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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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記住【文學樓】,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竹箢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醒來時一片黑暗。她沒有喚剪春、染秋,隻是靜靜地擁著被子躺在床上,睜著晶亮亮的眼睛,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那段玉鐲,雖然在福晉那裏,可她也並沒有十分的把握,這一定代表裕親王真正要找的人就是福晉,可至少,現在這種設想,比良妃要有希望得多不是嗎?
她明明記得,良妃一直把玩珍愛的是那塊雕刻有“匪石匪席”的墨玉玉佩,卻從未見她手上出現過什麽斷了的玉鐲。這個故事裏,康熙、良妃、裕親王、裕親王福晉,到底都扮演了什麽角色?他們之間是怎樣的情感糾葛?整個故事真的能照自己設想的那樣發展下嗎?
想著這些可能永遠也解不開的問題,竹箢又一次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次醒來,外麵倒是大亮了。竹箢躺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舒展過筋骨了,整個人都似乎精神了不少。
拉開床幔,竹箢把剪春、染秋喚了進來。一番洗漱之後,竹箢才知自己竟是睡了個對時,好在裕親王無事,竹箢倒也不甚著急了,用過早飯,已是快出了辰時了。
竹箢今日心情頗好,一身嫩鵝黃的寬滾邊旗裝,外頭罩了件鬆石綠的褂子,方才梳頭時剪春還特地挑了支鑲紅寶石蝙蝠蘭花簪,竹箢知她取義“洪福齊天”,便隻笑著叫她快些簪上。現下出了屋子,瞧見入眼的一片陽光,一種豁然開朗的明亮感覺讓竹箢不禁生出一種“活著真好”的感歎。
再不耽擱,竹箢領了剪春、染秋快步朝了裕親王的院子走去。
屋子裏,西魯克氏正陪在裕親王身旁,聽丫鬟稟報竹箢來了,淡淡笑著迎她進屋,道:“你伯伯已是念了你一整日了,你且進去好好說些話兒吧。”說完,便領了青婭回屋休息去了。
竹箢知她這兩日也累壞了,隻請她好生將養,便獨自進了裕親王的屋中。
雖然裕親王從死亡線上又掙紮了回來,可竹箢明顯能感覺到,床上的人,已比之前更加衰弱了,生命力正一點一滴地從眼前這個人身上流走,自己雖能挽留他一時,可他的時日,已是不多了。想到這裏,出門時的輕快便淡了許多。
竹箢輕輕走到裕親王床前,小聲道:“福伯伯,箢兒來瞧您了。”
聽見竹箢聲音的一霎,福全便睜開了眼。竹箢明白,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便是那半段玉鐲的來曆。竹箢不欲他心急,解下帕子,從荷包中取出那兩段玉鐲,輕托在掌中,道:“福伯伯,箢兒不知這方玉鐲有何緣由,也不知伯伯心中的‘梅兒’是哪家女子,可是箢兒尋到的這半段玉鐲,卻是,在福晉房中。”
福全似是怔住了,他定定地瞧著竹箢的嘴,好像要確定方才的話確是從竹箢的嘴中說出來的。良久,他輕聲道:“怎麽回事?”
聞言,竹箢雖無奈,卻道:“到底是怎麽個來龍去脈,箢兒也不敢妄言,箢兒唯一能確定的,便是這鐲子確是自福晉房中尋來的不假,而且……”頓了頓,竹箢又道,“福晉似乎很是看重這鐲子,至於箢兒如何發現的這鐲子,待福伯伯身子好些了,箢兒再慢慢說與伯伯聽。”
福全似乎等不及到那時候,執意要竹箢現在就說清楚,可竹箢相勸的話還未說幾句,福全便精力不濟了,竹箢道:“您瞧,您的身子都跟您抗議了,伯伯若不好好把身子養起來,箢兒便拚了伯伯怨怪,也是不肯再說一分的了。”
福全到底無法,隨了竹箢的意思。
安撫了裕親王,竹箢看著裕親王又睡沉過去,招來兩個小廝在一旁看護,才回了自己院子。才進院子幾步,就見屋門口一個小廝跑過來,近了,竹箢才瞧清楚是八貝勒府的孫貴,自己在八貝勒府住的那些日子,與他接觸也不少。
孫貴打了個千,同竹箢問好。
竹箢笑道:“好些日子不見了,你這是來尋我嗎?”
