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各逞心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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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不想說出我的看法,也不是不願意和大夥一塊去麵對。隻是有幾個問題沒有搞清楚前,我不知道我們應該怎麽做!”洛更闌說出這些話之後,像是放下了心裏的負擔一樣。不再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左右擼了擼自己的袖口像要跟人打架一般的樣子。



    隻是她擼起了袖子後,即沒有站起也沒有盯著哪個挑釁。她慢慢地用左臂支在了桌上。眼睛在桌麵上逡巡著,很快她就盯上了那隻酥黃的烤野鴨。看也沒有看一眼,周圍已經全盯在她身上的眼光。右手攥起鴨腿,在空中轉了一周。狠狠地把整隻鴨扯下了一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本來隻是想撕下條腿吃的。真的,我沒打算吃獨食的!”她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大家的眼睛都在盯著她看。



    緋日小禮抿嘴一笑。雖然很多時候她覺著這樣做很失禮。不過又不得不承認,在洛更闌這麽做的時候,她隻是覺著有點好玩。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她有什麽粗俗無禮的地方。“大家吃,都看著我幹什麽?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在鴨腿上啃了幾口,看到大家還在盯著或著偷偷地瞄著自己。洛更闌不得不做出一副殷勤勸客的模樣出來。坐在她旁邊的黑本尼,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些什麽。難得他居然沒有和洛更闌吵嘴。



    洛更闌身前的桌麵上很快已經擺出了,兩座小山一般的骨頭渣和各種水果的殘核。她居然還無一點淑女覺悟地,一邊摸著自己的肚子,一邊對著桌邊那兩堆雜物嗬嗬地笑。像是她取得一個多麽了不起得勝利一樣。“你們吃著,我說兩句。”洛更闌看了看一直靜坐,根本就沒怎麽動手吃東西的緋日小禮。見緋日小禮向她點頭,她便用手輕輕地在自己的嘴唇抹了一下後,開口道。



    “我想知道緋日姐姐今後打算做什麽?”洛更闌麵帶嘻笑地看著緋日小禮。緋日小禮皺了皺眉。這個問題她還從來沒有認真地思考過呢。也許她不經意地想到過,但是距離得出dá àn還很遠呢。“放肆!”緋日小禮還沒有想出,怎樣回答這個問題更合適。一個比雷卡還要粗壯的家夥,從雷卡的旁站了起來。嗡聲嗡氣地衝著洛更闌吼道。“你不要覺著我家xiǎo jiě對你禮遇有加,你就能夠登鼻子上臉了!”他說話的聲音讓洛更闌的耳朵感覺到了刺痛。不是說話的內容,隻是說話的音量。



    不過洛更闌沒有理會他,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還在沉默的緋日小禮。她心中從來不認為緋日小禮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領導者。她甚至連領導者必須要有的基本條件都不俱全。很多時候,洛更闌隻是把自己定位在打醬油的位置上。遇到了事情她最多隻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至於別人怎麽做她沒有興趣關心。要不是身邊一直有這個拌嘴的家夥存在。她對於來上書院都沒有興趣。



    “前鐵,你坐下!你就不能聽更闌把話講完嘛!”緋日小禮對這樣的問題很頭疼。這個人數已經不足百的衛隊裏。竟然還存在著兩個涇渭分明的派係。一個是以卜太為、雷卡為首的老人,他們都是從原來的小禮衛隊裏挑出來的。忠誠的問題很有保證,可是他們全是些武夫。打打殺殺的事情,還能做得像模像樣。雖然對上西家的日字軍精銳,或者宮羽家這樣的老牌衛隊還要差上不少。但是也能比劃比劃。可是在謀略上,全是幫一根勁的貨色。可是他們偏偏自視甚高。要不是那麽巧合地在這裏遇到了,同樣是老熟人的卜太為和雷卡。



    就是緋日小禮的話,他們也常常不以為然。認為把事情交給他們就是了,至於怎麽做,一個根本就沒有在軍中呆過的女子就不要插手了。另外一派就是隱然奉洛更闌這個女孩為首的新加入的人。他們之間處處都要爭個高低。這一年來,緋日小禮一大半的心思,就是用在調解他們的糾紛之上。在那幾個月新人嚴重換舍的時候,這兩派的對立更加的尖銳。一段時間,緋日小禮甚至想過幹脆把新人全都 趕走算了。隻是這個念頭,因為洛更闌出色的謀劃能力。讓緋日小禮忍了下來。



