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 六種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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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讓的兒媳是何太後的mèi mèi,張讓向她叩頭請求說:“我現在犯下罪責,理應全家回到家鄉。想到我家幾代蒙受皇恩,如今要遠離宮殿,心中戀戀不舍。我願再入宮侍候一次,得以暫時見到太後,趨承顏色,然後退到溝壑,死也沒有遺恨了!”這位兒媳向母親舞陽君說情,舞陽君又入宮向何太後說情。於是何太後下詔,讓諸常侍全都重新入宮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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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下旬,張讓說服何太後同胞弟車騎將軍何苗,決定謀害異母兄長何進於宮內,以保全雙方利益。於是傳何太後旨意召見何進,何進不疑有他,欣然前往。待進得宮中,立即被數十名宦官手持兵器包圍,張讓等人責問何進說:“天下大亂,也不單是我們宦官的罪過。先帝曾經跟太後生氣,幾乎廢黜太後,我們流著淚進行解救,各人都獻出家財千萬作為禮物,使先帝緩和下來,隻是要托身於你的門下罷了。如今你竟想把我們殺死滅族,不也太過分了嗎!現在連你的親人都決定要舍棄你,你確實是該死!”於是尚方監渠穆拔出劍來,在喜德殿前殺死何進。

    一代屠夫大將軍,還未來得及有所作為,還未來得及獲得美名,就這樣死掉了。後人總有好事者,喜好評說,有唐才子王勃認為:“向使何進納公業之言而不追董卓,郭汜棄文和之策而不報王允,則東京焚如之禍,關右亂麻之屍,何由而興哉?至使乘輿蒙塵於河上,天子露宿於曹陽,百官饑死於牆壁,六宮流離於道路,蓋由何公之不明,賈詡之言過也。”

    又有毛宗崗作《三國誌通俗演義》認為:“西漢則外戚盛於宦官,東漢則宦官盛於外戚。惟其外戚盛也,故初則產、錄幾危漢祚,後則王莽遂移漢鼎。而宦官如弘恭、石顯輩,雖嚐擅權,未至如東漢之橫。是西漢之亡,亡於外戚也。若東漢則不然,外戚與宦官迭為消長。而以宦官圖外戚,則常勝,如鄭眾之殺竇憲、單超之殺梁冀是也。以外戚圖宦官,則常不勝,如竇武見殺於前,而何進複見殺於後是也。是東漢之亡,亡於宦豎也。然竇武不勝,止於身死;何進不勝,遂以亡國。何也?曰:召外兵之故也。外戚圖之而不勝,至召外兵以勝之,而前門拒虎,hòu mén進狼,國於是乎非君之國矣。亂漢者,宦豎也。亡漢者,外鎮也。而召外鎮者,外戚也。然則謂東漢之亡,亦亡於外戚,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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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如若寒冬,則春花不開,如若炎夏,則冰雪自無。正是朝廷的庸懦渾噩,才為這些社稷的敗類tí gòng滋生的溫床,如果政令清明,從一開始就打擊**和專權的宦官、外戚,那麽他們就不會發展到尾大不掉的地步。對於家天下的王朝和追逐權利及財富的人的本性來說,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這便是因果循環,輪回不爽。

    殺死何進後,張讓、段珪等寫下詔書,任命前太尉樊陵為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為河南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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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陵,字德雲,南陽魯陽(今平頂山魯山縣)人。首先,樊陵是著名隱士樊英(字季齊)的孫子。當年漢順帝征召樊英入朝,樊英不肯屈服與漢順帝在殿上當場爭執。順帝發怒,對樊英說:“朕可以讓你活,也可以殺掉你;能使你顯貴,也可使你低賤;能使你富足,也能使你貧困。你為什麽輕慢朕的命令?”樊英說:“臣接受的是天命。活著過完一生,是天命;死了沒有過完一生,也是天命。陛下怎麽能夠使臣活,又怎麽能夠決定掉臣的死!臣看見殘暴的君主就像見到仇敵,站在暴君的朝堂上猶還不肯,怎麽能夠使臣顯貴呢?臣雖然身為平民,住在陋室,卻怡然自得,無異於皇帝之尊向,又怎麽能夠使臣低賤呢?陛下怎麽能夠使臣顯貴,使臣低賤!不合禮義的俸祿,即使非常優厚我也不接受;如果能實現我的誌向,即使是粗陋的飲食也不厭棄。陛下怎麽能使我富貴,怎麽能使我貧窮呢!”漢順帝終歸與桓帝、靈帝不同,是飽受過磨難的明君,他一改容顏禮待樊英,終於把他留在了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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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到了樊陵一代就不同了。王甫、曹節、張讓等宦官先後擅權,樊陵要想在仕途上有所作為就必須要巴結宦官,所以樊陵向命運屈服了。另外他也花錢買官,代替了曹操父親曹嵩擔任了太尉一職。不過花錢買的官終究不長久,僅僅一個月後他就被罷免,他也是東漢曆史上擔任三公時間最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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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陵為何會被宦官突然任命為司隸校尉(朝會時和尚書令、禦史中丞一起都有專席,當時有“三獨坐”之稱。東漢時司隸校尉常常劾奏三公等尊官,故為百僚所畏憚。司隸校尉對京師地區的督察也有所加強,京師七郡稱為司隸部,成為十三州之一)呢?誠然,蒼蠅不叮無縫蛋,這是因為樊陵與宦官關係親密的原因啊!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樊陵還是一個愛民的好官,樊陵在擔任京兆尹的時候做了一件大好事。他在京兆陽陵縣修建了涇河渠,這條渠被後人稱為——樊公渠。

