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正本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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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新學期開學的時候,學校要對在校的學生進行為期一周的“入學教育”,學校的這個周雖然不上課,但是通過這“入學教育”huó dòng,對學生卻能夠起到收心、正行、奠基的功效,為後期全麵展開的教育教學工作掃清障礙、鋪平道路,因此,曆年開學,學校對於此項工作都會下大力氣,竭盡所能,抓實抓好的。
自然,從教務處走過來的曾來齊絕不會小視這一個特殊時期的工作,不過,這個學期,他將這項工作進行了必要的拓展——組織教師加入其中——展開“我的本職工作”為主題的大討論。為了使工作見到實效,由曾來齊提議經校委會討論決定:以獎促論——討論不拘形式,辯論、文論均可,隻要切中要害,隻要得到足夠的票數,學校都給予一定數額的xiàn jīn獎勵——曾來齊知道,此刻,就這所學校的教師而言,唯有真金白銀能夠激起教師們的參與意識。所謂空話誤國,沒有硬通貨就是激不起千層波。
至於為什麽使出這一招,曾來齊自己覺著那也是被逼無奈:在上官蜜兒時期,幾乎每個老師都變成了“官兒”,無論課堂內外,大家關心的就隻有學校人事的變化,用一句客觀的話說,就是“琢磨人的人太多,琢磨事兒的人沒影兒”,把個學校變成了一所地地道道的“政治學院”,整個兒校園裏彌漫的就隻有一股“追腥逐臭”的“官”味。在這種大的背景下,如果不設法將教師的注意力引向自己的主業——教書育人,那麽,總有一個時刻,學校會失去它所存在的社會功用。
為了盡力擴大參與量,增大覆蓋麵,這次huó dòng,在曾來齊的全力推動下實現了盡量增多設獎層次的目標:學科組、年級組、教研組、jiān zhí組、後勤組,一個不落,而且,即使是最低層次的獎金設的也足以讓窮怕了的老師眼紅。
重獎之下必有勇夫。這一次討論,可以說是徹底點燃了老師們關注自身主業的鬥誌,也釋放出了教師們潛藏多年的才華,辯論場上,大家如雞血附體,一個個鬥誌昂揚,血拚死戰,誓不退讓,直至曾來齊覺得全校教職工工作熱情徹底點燃。
要說,這本不是什麽高招,可架不住曾來齊的認真守成,準備期,預演期,實戰期,決勝期沒有一個環節他不是親自參與,因而,縱是不善表達的生化組,辯論稿子也足以登堂入室,供人一覽。
原來,上官蜜兒在位時,總是一再告誡老師:少琢磨人,多琢磨事兒,可他時時處處都給人tí gòng琢磨人的契機,結果,全校上下卻隻剩下琢磨人的了。這一次,曾來齊什麽口號不提,就隻一句話:“誰把這事兒做好,我就給誰獎勵。”結果,全校近百位教師,竟然一股腦兒做事兒去了。huó dòng結束,曾來齊欣慰的在自個兒的成長筆記中寫道:“教師需要牽引,隻要你給他的是事業的方向,那麽,他給你的可能就是事業的結果。”
教師們完全回歸教書育人的主幹道,學校內部的矛盾自然減少,當年上官蜜兒每周必須進行的幾個會議,曾來齊現在覺得最多兩個足矣。這個時候,曾來齊竟然發現,教師與校長的對立可能真是一些校長自己親自逼出來的——雖說管理者與被管理者客觀上是一對天敵,但是,你管理者要是不挑起事端,那作為被管理者的教師一般是不會首先發力的。