    “你可以說得更細點嗎?”緋日小禮的直覺中,隱隱聽出了洛更闌這個問題的意圖。隻是她還沒能理會的更清晰。“我這樣問吧。”洛更闌站了起來。眼睛在不經意之間,和坐一旁的黑本尼交換了一個意見。她們像是心有靈犀一樣,那個在別人看來隻是木木呆呆坐著的黑本尼,根本就是在一直發愣。洛更闌看了他一眼後,便自信地笑了笑。坦然麵對著緋日小禮投來的質詢般的問話。



    “緋日姐姐可知道我們為什麽聚在你的身邊嘛?或者說你為什麽讓我們呆在你的身邊?這有時候是一個問題,有時候是兩個問題,有時候又是無數個問題。”緋日小禮的神情無比凝重,她雖然在自己的心底早就有了決斷。甚至還向自己哥哥透露過自己的決心。可是一直一來,這還僅僅隻是自己的一份決心。它沒有變成自己的行動目標,更沒有在自己的手中實施。走出這一步,比在自己心中下定決心還要難千萬倍。這一步走出後,就萬難有反悔的機會了。說起來,自己的決心原來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麽堅定。



    “姐姐是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聚在你的身邊,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我們呆在你的身邊嘛?你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不知道我們想要什麽,是這樣嗎?”洛更闌有點失望。她甚至打算馬上坐下來再大吃上一頓,然後看能不能找個更舒服的混吃混喝的地方。“我一直都很茫然!”洛更闌沒想到自己等來的是這樣一句,自己怎麽想也沒有想到的回答。



    她想過緋日小禮裝作很激動、裝作很偉大、裝作很正義等等那些大人物要舉事之時能夠發表的演說。她也不介意在暗中幫她鼓動一番。畢竟是她把自己帶到上書院的。平常對自己也很客氣。好吃好喝的也沒有少從她那裏拿。“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我甚至覺著什麽樣的境遇我都能坦然去麵對。你們應該都知道我的身份了。可是我慢慢地發現,有些事情真得發生的時候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退讓不能讓我得到,我以為自己妥協了就能獲得東西。直到那天,我真得要麵對最親的人刺來的劍時。我忽然覺著我為什麽要忍讓?有什麽事情,能讓我拿著自己的命去妥協?所以我要反抗!我把你們找來沒有什麽大的想法。就是想對抗那些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的人!所以我是自私的,我也不強求你們為我奉獻什麽。你們想留下來,我就管你們吃喝,我們一起掙出來我們的自由。這就算是我想要做得事情了吧。”緋日小禮像是耗盡了全身的氣力。說完了這通話,連再去注意洛更闌的精神也沒有了。洛更闌的眼睛偷偷地瞄著黑本尼,黑本尼仿佛入定的了雲寺禿頭。一動不動,一點表示也沒有給洛更闌。



    “是不是就覺著自己聰明啊?”牙雀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一壺酒。無比得意地坐在安多對麵的一張桌子上,拎著酒壺盡情地嘲諷著垂頭喪氣的安多。“這是被別人扔回來第幾次了?你說你怎麽就不死心呢?現在這個時候,誰不知道明天就要進山了呀?你先逃了次‘天階’的黑堡不夠癮,被人趕回來居然還想偷偷地先出東城門!你說你怎麽想得?這一晚上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是不是你?”安多忽然瞪大了眼睛,起身盯著牙雀。“說什麽呢?”牙雀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笑。不過她的酒壺遮得很及時。安多根本沒有看出異常來。“我明明計劃得很周密。樂大姑娘她們也被我成功引到了‘天階’那。這樣我即使從‘天階’那逃不下山。也應該能從東城門提前進山的。”安多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一下眯成一條根本看不見眼珠的細縫。



    “可是深更半夜的,東城門怎麽一下圍了那麽多的人?麥老頭那個混蛋也親自過去了?”“你瞪我幹什麽?我又不是麥老頭那個混蛋!”牙雀把酒壺放在桌子,狠狠地向安多回瞪了過去。她至少在氣勢上從來沒有輸過安多。“你為什麽不想提前進山?不知道這些勢力裏麵就數我們單薄了嘛?那個什麽破守則裏雖然沒有鼓勵圍殺,可是也沒有禁止!你不知道這他媽的就等於變相的提倡嘛?”“哼!就憑他們嘛?”牙雀似乎全然沒有把安多列出的這些危險放在眼中。“你不是說你們整出來的那個東西很厲害嗎?你怎麽又這麽怕和他們對上呢?”



