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法相唯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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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別……”



    眼見囚徒持刀,朝自己看來,那酒館渾身肥肉一癱,吃飽的豬似地“嚶嚀”哼唧一聲,整個人都癱坐到了地上,渾身大汗淋漓眼神驚恐。



    今晚發生的這一切,都叫個什麽事兒啊?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囚徒說道。



    “我我我……我絕不說出去,大俠你你你有什麽藥嗎?能控製我那種,我邱明格眉頭不皺絕對一口吞下並且沒有半句怨言!”老板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看向囚徒,一臉真誠。



    囚徒冷聲道:“沒有!”



    邁步朝著老板走去。



    “這這這……我還有還有利用價值,我能利用自己在這北大荒城內掌握的一些資源,為您分憂!”老板連連擺手。



    “不夠!”囚徒已經走近。



    酒館老板哭喪著肥臉,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焦急道:“這這……我能怎麽辦呢?隻要您能饒了我,你讓我做什麽都行,真的,屈直大俠,我連事兒都沒弄清楚,我能怎麽辦呢?我不就是在某個平常的夜晚遇到的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然後名字也一樣的人嗎?現在這兩個人中的一人死了,我都還沒有搞清楚情況,我能怎麽辦呢?求求您,饒我一命……”



    不待囚徒說話,他已經恍然大悟一般繼續辯解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怎麽做了,您是屈直,這個夜晚裏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名捕快,不不,我隻見過一名捕快,那就是您,您是屈直,至於這四具屍體,乃是北大荒劉滿刀手下四名dì pǐ,他們的名字模樣我都知道,在四人打劫我店之時,您身為一名俠肝義膽的忠義名捕,悍然拔刀,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酒館老板喋喋不休。



    他的動作神態表情乃至身體氣機流轉,所有情況在囚徒眼中顯得那麽可笑。



    “你知道嗎?如果我要殺你,不會給你辯解的機會,現在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即便你暗暗蓄勢到如今,麵前甚至擺著你的wǔ qì——那柄橫置於地的、像是門板一樣的那柄大刀,我同樣讓你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能將你的頭顱一刀割下!”



    囚徒點破老板的一切佯裝作態。



    那酒館老板身下,有一塊鐵板,上麵滿是汙漬與鐵鏽。



    那塊鐵板作為鐵板,它並不很寬闊,約三尺見方,六尺長短,但倘若作為一柄刀,它大得出奇。



    囚徒當然知道那不是什麽鋪地用的鐵板,而是一柄刀。



    而且這酒館老板,渾身肥肉看似疲軟無力,癱在地上,其扭曲的形狀卻不曾有過絲毫改變。



    這說明那些肥肉早已經像是鐵板一般堅硬。



    北大荒臥虎藏龍,並不是虛言。



    但囚徒自信可以在眨眼之間一刀將之斬殺!



    “你小小一名二品武夫,渾身一百零八竅穴不過勉強通透了九十六竅,在我麵前,猶如螻蟻!”囚徒直接點破其武道境界。



    地麵上,酒館老板終於勃然變色。



    被人看穿了境界,就相當於被人絕對掌握了一切,記住,是絕對的掌握,這證明人家已經將自身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而隻有來人,其武道境界高出自己數個台階,才能做到這一點。



    那麽麵前這人,其武道是個什麽境界?一品?小提督?大提督?還是登峰?



    無論是哪一個境界,都是捏他如捏螻蟻一般的存在。



    滿臉張惶的酒館老板,臉上各種複雜情緒和神色盡數消失,徒留平靜,他緩緩底下頭顱,這是武夫認輸與服從的姿態,因為他知道自己麵前之人,絕對能一刀將自己撕碎。



    而對方絕對不是什麽善茬。



    “我能怎麽辦呢?”邱明格再次重複這句話,語氣中卻沒有了那種焦急與惶恐,有的隻是頹然與無力。



    “我說了,我並不想殺你,為了你那番話,與你那碗酒!”



    鏗!



    囚徒將手中刀輕輕一彈,動作灑脫隨意,然而那柄刀,卻像是刺進豆腐中的針尖一般,一下子穿透酒館老板邱明格身下那柄門板一般巨大的鐵刀。



    “那您想讓我做什麽呢?……不,我能為您做些什麽?”邱明格抬起頭來。



    “起來吧,收拾一下,今晚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借那名死屍的一句話,不管你信不信,跟著我混,一年之內,保你雄踞大荒!”



    酒館老板緩緩站起,渾身肥肉輕輕抖動。



    他沒有去看囚徒,卻盯著那柄插在自己看門寶刀上的鐵刀。



    看見這胖子如此神色,囚徒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麽,說道:“北大荒確實不好混,我說了,信不信由你”。



    “自今天開始,我要將我失去的一切,一點一點拿回來!”



    “大家都是混過大獄的人,即便你不相信我那雄踞大荒的話,但你不應該懷疑我的決心!”



    “我今晚說得已經夠多了!”



    囚徒轉身,朝那具即將徹底從世界上消失的死屍走去。



    “那麽……”邱明格抬手,說道:“我究竟應該怎麽稱呼您呢?”



    囚徒頭也不回,開始俯下身軀,剝奪那具死屍身上的一切,衣服、鐵尺、樸刀、鐵鏈、腰牌、官文……



    一切的一切,包括人生。



    “你知道禪宗有句話,叫‘法相唯識’嗎?”



    “其他什麽狗屁解釋我不管,我說我是,那麽我就是!這就是我認為的法相唯識!”



    抱著一手的東西,囚徒緩緩站起身來,看向酒館老板,笑道:“鄭重地與你認識一下!”



    “受大理寺差調,在下河南道邯鄲郡屈直,乃是這北大荒城新上任的捕頭,一州總捕,擇日就職!”



    酒館老板邱明格看著囚徒良久,才緩緩點點頭,然後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臉頰上的肉-團高高堆起,兩隻眼睛眯起隻剩下了一條細縫。



    這樣的笑容,自他邱明格走出長安刑部大獄的那一天起,就下定決心永遠不能丟失。



    “我懂了!”他說道。



    ……



    兩人開始整理收拾酒館內的一切。



    今晚酒館內發生的這一場亂戰,在這北大荒,絕對沒有人會想要窺視這裏,人人避之不及唯恐禍害己身。



    因此,今晚天亮之前,應該不會有人來喝酒了。



    四具屍體,堆了足足一輛木板車。



    擦洗了血漬,為木板車內的四具屍體蓋上氈油布,兩人拉著滿載碎石的木板車,緩緩出門。



    才出了門,囚徒陡然一陣頭皮發麻。



    像是有利劍高懸在頭上。



    他瞳孔一縮。



    隻見灰蒙蒙的大街上,一片清冷寂寥。



    一道枯瘦身影,手中抱著些什麽,朝著這邊緩緩走來,一步一步,顯得很是艱難。



    待得那道身影走近了,囚徒才看清楚,那是一個布衣衲鞋的老僧,因為他的光頭,以及光頭上那幹枯的戒疤。



    老僧身形佝僂,猶如人形枯骨一般,其手中抱著一些撿來的菜葉和幹癟的瓜果。



    “阿彌陀佛,真乃人間煉獄!”



    那老僧看向囚徒與其身後的木車,然後又將視線,落在渾身血漬的囚徒身上,吸了吸鼻子,緩緩道:“施主,你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