教師開始忙自己的教學後,已經“脫產”的曾來齊覺得內部事務已然告一段落,得設法恢複學校經濟——讓教師在忙碌一個學期後,能夠帶著笑臉兒回去見見自己的配偶和孩子——關於這一點兒,他曾來齊自是深有體會,雖然自家條件相對不錯,可是,每次回家的時候,空手和滿載的自己出現在老婆孩子麵前時,對方的反應那是截然不同的。推己及人,婆婆不忘媳婦時,在此刻的曾來齊心裏那是堅如磐石的。
經過認真盤算,曾來齊發現,學校收入不外乎四條渠道:一、學生收費。你可千萬別聽有些校長叫叫所謂那學校所收的都是“為什麽收費”“為哪個代收費”錢款,學校隻是“堰渠一條,沒有絲毫結餘”的鬼話,你想想,就算你是堰渠,哪有堰渠都幹了,池塘裏還會有水的道理?二、後勤結餘。有道是“生意做遍,不如賣飯”,要不,學校咋會流出“二等教師管後勤”的說法。三、社會捐資。這筆錢主要有兩個來路:自然捐資和幫扶單位捐資。無論哪筆捐款,到了學校後,就有相當一部分是學校可以自由支配的。在曾來齊沒有經手過教育捐款之前,他始終認為,那是一項簡單而聖潔的事情:捐款者無私的把自己的勞動成果無償的捐獻給最需要的人——多麽偉大?可是當他稍事接觸之後,這種認識逐步開始扭轉——對於爭取捐助的學校負責人,那絕對是一件艱難而且風險很大的糟心事兒——不說款子難以爭取,即使你真的爭取到位了,可能也會使你的小心髒受點兒傷害。四、向上爭取。這個錢的深淺多少是沒有準信的,隻看你自個兒與“上麵的關係處得怎麽樣”,“隻看你外界的人脈怎麽樣”。而所有這些,可以說,就沒有一筆輕鬆的款子放在任何一個輕鬆的位子能叫你一個中學校長去拿的。
理清財源,曾來齊決定由內及外理順財務關係,自然,第一步,他所涉足的就是學生食堂,後勤結餘理應主要就在學生食堂這一塊兒的結餘。按理,這是最容易弄清楚的一筆賬,可是,當曾來齊紮下身子預行動作時,平日裏怎麽看怎麽暈暈乎乎的總務主任胡圡寵這一次竟然一下清醒起來:“食堂裏有個麽事可查的?學生一個學期就那麽一點兒生活費,每年能夠糊弄攏我們總務處就使盡了吃奶的力氣。”看他那個叫喚的勁頭兒,好像他每個學期還給學生貼補了多少似的。曾來齊遂又找司務長李易展,這李易展眼睛眯條縫,恭恭敬敬地站在曾來齊麵前,回答得比胡圡寵還幹淨:“我們這地方窮,學生隻交一點兒糧食,又沒得個菜,吃的自然就多,這麽多年來,我們都是精打細算之後才保證學生沒有吃出赤字來的。”
曾來齊不信邪,親自蹲到廚房,稱糧、加水、燒柴用電,一守就是一個星期,自然,所有數字一目了然。曾來齊遂找胡李二人談話:“在保證生活水平不變的情況下能否完成結餘任務?”事已至此,還有何話可說?二人隻得低頭“認栽”。
對於學生的相關繳費,曾來齊繼承了上官蜜兒的做法,不過,開誠布公:給予一定比例的“死賬”機會,此外,做到應收盡收,然後,各處室進行辦公經費預算。
事到如今,曾來齊知道,剩下的兩個方麵有無收獲,那就看他自己出去“走動的結果了”。曾匯匴這時給他指了一條明路:自己有個學生如今正在縣裏的一個要害部門負責,“走動”一下,或可弄來第一筆外援。
老師們見校長忙錢忙得熱火,而且第一次聽說竟然搞清了學生夥食賬目,心裏那個高興,自然就甭提了,心結一旦打開,工作熱情自然也高漲起來,曾來齊看在眼裏,喜上眉梢。
事情進行的太過順利,或許並不一定就是什麽好事,有道是“嫩草怕風,老苗怕冬”。很多時候,賬目的明了,對於一個單位的主事兒人自己或許就是一條掙不脫的繩索。所謂“福之禍之所伏禍之福之所依”這句話是誰說的來著?曾來齊這就快要在此認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