    這個水利工程井然有條,是東漢末年貪風日盛的情形下少有的一件造福百姓的工程。名士蔡邕在看到這個工程後對樊陵大加讚賞,並寫下了《樊惠渠歌》。

    而被任命為河南尹的許相,是“汝南雙許”——許劭、許靖兄弟的族弟,又是因為黨附宦官而臭名昭著的許訓(字季師)的兒子。許訓雖然人格猥瑣,但是卻因為宦官的幫助仕途順利,他是東漢少有的將“三公”當全的人,後來他的兒子許相也位至司徒。從某種意義上說許家父子這樣依附宦官的人得都重用,也反應了東漢王朝末期的**。

    所以,古往今來的官吏大概分為六種:一種是曹節、張讓等一心為保全自己身家,全心全意為自己謀取利益,從而阿諛蒙塞皇帝,汙蔑構陷忠良,又大肆壓榨百姓並迫使其造反的,對國家社稷危害最大;一種是何進這種大權在握卻無甚本事的人,這種人匹夫無罪,懷璧自罪,在其位而不謀其職,危害次之;一種是許相、許訓父子這種溜須拍馬謀得高位,無甚建樹,隻是助紂為虐,再次;一種是樊陵這種雖然依靠tān wūhuì lù,巴結奉承取得高官,但是最起碼在另一方麵為百姓bàn lǐ實事,做出惠民工程;一種是樊英這種正直不屈,不適宜為官而做隱士潛心治學的,這種人獨善其身,對社會進步做出巨大貢獻;一種是到何進身死還一心為漢的官吏,他們不論身在何處,總是心係天下安危,關乎百姓存亡,他們接下來將會隱忍偷生,以期能光複漢室,拯救黎民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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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上軍校尉蹇碩已經伏誅,何進盡領西園兵馬,所以當時兵士皆為何進屬下。樊陵、許相二人被任命之後,尚書盧植看到詔書,覺得此時任命宦官黨羽為要職,事有蹊蹺,於是說:“請大將軍何進出來共同商議。”中常侍孫璋將何進的人頭扔給盧植,說:“何進謀反,已被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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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進雖然不堪,但他的手下將領多是俊傑。當時他部下的軍官吳匡(蜀將吳班之父)、張璋在皇宮外,聽到何進被殺害,打算率軍入宮,但宮門已關閉。虎賁中郎將袁術與吳匡等共同進攻皇宮,用刀劈砍宮門,中常侍等則手持wǔ qì,防住宮門。適逢黃昏,袁術於是縱火燒南宮的青瑣門,想以此威脅宮中交出張讓等人。張讓等人到後宮稟告何太後,說:“大將軍何進的部下謀反,縱火燒宮,並進攻尚書門。”他們裹脅著何太後、少帝、陳留王劉協,劫持宮內的其他官員從中通巷道逃向銅駝殿。尚書盧植手持長戈站在閣道的窗下,仰頭斥責段珪,段珪驚恐害怕,於是放開何太後,何太後從窗口跳下,得以幸免。王匡率領五百名強健的弓箭手趕到,與袁紹匯合。袁紹與他叔父袁隗假傳聖旨,召來樊陵、許相,把他們處斬。袁紹與何苗等率兵駐紮在朱譽門下,捉住趙忠、高望等人處斬。吳匡等人一向就怨恨何苗不與何進同心,而且懷疑他與宦官有勾結,於是號令軍中說:“殺死大將軍的人就是車騎將軍何苗,將士們能為大將軍報仇嗎?何進部下都流著淚說:“願拚死為大將軍報仇!”於是吳匡就率兵與董卓的弟弟奉車都尉董旻(字叔穎,涼州隴西郡臨洮縣人)一起攻殺何苗,把他的屍體扔在宮苑裏。於是袁紹關上北宮門,派兵捉拿宦官,不論老少,一律殺死,共二千餘人斃命,有人因為未長胡須而被誤殺。袁紹乘勢率軍進攻,掃蕩宮禁,有的士兵爬上端門屋,向宮內衝擊。不論老幼,不分忠奸,宦官被斬殺殆盡,僅餘幾個宦官緊緊跟隨何太後得以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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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讓、段珪等退縮內宮,無計可施,隻好帶著少帝、陳留王劉協等數十人步行出門,一路向北。夜裏,到達小平津(今河南孟津東北)。皇帝所用的六顆禦璽沒有隨身帶上,沒有公卿跟隨,隻有尚書盧植、河南中部掾閔貢(字仲叔,山西太原人)夜裏到達黃河岸邊。閔貢厲聲斥責張讓等人,而且說:“你們如今還不快死,我就要來殺你們!”於是用手中的劍砍死數名宦官,張讓等又驚又怕,拱手再拜,又向少帝叩頭辭別說:“我們死了,請陛下自己保重!”於是投河而死。不知在投河的一瞬間張讓、段珪有無後悔殺掉何進而讓局麵亂的不可收拾,屬於他們的宦官時代伴隨著這幾人的投河身死,終於翻到了另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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