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絮語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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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曾來齊睡意淡出,失眠難解,獨自一人於夜深人靜之際,獨自爬上”西樓”消解愁緒,看那月色撩人,清風拂來,想到日間發生的一應事務,不覺間浮想聯翩,思緒飛蕩起來。

    可是,就在曾來齊思緒肆意遊走之際,竟然隱約聽到閣樓的某個地方似乎有一個斷斷續續的女人的哀歎之聲時起時落。這一下,對於曾來齊來說,那個嚇可是比剛才栁窈眉報出客棧名字要嚴重的不下幾千倍。細細算來,這樓,曾來齊原先也爬過幾次,自來,也沒聽說過什麽出奇的傳說之類的怪誕之事,今天這是怎麽了?這深更半夜的,難道還真的撞上什麽邪了?曾來齊定了定神,決心作一個清楚的辨析,誒,細聽之後,這聲音分明還很是真切,而且就在閣樓的最高層,緩過神來,曾來齊為了給自己壯壯膽兒,就大聲問道:“誰?這上麵是誰?”

    聲音戛然而止,這一下,曾來齊的心裏可是更加緊張起來,再也不敢在此停留,於是提腳就要離開。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叫住了他:“曾校長,你怎麽也上來了?”

    啊?竟然是栁窈眉!她不是喝醉了嗎?自己不是請人在照顧她嗎?她現在不是應該躺在自己的房間嗎?眼前,這是怎麽啦?曾來齊的頭腦裏一下湧現出十萬個為什麽。

    “曾校長,你能聽我說說話嗎?”麵對一時顯得惶惑無助的曾來齊,栁窈眉似乎是在央求。

    按照常理,這會兒,她栁窈眉應該不會在此刻還對自己有所預謀——畢竟自己這上樓是絕對的隨機事件,提前沒有任何征兆,她總不至於能夠算計的這麽準確吧。於是,曾來齊索性放下心來,決定再次賭上一把,看她栁窈眉到底能夠整出什麽幺蛾子來。

    曾來齊走了過去:“柳主任,有什麽話你盡管說吧。”其實他的這句話完全可以“翻譯”成:有什麽招你就放馬過來吧

    栁窈眉突然破涕一笑:“看來,曾校長還真沒和多少人單獨相處過的經曆呀——你這麽戒備森嚴的,叫誰說得出話來。”她把個“人”字說的又重又長,顯然是有意有指向異性的節奏。

    這一下,曾來齊反倒好奇起來:“我這是新手上路的樣子麽?”

    栁窈眉這一下笑得更加歡實起來:“不是新手上路,而是新手還沒起步。”

    曾來齊真沒算到她栁窈眉隻是一眼就看出自己在風月場上經驗的欠缺,是的,自己讀書的時候是“淘”,但是自己當年一切相關的故事基本上就發生在自己和男生的身上,至於女生,他真的招惹不多。這也是自個兒老頭兒說自己“老實”的一個重要原因。不過,此刻他倒想看看栁窈眉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既然柳主任看出來了,那就當一回師傅唄。”這一下,曾來齊反倒放開了。

    “曾校長,你能夠不笑話我嗎?”栁窈眉一下子像是變了一個人,像是身邊站的就是自己幾十年掏心掏肺的老閨蜜。

    曾來齊不明白,這女人怎麽這麽善變?剛才還春光明媚,就隻一瞬間,又楚楚可憐了。

    “怎麽突然冒出這樣的問題?你要我怎麽答?”

    “從心底兒說,你是否覺得我這個女人很賤,以至於打心眼裏就瞧不起?”

    這話就明顯有些huǒ yào味兒了——曾來齊真想說一句“你這也太過直白吧,叫人咋答?”可是,他忍住了,隻是立即又一次警覺起來:“你怎麽說起這些沒影兒的事兒?”曾來齊感到栁窈眉有些奇怪。

