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經走到了這裏，總不能再返回去。其實過來的一路上紀小璠和周晗之也一直留意，並沒有發現明顯的生路指引，想來想去，最大的可能還是在此處。

    兩人凝眉沉思，在想是否有遺漏的地方。地上的那隻魘魅扭了扭身子，以為他們不注意，想趁機悄悄溜走。

    周晗之眼角餘光掃到它，直接發出一道靈力將它禁錮在原地，抬腳走過去。

    魘魅以為他要殺自己，嚇得魂不附體，顫聲哀求道：“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晗之盯了它一眼，道：“你在這洞中一千多年，不可能什麽都沒發現。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所有不尋常之處毫無保留地說出來，若有半點隱瞞，便是灰飛煙滅！”

    魘魅連連答應，絞盡腦汁開始回憶。它在這裏已經很久了，就算發現過什麽不尋常的東西，時間一長也早就習慣了，很容易遺漏。

    周晗之對它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畢竟這麽一隻低階妖靈見識有限，又一直遊蕩在這狹小的地下空間，缺乏天敵和必要的曆練，整個傻乎乎的，應該幫不上什麽大忙。

    可是魘魅扭了一會兒卻突然道：“我想起來了！每逢朔月之日，這裏就會有變化！”

    “什麽變化？”紀小璠和周晗之異口同聲問道。

    魘魅興奮道：“什麽變化我也說不上來，但是我想起來了，另外幾隻魘魅都是在朔月那天從別處來到這裏的，這應該不是巧合。您二位稍等，我把它們叫回來好好問問。”

    魘魅施展妖術，不一會兒山洞外就出現了幾隻戰戰兢兢的黑色和灰色影子，正是往日裏被它欺負慣了的道行更淺的小魘魅。不過今日有比魘魅更厲害的人在一邊，它不敢過於猖狂，耐著性子道：“你們幾個好好說說，當初都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待它們說完。紀小璠與周晗之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測。

    每逢朔月，也就是每月初一，這個山洞正前方的壁洞那邊會產生一個靈力漩渦。凡是靠近的小東西都會被吸過來。另外幾隻魘魅就是這麽過來的。

    “那邊都有什麽？”紀小璠問。

    “很大，有很多機關和法陣，還有許多妖獸，有茂密的林子。我們幾個都是為了躲避妖獸慌亂之中才靠近了靈力漩渦，沒想到就進到了這裏。再也出不去了。”

    紀小璠走到它們所說的那個地方，用神識探查卻沒發現異樣，用靈力刺探則隻能刺穿石壁一尺之處，後麵還不知道有多厚。

    周晗之搖頭道：“不必試了，這麵石壁便是絡空界的承載體，不破除絡空界，我們就拿它沒辦法。”

    絡空界，是修仙界高階修士常用的封閉某方空間的**術，且術陣合一。此陣從正麵不難破解，隻要找到陣眼。最多耗費點兒時間罷了，但若想從內部打破，卻非得破陣者實力遠高於布陣者才行。每到朔月，絡空界的陣眼會自露破綻，吸納天地靈力，那時就是最好的破陣時機。

    能布下絡空界的通常是金丹修士和元嬰修士，紀小璠和周晗之縱然有築基頂峰的能為，麵對一個大境界的跨越，他們依然束手無策。

    “必須得早點決斷，蕭合師兄他們在上麵情況還不知怎麽樣。洪福洞天開啟亦是有時間限製的，我們耽擱不起。”紀小璠有些心急，她不想在這裏一困五百年。前路無門，退路已封。知道的走不通，這著實煩惱。

    紀小璠也悄悄問了長風，但長風受境界所限，亦是無能為力。

    周晗之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們不會被困死在這裏。小璠，你先休息。這件事交給我。”

    隻要他融合了梅錦年的元靈，真實的修為便能飆至金丹頂峰，有把握嚐試破解絡空界。然而如此一來，他的身份終究是要暴露了。

    周晗之早已想好在洪福洞天內向紀小璠坦承自己就是紫辰，但真到了跟前又有些猶豫了。他猜不透說破此事的後果，怕兩人連維持現在這種關係都成了奢望。

    紀小璠望著周晗之稍顯躊躇的麵孔，道：“師兄不必有別的疑慮，既然你有辦法，還請盡快一試。”

