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滴養元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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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雲躺在那兒,十指相扣枕在後腦當作枕頭,雙目一眨不眨地看著碧藍藍的晴空,不時的有幾朵雲花飄過。

    他隨意地用右手捏住一綹頭發,靠在眼前,用食、拇指來回搓動著,頭發不可避免地觸到眉目處的敏感皮膚,弄得他酥酥麻麻的。

    他瞧著那一綹銀發,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自己已到了行將就木之歲,但他又明了,現實就是這樣,為了對付強敵,他不得不過度、過早地消耗了自己。

    根根銀發從指尖滑落,最後,指間隻剩下一根,他用另一隻手的指頭捏住這銀絲的發梢,用力,使頭發繃直,原來的兩個手指沿著頭發迅速溜到發根,一用力,眼睛、嘴巴疼得歪了歪,或許沒有這樣疼,不過麵部表情的變化似乎能有效的減輕這種心理的疼痛。

    這根頭發繃直了橫在眼前,能有一尺來長,從發梢至發根潔白如雪沒有一點瑕疵。

    指頭加力,銀發無聲的斷裂了。

    突然,蘇雲坐了起來,瞧著周圍空地上一堆堆的白骨,也許,用不了多久,自己的生命會像這根細發一般脆弱,須臾間戛然而止,變成這些不知名白骨堆的其中之一……

    莫名的恐懼襲來,蘇雲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了。

    目光移動,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困住自己的樹樁圓圈上。

    由南到北,接連五個樹樁圓圈,這五個圓環環環相扣,彼此相連。

    蘇雲困在南麵第一個圓圈內,而梁秀玉則是第五個。

    一抬眼,蘇雲著實被嚇了一大跳。

    側麵,一雙小眼睛像兩顆釘子般牢牢地盯著自己看。

    這男子,罩著灰色袍子,小小的眼睛,深深的眼窩,高高的顴骨,一把花白胡須淩亂地垂到胸膛,眼神明亮而犀利,讓人望而生畏,他盯著蘇雲,好像看透了他的靈魂。

    蘇雲錯開目光,避免與他對視,道:“你—你是誰?”話音一出口就像個幽靈般在這狹小空間內來回蕩悠。

    灰袍男子抬手一指,一串火花自指尖溜出,打在某一樹樁之上的符文之上。由於速度太快,蘇雲並沒有看清具體打在哪一個符文上。

    接著,蘇雲發出的殘留的餘音蕩了出去。

    “不要試圖逃出圈子,這樣隻是解除了對聲音的限製。”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灰袍男子逼視著蘇雲。

    “你是誰?”蘇雲又問。

    “這裏的主人。”

    聞言,蘇雲眼裏亮了一下,既然是這兒的主人,那說不定自己就有救了。

    男子瞥了他一眼,指著空地上的某個地方,道:“那是什麽?”

    蘇雲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道:“一堆骨頭!”那白森森的骷髏,空洞的眼窩仿佛注視著蘇雲。

    “什麽東西的骨頭?”

    “人!”蘇雲道。

    蘇雲快速地掃了灰袍男子一眼,這人明明沒有笑,看上去似乎又在笑,獰笑,這無形的笑容冷森森的。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在這兒?”

    “不知道。”

    “他們像你們一樣,”話音一頓,轉眼看了一下梁秀玉那個方向,又道:“無意間闖進了這裏,他們沒有本事出去,所以隻有死。”