孫貴道:“回姑娘的話,我家爺吩咐奴才給姑娘捎句話。”
“是什麽話?”竹箢道。
隻聽孫貴道:“晨起露重,仔細加衣。”
孫貴離去後,竹箢進了屋子,在桌前坐定,端著茶杯。待杯中茶水已變溫了,竹箢道:“有什麽話便說吧。”
剪春與染秋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著誰也沒開口。
“打進屋起,你們兩個就欲言又止的,怎麽現在叫你倆開口了,反倒不說了?”竹箢撂下杯子,定定看著二人道。
咬了咬牙,染秋道:“奴婢僭越,隻是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竹箢輕聲道。
“姑娘昨日暈過去不多時,八貝勒便趕過來了。待到王爺脫險,貝勒爺又聽說姑娘身子有恙,便來瞧了姑娘。怎奈姑娘睡著,坐了會子,便回了。後來,隔幾個時辰便打發人來瞧瞧姑娘醒過來沒有,算上方才那一回,已有五六遭了。”染秋絮絮道。
見竹箢垂著眼未說話,二人皆不敢再出聲,許久,竹箢緩緩道:“我知道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二人這才恭身退下。
派人來問這麽多次,就是為了告訴她這一句話麽?竹箢重重吐出一口氣。如果撇開身份不談,八貝勒這一番情義,自己又怎麽會不感動?自己衝撞了良妃時他的維護,自己對他言語不敬時他的忍讓,為了讓自己開心他所做的努力,在自己麵前他所展現的不為人知的軟處,還有今日他的這番關懷。連接觸不過數日的裕親王也瞧出來了,自己又怎麽會瞧不出來?
可說不出來為什麽,對於八貝勒的關懷她有些抗拒,她在八貝勒身上體會不到心動,但礙於身份,又不敢直白的拒絕,她一再疏遠一再暗示,就是希望八貝勒可以明白,繼而放棄她。而她想親近的,卻隻有一個騙了她的人,隻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後,這點心思也隻能被她壓抑在心底。
或許,自己應該拋開顧慮,忘掉四貝勒,嚐試接受八貝勒嗎?才一想到這個可能,竹箢卻猛然搖了搖頭,終究是差了什麽。心中煩亂,竹箢索性不再去想。
福全的身子愈見好轉,整個王府的氣氛也活絡起來,隻有竹箢,將喜悅看在眼裏,將憂慮埋在心裏。
這日午歇後,剪春進來道,裕親王著人來請竹箢過去。竹箢心道,許是裕親王身子恢複了些,按捺不住,想要知道關於玉鐲的事情了吧。
病榻前,裕親王身子仍很虛弱,但顯然整個人卻有了精氣神。竹箢給裕親王請過安後,在床前的圓凳上坐了下來。
本以為裕親王上來便會問自己有關鐲子的事情,卻不想,裕親王卻講起了故事,竹箢隱約覺得,這個故事,便是他們的故事。
那一年,秀女大選,裕親王乃是當今聖上的同胞兄長,又貴為大清的親王,還未娶嫡福晉,是而,也是此次除康熙外第二大熱門人選。難能可貴的是,福全雖貴為親王,對於自己嫡福晉的要求,不過是知心而已。
朗朗春風,桃枝夭夭,不曾對那班環肥燕瘦上心的裕親王,在出宮的路上,卻碰到了還是宮婢的良妃。她穿著最粗糙的衣裳,低順著頭站在幾個秀女身後,那麽恬靜,那麽婉麗,四下裏再奪目絢麗的光彩在她身旁都淡了。
就是那樣一個側臉,叫裕親王記住了她。
後來,從未踏足過鍾粹宮的裕親王,破天荒地邁進了鍾粹宮的大門。麵對滿院子驚喜嬌羞的秀女,裕親王不曾駐足,他隻是想再瞧一瞧那天那個靜美的女子。他裕親王爺,卻也孟浪了一回。可到底,他失望而歸,他沒有找見她。
第二次,他學聰明了,吩咐奴才打聽妥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沁梅,一如她帶給人的清新雅致。
所以,當那日傍晚,與步下匆匆的她相撞,他拾起落地散開的畫軸時,絹上的寒梅叫她一眼就認出了她。
聽見一個陌生男子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她有些慌亂,接過畫卷便跑遠了。可他卻笑了,這個不同於初次見到時嫻靜從容,卻有些慌怯的小女子,走進了他的眼中。
他沒有再冒失地去鍾粹宮,麵對皇上的打趣也隻是一笑而過。他隻是默默地收集來有關她的一切,她愛梅花,喜畫梅枝,她善彈琵琶,尤喜彈《楚漢》,他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嬌柔溫雅的女子怎會喜彈那大氣磅礴的《楚漢》曲。對於她,他越來越覺得想要去了解,了解得更多一些。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一個夜晚。那日有宴會,見她時,是在竹林幽徑邊,那時,她臨水而坐,隻是一個側臉,卻已叫她認出了她。她似乎與先前有哪裏不同了,可卻未等他想明白,不遠處的騷亂叫他心中頓生不妙。想來她也注意到了不尋常,轉頭要去查看。他身後那道黑影,來得甚急,她想都沒有想,就衝了過去。所有事情都發生在一瞬,待他有動作時,她已倒在了他懷裏。他喊她的名字,想要把她扶起來。可本已失了力道的她,竟硬生生推開他,連看都不肯看他一眼,轉頭踉蹌跑開。他想要追上去,可禁衛軍已然循聲趕來了,他隻在地上拾到一段斷開的玉鐲,鐲子的斷裂麵上染了血。