    “有人嗎?我聽到裏麵有說話的聲音在!”一聽這破鑼般的喊聲,牙雀就知道那個呆瓜從納達那回來了。“人都出去了!”安多很不高興地回道。“嘿嘿,我不找別人,我找你!你不說今晚你能成功的嘛?”拉圖格嘻笑著問道。“又被那幫人打回來了?你用沒用我們的‘達神鷹道’啊?”“滾進來!”安多終於是不耐隔著一道門和人喊話。



    “你也在啊?”拉圖拉晃動著腦袋在屋子裏瞅著。“我以為你們……都睡了呢?”“要死吧你?”牙雀的眼神冷冰冰地瞥了拉圖格一眼。那個呆瓜居然挑釁地衝牙雀撅起了嘴,臉上一副很不屑地樣子。手在自己腰間的黑盒子上拍了拍。“真想早托生啊?”拉圖格雖然沒有瞧清牙雀閃動的身影。不過他在牙雀的身影在桌上晃動時,手便非常快地從自己腰間的黑盒子裏拿出了一件東西。



    這是一件,以安多的審美觀也不忍多瞧的古怪東西。一個圓管生生地插在一個長條的黑盒上。沒有弧線的連接,沒有方圓的過渡。就是那麽生湊在一起的圓管和長盒。“拉圖格!你幹什麽?”雖然它極其地難看,可是安多一點也沒小瞧它的威力。雖然在射速和彈體取能方式上它和‘達神鷹道’完全不一樣。不過這小子用白硝石混雜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彈體取能威力,安多可是見過的。他要是在這屋子裏開火,打不打得著人安多不怕。那個聲響可是夠屋子裏的人享受的了。



    安多的擔心轉眼就消失了。拉圖格的腦袋已經牙雀踩到了地板上。那把讓他神氣起來的改進型‘大力火神’,已經到了牙雀的手中。“沒收了。這麽小的年紀誰讓你玩危險品的!”牙雀一副很講道理的樣子。腳丫子卻在悄悄靠近拉圖格的耳朵。腳上下踩的力度也在慢慢增加。“哦,這是我費心……借你用兩天好不好?這是我的第一把有紀念意義的。我給你做一把新改進的。”牙雀的腳在拉圖格說完這句話時,離開了他的腦袋。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我怎麽也算是你們同盟學舍的人呀!”牙雀沒有說話,眼睛卻向拉圖格示意安多。“安哥,讓我去吧?”“去什麽去?我都不想去你去什麽?”“他們說那裏麵有好東西的!你知道我搞得那些……”“命都保不住要那些玩意有用嗎?”“我有這個!”拉圖格拍了拍牙雀還回來的‘大力火神’。“我這個都不一定能保命,你還指望你的小破爛玩意兒!”



    “你要是不同意我找別人去了?那個什麽緋日小禮肯定是樂意我加盟的。”拉圖格故意在安多眼前把玩著手中的‘大力火神’。“下次吧?這次太危險了!不同意就讓老納把你趕走!”安多猶豫了一陣,便妥協加威逼地回道。“沒有商量的餘地!我讓你準備的子彈呢?”“給你!”拉圖格氣呼呼地走出門外,把一包東西扔了地來。卻嚇得安多一跳。“你小子想死啊!告訴你多少次了,這東西一定要輕拿輕放!”“忘了。”拉圖格貌作無辜狀地瞪大眼睛。“你……”“不過我可以戴罪立功!”拉圖格慌忙舉起自己的雙手。



    安多和牙雀都沒有理會拉圖格示好的話。兩人都在發呆,互相直愣愣地看著也不說話。讓一邊站著的人都生出了寒意,過了一陣,兩人又像商量好的一樣。同時說道:“我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



