做個實權的將軍,但在長安城中依然有一個平勝將軍的名號。

    此刻,就連商重山也移步坐在白明老將軍的身邊,聆聽那久遠的戰事。白明自幼從軍,生平不知經曆過多少次戰役,在北方跟草原人真刀真槍得拚過生死,在南邊與森林中的土著燃過戰火。當下的帝國上將中有不少是他帶出來的士兵,如今征西軍大將軍白客更是他唯一的親生兒子。若不是陛下對他有所忌憚,那右相的位子也輪不到商重山來做。

    矮桌上酒杯盈滿,商重山端起杯子,恭敬說道:“白老將軍,帝國有如今的盛世全靠你們當年的拚殺,可惜我沒能與將軍在一起並肩作戰,真是可惜啊!這裏我隻能以杯酒釋懷,還請老將軍不要嫌我煩啊!”

    白明咳了一聲,笑道:“商大人這是哪裏話,我為帝國殺過草原蠻子,你也為百姓抵擋過森林土著。再說我隻是一個空有勳爵,沒有品階的糟老頭子,這一杯酒應該是我敬你的啊!”

    商重山苦笑一聲,繼續勸道:“老將軍這是折煞我了。帝國將士之中誰不知白老將軍的大名,若不是陛下厚愛抬舉我,那樞密院應該在您的統管下才對。再說此時此刻又哪裏有什麽丞相大人,我在您這裏隻是一個後輩,那後輩敬前輩一杯酒您就不要推辭了吧!”

    白明端起了酒杯,卻把美酒遞給了身邊的一個漢子,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獨子白客。身為帝國的征南大將軍,白客回來並沒有幾天,也隻有在這年節時分,陛下才會同意他回長安城中陪陪自己的父親。

    隻見白客微微頷首,恭敬說道:“商大人,家父年事已高,並不適合飲酒,不如讓我來替他老人家喝上一杯,不知可否!”

    商重山點頭笑道:“既然老將軍不便飲酒,那我又怎麽敢強求呢,白將軍更是我軍中棟梁,由你來替老將軍一杯是再合適不過。隻是我等會還要親自再敬白將軍一杯,感謝你為帝國百姓擋住了那些森林中的野蠻人,到時你可不要推辭啊!”

    白客將酒杯舉高,平靜說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商大人,請!”

    商重山與白客輕輕碰杯,杯中美酒一飲而盡,笑道:“白將軍果然痛快,不愧是名門之後。那我就不打擾老將軍了,改日我再親自登門拜會,到時可不要把我拒之門外就好!”

    白明微微躬身,笑道:“商大人說的哪裏話,到時我必掃榻相迎,就怕您不來啊!”

    商重山起身拜退,回到了自己的座次,商法見父親麵露不快,湊過身子,問道:“父親,那白老將軍可是不給您麵子!”

    瞪了一眼這個急脾氣的兒子,商重山沒好氣地說道:“你這小子,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腦子裏裝的什麽。這朝堂之上,除了陛下,又有誰能不給我三分麵子呢!”

    商法不服氣,猶自說道:“那我看您敬酒他也沒喝,這不是瞧不起咱們麽!”

    商重山冷哼一聲,低聲說道:“你這是從哪學的小人之心,那白老將軍年事已高,我又怎麽好強求。若是喝出毛病來那豈不是我帝國的損失。那白客身為征南大將軍,年歲也比我小不了多少,替他父親擋酒也算是給足了我麵子,這難道有什麽不對麽!”

    商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端起矮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憤恨地說道:“反正我就是覺得白將軍一家並不怎麽服氣父親您。”

    商重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低聲說道:“你呀!服氣如何,不服氣又如何。反正如今的帝國右相姓商,不姓白。再說了,白老將軍從軍一輩子了,是我們的前輩,就算跟我擺擺老資格,那又有什麽緊要的呢!我帝**人必須團結一心,才不會被那些文臣們看扁,你可明白!”

    商法輕歎道:“我當然明白!可是,父親!您如今也和那些文臣一般,手中無兵,又如何能鎮壓一方呢!”