故事到這裏沒有結束。接下來的幾日,由於皇帝派給他捉拿刺客的差事,他始終不得空去尋她,終於事情告一段落,他卻驚聞她成了皇上的答應,而他,也由皇上指了婚,是明安圖家的小女兒西魯克氏。他與生俱來的性子,使他選擇了沉默,這一沉默,便是二十年。
下麵的故事,不用裕親王講,竹箢也明白,當一個人將要走到生命的盡頭時,總會有舍不下的人,割不斷的情。
“福伯伯的故事講完了,是不是要聽箢兒講講了呢?”竹箢甜甜笑道。
福全沒有反對,淡笑著輕點了點頭。
有個小女孩,十五歲上入宮選秀。初入宮闈,背景並不厚實的她常受人欺負,好在她天生好性子,並不曾計較這許多。直到有一天,秀女中有個王爺家的格格與她為難,叫她換了宮女的衣裳隨侍在側。她不爭不鬧,安安靜靜換了衣裳。那一天,她第一次見到他。
她愛畫梅,愛彈琵琶,可巧,分派到她身邊服侍的小宮女與她誌趣相投,兩個小姑娘在舉目無親的深宮裏結成了好姐妹。那一日,她得知好姐妹有難處,便收拾了些首飾,又畫了幅寒梅圖,叫小姐妹拿去換些錢應急,這本也不是什麽秘密,偏那日被人撞見,又聽對方道破了自己的身份,嚇得那小宮女忙又折回了屋,再不肯冒險,那幅畫便被留了下來。
皇上賜宴眾人,可她心裏有了人,生怕被皇上看中,選作了妃嬪,故而,眾人飲宴時,她便尋了個借口溜了出來。她知道今次他也是要選福晉的,可她從不敢奢想,自己能夠被選中。宴席處有雜亂聲起,她循聲望去時,卻瞧見了他!可她來不及欣喜,她分明瞧見了欲傷他的那片閃著寒光的鋒芒,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可疼痛感襲來時,她才發現,她竟已是在他的懷裏了。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的靠近他,他的懷抱很暖,很厚實,讓她舍不得離開。可當她聽見他口中聲聲急切地喚著的都是另外一個她熟悉的名字時,她恍惚明白了些什麽。她沒有等他看清楚自己,便轉身跑開了。她回屋清理了傷口,才發現入宮時額娘傳給自己的鐲子不見了,她沒辦法回去找,世代相傳的東西,在她手裏便沒了。不知是因為玉鐲丟了,還是因為他的錯認,她渾身無力。靠坐在桌前,她頹然地垂下手臂,“叮”地一聲,半截玉鐲自袖中滑出,落在地上,上頭還染著她殷紅的血。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那晚的事情,隻小心保留著那半方玉鐲,她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隻是怎麽也舍不得丟,她想,哪怕是守著這方玉鐲過一輩子也好。
可老天爺似乎可憐這個女子,數日後,她竟接到聖旨,指婚與裕親王!那是她做夢也不敢想的事情,她欣喜若狂,她坐臥不安,她同所有待嫁娘一樣,或者是甚於其他的新娘子,五味雜陳地過完了成親前的日子。
他一如她所知的那般溫柔儒雅,可她再不曾聽見他似那晚那般喚誰的名字,他與她,從來都是溫溫淡淡,相敬如賓。多少次,她想告訴他,那一晚,他喚著的人,是她。可她不舍得。
她再沒彈琵琶,她想,他甚至都不知道與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福晉,竟也彈得一手鐵板銅琶。她再沒畫梅,因為她的名字,他常會叫人植上幾株葵花,那是他的心意,她怎能不接受?慢慢的,裕親王福晉學會了喜歡葵花,而裕親王,心底最愛的,卻仍是梅花。
“青葵在哪裏?”竹箢停下許久,裕親王才幽幽開口。
“在廚房裏給伯伯親手熬湯藥。”竹箢答道,“箢兒這就去把伯母找來。”
福全沒有阻止她,任著她離開了。
廚房裏,西魯克氏正小心地熬著藥,她周身被白氣所繞,一室的藥香,讓竹箢忍不住多吸了幾口氣。
“伯母,福伯伯醒了,在喚您呢。”竹箢輕聲道,其他的,她沒有多嘴,這該是他們二人的事情了吧,該是他們兩人說說清楚。
西魯克氏應了聲,起身道:“這便好了。”說著,嫻熟地濾了藥汁,端著熱氣騰騰的湯藥往福全屋裏去。
竹箢陪著西魯克氏出了廚房,快到福全院子的時候,便與西魯克氏道了別。西魯克氏淡笑著往屋裏頭去,竹箢走出幾步,回首,西魯克氏身姿綽綽,周身都仿佛染了一層光華。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