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歌舞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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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夜市如晝、脂水漲膩的秦淮河,當年名譽朝野的秦淮八豔早已香消玉殞。依稀記得自己曾在網上做過一個測試,自己最似擅畫蘭的寇白門。
“燈影槳聲裏,天猶寒,水猶寒,夢中絲竹輕唱,樓外樓,山外山,樓山之外人未還。”和著此起彼伏的樂聲,若鵷輕吟。
“格格在說什麽?”杜鵑不解道。
“杜鵑,你可知道這秦淮河?”若鵷輕笑了一聲,回頭問身後的杜鵑道。
“倒是有點兒印象,好似是煙柳之地。”若鵷笑笑,沒再說話,杜鵑雖貼心,可有些事情,怕是解釋不清的。
眼下已近三月了,康熙雖明令不欲地方上給他做壽,可地方上的官員百姓依舊孝敬上來了不少東西。隨駕的人裏頭,位份低的,與康熙親近不得的,也早早獻了賀禮,倒是太子等近身的人,直到康熙萬壽當日,才各自呈上了壽禮。
若鵷出宮前,倒是沒想到這些個,還是紫蘇心裏頭有個譜,同若鵷講了,又合計著備了慣例的物件。眾人獻壽禮時,若鵷也一並隨著呈上了。
這次出來帶的皇子外臣都不算多,午後熱鬧了一陣便散了,晚間,李德全著了趙成來回若鵷,說是萬歲爺興起,帶了身邊幾個人,要夜遊秦淮河。
趙成一走,若鵷自己笑了好一陣子,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挺有雅興!若鵷雖覺有些不妥,可大老板都發話了,妥與不妥便不是她考慮的事情了。換上身月白罩青藍褂的男裝,若鵷扣了小帽兒,搖頭尾巴晃地去了康熙跟前。
門口的小太監先是一愣,認出是若鵷,忙要通稟,被若鵷止住,放了若鵷進去。屋裏頭,已立了直郡王、十三阿哥和幾個侍從,見若鵷從外頭晃進來。
“大膽,你是何人?”直郡王瞧見是個眼生的少年,喝道。
十三阿哥側頭打量了下,忙攔住正要上前的直郡王,道:“若鵷,你怎麽打扮成這個樣子?”
“若鵷格格?”直郡王反問道。
“若鵷給皇上、郡王爺、十三爺請安。”若鵷笑著給屋裏頭的人請安。
“趕緊起來吧,穿著個男人的衣裳,還按著女兒家的模樣請安,朕怎麽瞧都別扭!”康熙笑著抬抬手。
“那,若鵷給皇上、郡王爺、十三爺請安。”若鵷想著平日裏幾個阿哥給康熙請安的樣子,有樣學樣道。
康熙大笑了幾聲,同十三阿哥道:“趕緊把這丫頭扶起來,見天兒的沒個正型!”
十三阿哥應聲將若鵷從地上拽起身,睨著她那一身裝扮道:“這八成又是你想得餿主意吧!”
“怎麽是餿主意?既是要去遊秦淮河,不改改男兒裝扮,怎的招來豔遇呢?”若鵷對於十三阿哥的評價頗為不滿,反駁道。
“什麽豔遇!”十三阿哥給了若鵷一記“爆栗”,放低了聲音道,“同皇阿瑪出門,什麽話都敢說!”
若鵷吐吐舌頭,道:“不然是‘才子佳人’?總歸是一個意思,何必遮遮掩掩的,那般不痛快?”