    “那,那你——”蘇雲有些張口結舌,心頭剛剛燃起的希望的星火之光又熄滅了。

    “我怎麽不伸出援手,是不是?”灰袍男子說出蘇雲想說的話。

    “憑什麽,我又沒邀請他們到這兒來,是他們不請自來,打擾了我的清靜,我還沒有找他們算賬。哼!”男子一臉漠然。

    “大伯!”蘇雲脫口而出。

    “大伯?”男子狐疑地瞧著蘇雲,還以為他神經錯亂了呢。

    蘇雲不理他的疑惑,又道:“我還很年輕,請你幫幫我!”由於激動,他朝前邁了兩步,撞在禁製上,一下子將他彈了回來,彈了個踉蹌。

    “白發蒼蒼的老小子,居然好意思叫我‘大伯’,真是可笑!”那個“老”字故意加重了一下腔調,接著,袍袖一甩,走開了。

    蘇雲張嘴說著什麽,可是,聲音又被擋了回來,他又與外界隔絕了,定是他袍袖一甩之時,對聲音的禁製又重新打開了。

    梁秀玉蜷縮在那裏,地上一大攤鮮血,一滴血珠自唇角滾落下來,拉長的血絲仍掛著嘴角,似乎舍不得那滴血脫離母體似的。她頭發蓬亂,麵部皮膚蒼白而沒有光澤,顯得憔悴不堪。

    灰袍男子踱著步子來到梁秀玉圈子跟前,看著她這幅慘象,憐憫道:“可憐,可憐啊,竟然對自己下這樣重的手,看樣子是不想活了。”

    這時,她的眼皮虛弱地蠕動了兩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似乎沒有注意到站在她前麵的灰袍老人,或者說她已經沒有力氣在意其他事情了。

    修長白皙的手指哆哆嗦嗦地從儲物袋內摸出那個金色葫蘆小瓶,送到唇邊,用碎玉般的牙齒咬開瓶塞,瓶身傾斜,綠色液體剛要沾到口齒,一支強有力、汗毛叢生的大手徑直從她手中拿了去。

    梁秀玉一怔,抬眼,這才注意到一邊的灰袍男子。此時,這灰袍男子已進入樹樁圈內,蹲在梁秀玉身畔,正乜斜著眼睛看著她,同時,將瓶子湊到鼻下聞了聞,頓時,一股濃鬱的芬芳氣息沁入心脾,這股氣息宛如春天百花競放之時彌漫在空氣之中的香氣一樣,散發著磅礴的生之氣息。

    梁秀玉手捂著胸口,怨毒地看著他,厲聲道:“你做什麽?”聲音如蠅飛行時發出的嗡嗡之聲,太過微小,完全表達不出譴責憤怒的口氣。

    灰袍男子眯縫著眼睛,帶著笑意,道:“丫頭,你是血宗之人?”

    一聽到血宗二字,梁秀玉緊張的情緒頓時放鬆了不少,笑道:“是。怎麽,你怕了?”後麵幾個字幾乎微不可聞。

    “怕!嘿嘿,我怕他們不來找你。”男子說。

    梁秀玉臉色黯然,道:“還——還給——給我!”同時,右手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去抓,男子輕輕一躲,她趴在地上喘個不停。

    “反正你也用不著了,不如送給我,你放心,我會記得你的好!”男子腆著臉道。

    “不行。”

    “咦,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好言好語和你商量,你竟然這樣傷我的心。”他瞧了她一眼,哀歎一聲,又道:“好吧,看在你受傷的份上,我就寬容些,不跟你小女子計較,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就讓一步,也不讓你吃虧,你張開嘴,我喂你吃。”

    梁秀玉一聽,麵頰泛起了紅暈,她攥緊了拳頭,用眼睛狠狠地剜著他,她不相信他會有這樣好的心腸,而且,自己從小到大除了父母以外還沒有被人喂食過,尤其是陌生的男人,女人的嬌羞與尊嚴不允許她向這樣的男人妥協,當下,狼狽地匍匐在那兒,也不去理他,那意思是,就是死掉也絕不會要你來喂。

    “還挺倔。那好吧,伸出手來。”灰袍男子響亮地說。

    梁秀玉抬眼瞧了瞧他,怨恨之情沒有稍減一分,然後伸出手來。

    男子往她手心裏倒了不大不小的一滴,之後從容地塞上瓶塞。

    梁秀玉怒極,紅著臉,嘶啞著喊道:“你,你欺人太甚!”

    灰袍男子對她的叫喊之聲不以為意,反而溫和地說道:“怎麽?嫌少。哎呀,已經不少了,對你而言療傷足矣。”

    此時,梁秀玉也顧不得淑女的端莊了,竟然張著嘴巴要咬他,以此解去心頭之恨,結果咬了個空,他早已跳出圈子,狂笑著揚長而去。

    作為這一幕的唯一旁觀者,對灰袍男子的所作所為,蘇雲也是氣得牙癢癢,他嘴裏嘟嘟囔囔地罵著:“老不死,真是個老不死……”他手裏攥著一塊拳頭大小帶棱角的花崗石,這石頭是這圈內唯一與他做伴的東西,他分外珍惜。