    周晗之收回思緒，走到洞口盤腿坐下。紀小璠在洞內撿了個平整的地方吹去灰塵，也坐下調息休息。兩人隔了大約兩丈遠，從她這邊看去，隻能看見周晗之挺得筆直的背影。

    紀小璠凝視著他，想看他下一步動作是什麽。

    周晗之拿出一個陣盤激發，護靈陣獨有的波動傳了出去，弄得紀小璠滿心疑惑。

    一個白色光點從周晗之身前升起，懸於他正臉處，熠熠生輝。

    紀小璠心中驚呼一聲，這是純正的元靈之息，不知周晗之是從哪裏得到的，難道他是想融合此元靈？想要吞噬元靈，要麽吞噬者修為比元靈實力高，要麽二者是本體與分身的關係，結合周晗之的實際情況，他看起來更符合後一個。

    紀小璠很想問，可又怕打擾了他，便在一旁靜靜等待。

    周晗之運起本位歸元訣，將眼前的元靈一絲一縷融入自己的元神中。元靈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沒有反抗沒有掙紮，很順從地照著周晗之的指引如遊絲般飄散在他周圍，滋潤壯大著他的元神。

    吸收元靈花了將近一天時間，期間紀小璠自覺為周晗之護法，一切都很順利。元靈已經徹底被周晗之吸納後，他還需要一段時間將其固牢，並把自身修為提升至與新的元神強度相匹配的高度。

    算算日子，還有三日才到朔月，足夠了。

    已經盤坐一天，周晗之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麵對紀小璠炙熱的目光，他避無可避，情知自己再裝下去以後更加不好收場，便決定坦白。

    “小璠這麽看著我，是不是看出了什麽？”他問。

    “那個元靈是誰，你又是誰，我要聽真話。”紀小璠目不轉睛，不錯過他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周晗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個包袱似的，“是梅錦年，他是我的分身之一。這次他意外亡故，我便把這枚分身元靈收了回來。”

    周晗之沒有撒謊。他確實與梅錦年計劃在洪福洞天內合體，但本意是想設計一出假死，誰知後來遇到天劍派的人，發生了那樣的事。抱著連周晗之也猜不透的心思，梅錦年故意挑起事端，故意舍身相救，這是不是意味著在他內心深處其實渴望著用這種方法來贏得紀小璠的感激和原諒？

    周晗之無暇多想，也沒有必要多想，梅錦年已經不複存在，從今往後，隻有周晗之。

    “那麽你呢？”紀小璠步步緊逼，眼睛中隱含寒光。

    “菱華，我是誰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周晗之苦笑，他已看出形勢不太妙，菱華大約要生氣了。

    “我不知道。”紀小璠嚴肅道，“慧之說過，但我不信，我要聽你親口說。”

    “我是夢卿，紫辰道君司夢卿，你的未婚夫婿。”關於身份，周晗之一口氣說了好幾個。

    紀小璠麵無表情道：“抱歉，我不記得我跟你有過什麽婚約，菱華已死，想必你是認錯人了。”

    周晗之伸手去捉她的手，卻被紀小璠警覺地躲開了。她後退兩步轉過身去，淡淡道：“還請周師兄自重。”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融合了梅錦年元靈之後的周晗之似乎變得不一樣了，至少以前的他絕對不會在語言和動作上逾矩。此時的他，更像是梅錦年和周晗之的結合體，少了周晗之的冷，多了梅錦年的滑。

    周晗之悻悻收回自己那無處安放的手，低聲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當時是我不好……”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我說了，菱華已死，肉身已滅，現在的我隻是紀小璠，你願做周晗之也好，願做紫辰道君也罷，都隨你自己高興。”

    周晗之輕歎一聲，聽起來頗為惆悵。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該說的我一定要說。那時我起先是被師父以種種理由拖住，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就連你的傳訊符我都不曾看到。後來偶然聽說仙雲界發生了大事，卻又被強困於淨妙天之中無法外出。我記掛你的安危，跪求師父他仍不肯放行，於是決意脫離淨妙天。師父以淨妙天門規為由，持破魂鞭打了我八八六十四鞭，雖然幾乎喪命我卻仍未改初衷，後來太師父出關訓斥了師父，我才得了自由。”

    “等我拖著渾身的傷去千靈山尋你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有人告訴我你和另外幾個千靈山修士中了萬仙道的埋伏，已經全部身亡。我不肯信，多方打聽之後覺得當時有很多可疑之處，便請太師父卜卦，受他指點來到下界。”

    紀小璠回頭看了他一眼，看他滿麵悲戚和無奈，心中難免一動。

    “是嗎？若真是這樣，紫辰道君可是受了不少苦。你現在找到我了，也知曉我活得很好，應該放心了吧？以前多謝掛心，以後你我還是各走各路吧。”

    周晗之呆了一呆，苦澀道：“我追來下界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句話的……菱華，你若有心結，我們就敞開了說，何苦如此？”

    紀小璠冷道：“千靈山覆滅，萬仙道損失慘重，唯有淨妙天實力更加壯大，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你我立場不同，不必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