“你現今的膽子是愈發大了,什麽話都敢說了。”十三阿哥搖頭道。
自己的膽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嗎?是心情好吧。僅僅是因為今天是康熙的萬壽嗎?抑或是因為回宮之後就要同康熙挑明,要嫁給四貝勒,知道即將有一個男人可以名正言順成為自己的天,為自己挑起一切,遮風擋雨。在人前可以大大方方四目相視,行走時可以並肩,可以牽手,她的戰戰兢兢,她的愁思苦慮,都會因著他的一句話,一個眼神,消失殆盡?若鵷衝十三阿哥吐吐舌頭,沒再同他強下去。
說話間,小廝報,太子爺到了。
太子爺一進來,瞧見若鵷,也是一怔,十三阿哥見狀,同太子爺解釋了一句。太子爺點點頭,笑著盯著若鵷瞧了一會,上前同康熙請安。
若鵷也說不清為什麽,總覺得太子那眼神有些詭異,像是,像是……對了,就像是瞧見了什麽新奇玩意兒的樣子。若鵷有些不安地垂下頭,十三阿哥安慰了她幾句,她才舒服了些。加之一路上十三阿哥舍了陪君伴駕的機會,一直護在自己身邊,若鵷才又漸漸活絡起來。
康熙等人包了一艘畫舫,畫舫中,請來一些歌舞伎,紅綃玉鈿,各樣風流,開嗓頓喉,按拍起舞,是不同於宮廷歌舞的軟媚風情。
康熙幾人看得起興,若鵷也這些歌舞伎於其他人是秀色可餐,於若鵷,那些江南小菜則真的是讓她胃口大開。
“若鵷,這些歌舞不合你的心意?怎麽隻顧著和那碟兒碗兒的打得火熱?”康熙開口道。
被點了名,若鵷擦擦嘴,道:“老爺與少爺們都是高雅性子,若鵷啊,隻要有這幾碟小菜,一壺薄釀,便足矣。”若鵷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又飲了一杯。這江南的女子甜糯,就連這江南的佳釀也是如甜水兒般,既不辣人,也不嗆口,若鵷隻當是飲料來喝了。
“你這丫頭,忒沒計較,這梨花醪雖喝著不帶勁,後勁兒可不小,老十三,你看著她點,可不許她再喝了。”康熙發了話。
“是。”十三阿哥一接了旨意,立馬將若鵷桌上的酒壺酒杯撤了下去,換上盞清茶。
若鵷撅撅嘴,卻也不甚在意,端了茶杯,喝了一口。反正她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好來杯茶清口。
推杯換盞,畫舫中的氛圍愈加熱烈了起來,有輕佻的舞姬已經旋到了康熙等人的座位旁,許是康熙麵相雖和善,可氣勢擺在那,倒是沒人敢近康熙的身,而太子、直郡王和十三阿哥身邊倒都圍了人,尤其是十三阿哥身邊,更是繞了一圈兒。
酒這東西果然助興,酒勁兒一上來,若鵷燒紅著臉,笑指著十三阿哥道:“瞧這場上的舞姬都圍著十三爺了,老爺豈不是沒了歌舞瞧?若鵷還會跳一兩個曲子,權當壽禮,給老爺助興了!”
說著,若鵷踉蹌著步子進到場中,隨手扯了一個舞姬身上的綢帶,繞到自個身上,和著舞樂,回身間將帶子拋向上空。綢帶落下,映出若鵷緋紅的雙頰,和那一朵嬌媚的笑。
許久沒跳了,手上都生疏了,若鵷好似忘記了周圍的人,獨自沉浸在跳舞的樂趣裏,一會笑,一會搖頭,什麽時候帽子掉了,發辮散了也沒有注意到。一曲綠腰,叫若鵷舞得七零八碎,卻也平白添了自然流出的媚態與嬌憨。
康熙笑著又多喝了幾杯酒,太子則眯了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十三阿哥早遣開了身旁的舞姬,直直盯著若鵷,她曾經隻為他一個人跳過舞,多少次他拿這個來安慰自己,多少次他想著,就算她跟了四哥,她總歸有一樣是獨屬於他的,可如今,連這一樣也沒有了。
眾人各懷心思時,若鵷步下虛浮,眼見就要摔倒,不等康熙出聲,十三阿哥已先行一步上前抱住了若鵷。若鵷卻還不知死活地笑嘻嘻地攬上十三阿哥的脖子,說什麽也不肯鬆開。
十三阿哥拿她無法,心裏卻生出幾分甜蜜,她喊的是他的名字,她喊他胤祥,她雖醉了,卻認得他,此刻的這個懷抱,是給他的,他多想就這樣抱著,再不鬆手。然而,他卻不能。
十三阿哥回頭看向康熙,康熙笑搖著頭擺手道:“這丫頭,沒什麽酒量,還喝了恁許多,也沒帶個丫頭出來。老十三啊,今兒就偏勞你了,等明兒個這丫頭酒醒了,朕讓她給你登門道謝!”
“是。”十三阿哥應聲抱著若鵷退到一邊,給她仔細披了鬥篷。
“歌兒也聽了,舞也看了,興致也盡了,這就回吧。”康熙下了旨意,畫舫便往岸邊開去,繼而一行人又按著原路回了行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