    “曾校長,你別見笑,我是真的心裏很苦——隻是想找個能夠‘容得下話’的人傾訴一下,實在沒啥多餘的想法——現在,我真的被壓抑得難受。”曾來齊發現,這一次,栁窈眉是真的梨花帶雨了,“本來,我讀書並不怎麽樣,又加上生理發育的較早,讀到初二的時候,我就比同班女生壯實的多,因而就不想讀了,也不知怎麽搞的,我初二的那個班主任對我就是格外關心,三天兩頭的做我的工作,要我一定讀下去。那年頭兒,讀中專指標很少,我自然考不取,可他就是不放我,說我能成器。就這樣,一年兩年三年,最後分數是夠了,可又不要複讀生了。無奈,這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在讀書上已經花了太多的時間,放棄又有些可惜,於是就上了高中,高中時期,這老師還是頻頻與我聯係,經濟、生活、心理,啥都記掛著,可是我真的不爭氣,連考兩年,都落榜了,第三年,我再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了,就打算放棄,可這老師卻在對我好易通勸解之後,突然撲過來緊緊地抱住我,將我壓在身下,說他其實早就拿定娶我的主意,隨後拿走了我的人生的第一次。說實話,關於這一點兒,我不怕誰笑話,而且也不後悔——畢竟他為我付出了那麽多。本來,我想,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這輩子就他了,更何況第三年在他的一再堅持下,我也考上了師專,而且,這一年,我也二十一,他三十,年齡雖說大點兒,可他是真心要我,我就想,這輩子就隨了他吧。”說到此處,栁窈眉的眼裏滿是幸福滿足的光彩,“然而,世事弄人,我的夢做的久,醒的卻快,就在我走進師專的大門不久,消息傳來,那老師肝癌晚期,不治身亡。”

    栁窈眉的眼圈瞬間變色,曾來齊看到那裏分明有瑩瑩的液體從中溢出。

    “對於他的死,說句不怕你笑話,也不怕你說我無恥的話,我真的隻有惋惜,沒有悲傷——我倆或許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自己當時隨他或許也出於自身的‘饑渴’,因而,到了師專,我並沒有因他的離去而稍事休息,很快就真的墜入愛河,對方高我一屆,算是師兄吧,於是倆人住在一起很快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作為一個女人,尋常的女人,找到一個帥的,自己心儀的人男人,愛了、嫁了,那本就是自然的事兒。”

    栁窈眉停了下來,好久好久。曾來齊知道,她絕對還有故事,於是就那樣知趣的靜靜地在那裏候著,不動也不吭聲。

    果然,語音又一次幽幽地傳來:“可是,當我臨近畢業的時候,信兒終於來了,他結婚了,新娘自然不是我,而是他們縣裏組織部長的女兒。”語音又一次停下來,整個空氣就好似凝固了一般,曾來齊也不知此刻該插什麽話好,隻好停在那裏,靜靜地等待或然的下文,果然,柳窈眉並沒有最終“刹車”,“現在,你可能能夠理解我為什麽那麽近乎喪心病狂般地看重那芝麻綠豆的職務了吧?”

    淚水又一次阻斷了她的語音,再度下過一陣“流星雨”後:“我隻能心灰意冷的聽候組織安排,於是,就被分配到這磨盤山,其後的事兒你都知道的:首先,極度悲傷的我被那上官蜜兒的窮追猛打所征服,不過,那不是愛,而隻能是虛空的填補,正自我肆意放縱的時候,上官蜜兒的老婆卻出現了,她找到我,哭訴自己的不幸——其實,這會兒,我也在想,自己的今天是否有點兒像當時的她?”栁窈眉似自語又似在征詢曾來齊的意見,“接著又哭訴了上官蜜兒的委屈和不易,你說說,這世上哪個容易?可是我當時就那麽鬼迷心竅聽了她的——當然不是離開上官蜜兒,而是嫁給了現在這個個性怪癖的老光棍兒——當然,你知道的,說他老是有些虧了他的,我倆的年齡還算相當,可是,這就不是一個過生活的人,唉,不說了,不說了。你能聽到這裏我早已知足了。”

    說實話,事情發展到這兒,要不是隨後的那一點兒小花絮,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根本就不能算著故事。

    二人回房的時候已是深夜三點多,此刻,二人再無酒意,人也清醒了。按說,所有的可能的jī qíng場麵都已結束,可就在栁窈眉行將進門的一刹那,她竟然猛地撲上來,深深地吻了曾來齊,曾來齊猝不及防,幾乎被她整窒息了,吻罷,她滿懷幽怨的來了一句:“曾來齊,在我所經曆的校長——包括看到的——你還能夠算做是個好人。算了,我倆的故事結束了,校長,晚安。不過,請你記住,我飯前的那句話對你永遠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