    “你先說吧!”安多很大方地謙讓道。牙雀雖然沒有反對,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件事會很危險嗎?”牙雀的神情很猶豫地問道。



    “老頭的話你又不是沒聽到,怎麽還來問這樣的問題。”安多的回答有點不耐。“哦,……”牙雀臉上猶豫的神情愈發地濃重。“你是不是還有辦法下山!”停下了一會兒,她認真地問道。



    “哪有那麽容易啦!那個死腦筋的妮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像防賊一樣地盯著我!後麵還有一個幫她出謀畫策的家夥,不好對付啊!”安多一副自己已經窮盡所能的樣子,長長歎了口氣。



    “不好做不代表不能做。我記得你給我說過這樣的話吧?”牙雀繼續問道。“我有這樣說過嗎?不可能吧?你知道我不是這麽努力的人啊!”安多急忙地否認。“是啊,你不是這麽努力的人。”牙雀的臉上在說出這句話時,有一絲茫然。不過很快就堅定了下來。“你可以不去!”牙雀認真地看著安多。



    “啊?你想通了?”牙雀的回答讓安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高興。他知道那個地方,肯定比有希老頭說得還要危險。這裏麵隱藏著一些天大的秘密,一些安多到現在還沒有摸清的事情。



    “不是,你可以不去。”牙雀輕聲道。“你呢?”事情的發展開始偏離安多的預想。他這麽費力地逃跑其實是想讓牙雀沒有理由過去的。“你不是說哪裏有我要的東西嗎?我不去怎麽可能得到啊?”“可是實在是太危險了啊!”安多很著急。“再說即使完不成任務,我們認罰就是了。”



    “不是罰不罰的事情。我必須得到那件東西。”話說到這裏,任安多怎麽追問,牙雀也不再解釋這件事了。“哎!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安多搖著頭坐下。



    “你想說的是什麽事情?”牙雀笑了笑反問道。“我想說的是,進山很危險!可能簡直一定會出人命的!”安多有些氣惱地回道。“有希先生說的……”“不止是老頭說的那些。”安多沒有等牙雀把話說完,便搶先道。“有些事情老頭還沒有搞清楚。”



    “嗬嗬,你這樣說好嗎?”牙雀笑了。“我是認真的。”安多有點著急。“有希先生進過山。甚至帶人到過八卡負界丘幾次。你卻連東城門也沒有出過。”牙雀淡淡地說著,甚至語氣都變得輕柔了起來。不過安多知道,越是這樣代表著她已經堅信了自己在胡扯。



    “我是在說認真的,你為什麽不信呢?”安多有幾分無奈。“我也想相信你的話,可是總不能罔顧事實啊。”牙雀有點安慰意圖的說道。“好吧。我全告訴你,你自己別嚇著了就行!”安多賭氣地說道。“你說。”牙雀笑得很開心。



    “我來自另外一個地方。”安多字正腔圓地說道。“完了嗎?”等了一會兒,見安多並不再說話了。牙雀皺了皺眉頭,輕聲問道。“不是,我告訴你我來自另外一個地方,你為什麽一點也不吃驚啊?”安多不敢相信地看著一臉平靜的牙雀。



    “你說過這件事啊!再說來自另外一個地方有什麽好吃驚的?”牙雀有些不滿。安多意識到自己的話讓她誤會了,便改口道:“我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說完就仔細地看著她。“嗯。”然而牙雀繼續平靜。平靜地讓安多以為自己像極了一個傻子。“你明不明白世界是什麽意思?”安多有些生氣地大吼道。



    “我知道。”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的拉圖格突然舉手回答道。“世界就是代指所有存在的意思。”拉圖格的解釋讓安多一愣,不過他發覺這樣自己更無法說清楚了。“服了你們了!簡單點說吧,我是來自另外一顆星球的人類。”安多沮喪著一張臉。“哎呀,這多好明白呀!前麵非要說的那麽玄妙,不還是和我們一樣的嗎?”拉圖格有一點嫌棄地看了看安多。



    “你……,”雖然很生氣,安多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這小子的話。“你就少廢話了!還是說你的將功補過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