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除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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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捕快,就是屈直嗎
囚徒很少看見自己的模樣,但他自從聽見這名看起來還不錯的捕快自報家門的時候,就知道,這屈直一定與自己長相幾乎一模一樣。
這件事,從方才屈直踏進這座酒館之時,酒館老板的驚呼聲裏,得到證實。
遠在帝都長安的貴人,真是好快的速度,一年前,自己在長安冒頭,就被他知曉了,而當他一踏入這北大荒的地界,這屈直就出現了。
這簡直是神一樣的掌控節奏。
貴人一刻不停地,想要實施自己與他八年前定下的計策。
看來朝堂之上,勢力爭鬥真是膠著到了極點。
屈直……
在今晚之前,囚徒與之素未謀麵,他相信這屈直也絕不認識他。囚徒隻聽說過這個名字,然而現在,這名捕頭,將會對他今後的人生,造成極其玄奧難言的影響。
他應該是一名盡管有些自我、卻心地善良正直的捕快吧?
沒辦法,隻能怪你倒黴了!
……
轟隆一聲爆響。
捕快屈直一尺劈出。
暴徒張威手中長刀崩碎,鐵屑迸濺,整個人幾乎都連著一同被生生抽碎,橫飛了出去,撞碎了三張木桌和十二根木凳之後,落在地上,渾身血肉模糊骨茬森然。
“我與你說過,不要逼我出手,否則你連出手的資格和機會都沒有!”屈直走將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堆碎肉。
“我給過你們機會的!”屈直說道。
他將滿是滴落不已的鮮血與肉醬的鐵尺,扛在肩上,緩緩轉過頭來,看向酒館老板與囚徒。
“我與他說過不要逼我出手嗎?”屈直問。
那長大了嘴巴,瞪著眼睛的肥膘老板邱明格,緩緩搖頭。
一身灰色布衣的捕快歉意地攤了攤手,抱歉一笑,說道:“看來是我忘記了!”
他撿起一張沒有摔壞的木凳,緩緩走向酒桌,他的春神酒與肉與花生,還好端端擺在櫃台上。
捕快緩緩坐下,再次仰頭感歎道:“這北大荒啊,逆亂的北大荒!”
滿滿飲了一杯,他才回過頭來,看向一手持刀一手-弩箭的囚徒,譏諷說道:“這位暴徒兄台,好俊的功夫,不僅氣機綿醇厚重,充沛到了極點,便是隨手一擊,都是快到了極點。”
地麵上,那名蠢笨暴徒,渾身血洞,皆是要害,粗略一眼掃去,竟足足有二十幾個之多,包含頭顱、眉心、太陽穴、脖頸上的大血管、心窩、五髒六腑、丹田氣海等等,鮮血汩汩而流。
囚徒道:“屈捕爺的手法也端的厲害非常,一方鐵尺,一揮之下,虎豹怒嘯,霸道無匹!”
屈直站起身來,扛著鐵尺,走向囚徒,說道:“要不要跟著我混?我初到北大荒,需要你這樣的人,一年之後,我保你雄踞大荒!”
囚徒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這名捕快根本不知道,自己隻是一枚被留置了八年的閑棋。
冥冥之中,早已經有站在峰頂的人,看到了他,並決定了他的生死,而他卻茫然無知!
這真是一種可笑的人生。
不為別的,就為了——他與自己長得很像。
“那莫……對於你這樣一名武功高強卻目無法紀不受管轄之徒,我是不是應該安置一個什麽名目弄死你呢?”
囚徒沒有回答,反問道:“你來自河南道邯鄲郡?”
捕快挑眉,狐疑道:“你認識我?”
沒錯了,正是他!
囚徒搖頭,說道:“不認識!”
“那莫,你是從何處得知我的來曆?”
囚徒道:“有人告訴我的!”
“誰?”
“我不能告訴你!”
那緩步走來的捕快,緩緩立住身形,滿臉凝重之色。
兩個原本素未謀麵的人,在遇見之後,忽然發現他們長相竟高度相似,而且,其中一人竟說認識對方?但是對此,另一人竟一無所知?
這件事,看起來是如此的怪異。
捕快內心中,千回百轉,細細思考著自身的一切。
兩個長相高度相似的人,在一間酒館內相遇,一起shā rén,倘若那披頭散發的家夥,沒有說他認識自己的話,那麽這將會如酒館老板所說,是一場緣分的相遇,但是他竟知曉自己來自河南道邯鄲郡?
這家夥,長得……
捕快冷眼看去。
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眉眼山丘,高聳筆直。
這就顯得很奇怪了。
竟仿佛充滿著陰謀的味道。
這不是天方夜譚嗎?誰人會將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呢?他想怎麽做?為何如此?
自己在邯鄲做了二十幾年的捕快,一直兢兢業業,得罪的人自然不少,但是誰會這樣做呢?找一個與自己相似的人,想要幹什麽?
就在今年,自己受大理寺差調,來這傳說中的逆亂之地北大荒擔任捕頭,寧為雞頭不做鳳尾,原想著自己終於熬出頭了,但才來到這裏,就遇上這麽一件事,像是有陰謀的推手在其間主導著,這一切,究竟有哪裏不對?
捕快越想越沒有頭緒,內心中一陣煩躁。
這一切,囚徒都看在眼裏。
他屈直當然想不出什麽頭緒!
誰會想到,一個普通人,在某一個不經意間的相遇中,就已經被人盯上,而且開始布置利用,從落子到走步的時間,足足八年以上,若不是今晚突然遇到與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誰會想到這其中有什麽陰謀呢?
“你究竟是誰?”捕快一聲怒喝,鐵尺高舉。
“我是屈直,你又是誰?”囚徒緩緩開口。
什麽?
捕快頓時呆住。
一道閃電在腦海中劃過,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已經晚了。
囚徒一甩衣袖,那根鋒芒畢露的弩箭,激射而去,在其即將脫離囚徒手指之時,囚徒手掌輕輕在弩箭尾部翎羽之上,旋了一下。
拉纖!
咻!
弩箭刺破空氣,對準了捕快眉心,飆射!
轟!
捕快身上,氣機迸濺。
弩箭如入泥潭之中,寸步難行。
這當間,囚徒揚手,手中鐵刀刀鋒狠狠拍出。
“破!”
轟隆!
一聲爆響,氣勁席卷開來,小小酒館之內,煙塵大作。
木製櫃台與桌凳,像是紙片一樣被席卷開來的滂湃氣勁撕得粉碎。
當一切塵埃落盡,在那深陷地麵三指有餘的淩亂凹陷之中,捕快屈直高高站立,他瞪大了眼睛,生機逐漸消逝的眼眸中,充斥著難以置信。
在他的眉心中,插著那根弩箭。
弩箭貫穿了他的整個頭顱。
唰!
囚徒揮刀。
一張帶著厚厚骨與肉的miàn pí,像是被切開的一瓣西瓜一般,落在地上,猩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囚徒將他的臉,整張給切了下來,由下巴,至天靈蓋,豎切。
在那落地的miàn pí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胡茬、眉心的半截弩箭、以及那驚恐萬狀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樣樣俱全。
囚徒走過去,一腳踩下,那張miàn pí頓時扭曲了,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紙,然後炸開,肉末飛濺。
這張臉,從此將從世界上消失,不複存在。
囚徒轉身,看向那靠在粉碎櫃台之後的酒館老板,揚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