    商重山輕輕搖了搖頭,為自己斟滿美酒,看著杯中的清澈佳釀低聲說道:“手下千軍萬馬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留守一方。我又不準備造反,那手中有沒有兵又有什麽關係呢!我替陛下統管四方軍隊,這已經是陛下對我最大的信任了。若要統領四方,那除了陛下又還有誰有這個資格呢!”

    商法仔細想了想,看了一眼那邊的白客大將軍,說道:“說到底,他們白家還是覺得我們隻是長安城中的暴發戶。可惜大哥早已不在,否則這征南大將軍的位置還未必能輪得上他白客。父親您在戰場上殺敵時,他還隻是長安城中的一紈絝子弟。現如今隻是借著白老將軍的名頭才能在軍中站穩腳跟,又有什麽得意的!”

    商重山看了上方一眼,低聲說道:“你不用管他是如何坐上大將軍的位置的,我也不是得於陛下賞識才能在這長安城中站穩位置的麽!你就好好打理好神策軍就好,至於別的什麽,那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現在你給我老老實實得回去坐好,不要讓別人看我們商家的笑話。這宴會!怕是也快要結束了!”

    太子殿下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殿上,貼心得陪著母親聊天解悶。茗親王注意到太子脖子上的唇印,低笑一聲,卻不敢讓陛下回頭去看,隻得繼續和陛下談論著那難以忘卻的舊事。

    孔清揮手趕走了身邊一臉諂媚的大臣們,來到桌子對麵,不去與商重山拌嘴,卻來到了白明老將軍桌前,微微躬身說道:“孔清見過白老將軍,家父一直念叨著白老將軍的風采,可惜他身子弱,不能親自來此。在這裏,我代表家父向您問個好!希望您不要怪罪!”

    白明眯著眼瞅了一眼孔清,冷冷說道:“孔太師是念叨我早死吧!你回去轉告那老匹夫,我白明雖然不在軍中,但我還是一條響當當的漢子。當年的事情他可以忘,但我會永遠記在心中!我若是見到他不給他兩拳就已經很客氣了,至於別的,還是免了吧!”

    孔清還想多說幾句,麵前卻站出一個魁梧的身影,白客直盯著他的眼睛,平靜說道:“孔大人,家父已經有些乏了,還請孔大人見諒!如此皇室宴會,大家可千萬不要傷了和氣,以免陛下動怒。您!還是請回吧!”

    孔清無奈地搖搖頭,輕聲說道:“既然白老將軍有些困乏,那我就不再打擾。值此良辰美酒,還請白將軍要照顧好你的父親。”

    白客不再說話,隻是伸出手做出了送客的動作,孔清輕笑一聲,慢步踱回座位。孔儒見父親敗興而歸,剛想說些什麽就被父親阻止住了。

    斜眼瞄了一下上方的陛下,孔清坐回矮桌對著自己的兒子說道:“你什麽都不要說,也什麽都不要做。白明與你的爺爺不和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我過去也隻不過是又碰了一個釘子而已。成天麵對那些諂媚的笑臉,偶爾去體驗一下別人的冷漠會讓自己不至於輕浮。你且好生坐著,這宴會差不多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宴會之上的小插曲全然在陛下眼中,而他卻好似看不見這場中的明爭暗鬥一般,猶自與茗親王笑談對飲。也許宴會的本事並沒有什麽節日的快樂,陛下隻是想看一看在朝堂之上針鋒相對的人脫去官服以後的模樣。

    而眾位大臣們的一生就是在演戲給帝王看,官服在不在身上又有什麽區別呢!整個宴會除了陛下和那寥寥數人是坐在上方的觀眾,其餘人等**********的小醜罷了!

    二皇子李清海看了一眼正在伸著懶腰的父皇,對身邊的四弟說道:“據說父皇剛開始登基那些年。每年的宴會都無比熱鬧:文臣口若懸河,武將殿中對壘。可惜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宴會變得無聊起來。”

    四皇子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這宴會又什麽好玩的地方,聽得此言,問道:“二哥,為什麽?難道是那些臣子們膽子變小了麽。”

    李清海摸著四皇子的腦袋,輕聲說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些事你還太小,等你長大了,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是啊!無論多麽複雜的事情,總有一天大家會明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